《消失的华尔街》花今

3、南柯一梦02

　　南柯一梦02

　　“嗨…我是你的新助理。”

　　“我叫舒筱啦，先过来跟你打个照面。下周一我会陪你一起进剧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先告诉我让我提前准备。”

　　“我是第一次进组啦，可能会有点不太懂…就，希望你多多关照一下啦…哎呀，不要这样看着我嘛，你把你上一个助理炒掉，肯定会有人要来接她的班啊….对了那个，能帮我签个名吗？我第一次见到本人，还是有点小激动…”

　　无论在内心翻了几十个白眼，顾南泽还是本着职业道德接过了人递来的那只胡萝卜形状的中性笔，在满是少女心装饰的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正当他打算合起笔盖，眼前又出现了另一本空白的小本子。

　　“再签几本嘛再签几本嘛，我们整个寝室都超喜欢你的！”

　　“…”顾南泽有点无奈，“要不要进来签？”

　　小姑娘被他问的楞了一下，立马欢心雀跃地点头，“好啊好啊好啊好啊！”

　　室内的冷气开得挺足，与户外徘徊在上空久久不退的热气流形成挺鲜明的反差。舒筱一进门就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挺好奇的打量自个儿爱豆的家，一种北欧风格的简约装修，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哎，我喜欢CB02真的超久了，从高中喜欢到大学，你们拿下第一个大赏的时候我坐在电视机前等投票结果等得我可焦心了...嘶，怎么一股酒味。”

　　顾南泽听到最后一句话，默默地绕到厨房餐桌上的空酒瓶转手扔进了垃圾桶。兰姨这次给他挑的助理不仅年轻，还话多的很有特点，倒挺符合自己要求的。

　　“我以前还是你们后援会的头头呢！”

　　“头头？”

　　“对啊！我曾经还是许七妍贴吧的副吧主呢！”

　　顾南泽正要往笔记本上签名，听到这话时笔尖一顿，南泽的南上面一横就这么顺溜的歪成了个四十五度角。

　　事实上，从2014年那场演唱会她消失以后，每年总有那么几天，许七妍这个名字要跟魔怔似的频繁出现在他的记忆里、梦境里，和现实生活社交活动中别人的嘴里。

　　15年时他刚刚宣布单飞，那时候几乎每一个采访他的记者都要问一句“你现在还会想起她吗？”“你现在还有和她保持联系吗？”“你们为什么要解散？”“当年真的在一起了吗？”诸如此类毫无意义却特别能让他喘不过气的问题。起初，身旁还有助理会替他挡一下，用一句无可奉告或者抱歉，找几个理由搪塞过去，结果发现没多大用，甚至还会给他带来饭圈的骂名，说他狼心狗肺，一个人出道没几天就把许七妍给忘了。后来，他干脆对着面前一排整齐的话筒，在无数聚光灯交织下，眼角泛着泪光，真诚的说，我很想她，但是音乐理念不同，解散是不得已而为之。

　　前句是真，后句是假，但在世人眼中真真假假着实没那么重要，他们只需要讨得一个说法，无论那个说法有多敷衍，他们也能够将其写成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许七妍在那时到底去了哪里，顾南泽不知道，她家人朋友不知道，圈里也没人知道。有人提议要报案，却被公司高层否决了。在公司宣布决定让顾南泽单飞的那一天起，他就隐隐感受到，她就要这么被忘掉。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好像又没有。
　　从那以后，顾南泽一直觉得，她一定是去完成她的梦想了。这些年的合作，她应该积攒了挺大一笔积蓄，足够交完她的大学学费，在她想要的华尔街做一些她想要做的事。尽管他知道一切不可能像他所希望的那般容易，但他还是想这么相信，大抵只有抱着这样的信念才能让他好过一些。

　　直到去年隆冬，淮东下了一场久违的雪，大雪遍布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打算靠这场雪换得一天的安生，好好休息一下。顾南泽也不例外，他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带着一身蒸汽回到充满暖气的房间，顺手打开电视。
　　电视机正插播一则新闻，汕北市一小区居民楼内发现一具女尸，面容被烧毁，无从辨别。

　　舒筱许是意识到了顾南泽的不对劲，挺自觉的噤了声儿。不动声色地坐到了他旁边，默默地看着他签完自己塞给他的一小摞本子。

　　气氛有些尴尬。良久，顾南泽开口打趣似的岔开话题，“我给你签这么多本儿，得收费吧。”
　　“啊？”舒筱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慢吞吞地把桌上的本儿塞进自己的包里。
　　偌大的客厅内又恢复了久违的平静，舒筱不太习惯这种安静的氛围。
　　“下周一我得和你一起进组…就，对，我得和你一起进组。”舒筱跟没话找话说似的重申了一遍。
　　顾南泽点点头，没说话。

　　“哎，你会想她吗。”绕了一圈，舒筱还是决定将话题转到这一边。
　　顾南泽有点头痛，他起身给自己到了一杯水，着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看得出你挺想她的。”舒筱见他不出声儿，自顾自的替他回答。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场演唱会，无数在半空中摇曳的亮起的灯牌，声嘶力竭的呐喊，和她最后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张憔悴苍白却坚毅的脸，一同出现在自己面前。
　　“顾南泽。”
　　“快去准备啦，我们马上就要演出了。”
　　“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你今天怎么…这么矫情…不大像我认识的许七妍诶。”
　　“只是突然很好奇。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是如果我真的..离开的话，你会想我吗？”
　　“会啦。好啦，快点去准备吧。”

　　“你眼神不错。”顾南泽放下玻璃杯，重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小助理。
　　舒筱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称赞整得有些懵。
　　“我的确…”欢迎来到顾南泽少有的，说真话的时刻，“挺想她的。”

　　有一瞬间，顾南泽好像看到了许七妍坐在餐桌旁，拿着一瓶顾南泽刚刚喝完的青岛啤酒易拉罐翻白眼。他知道那是幻觉，酒精上头的幻觉。她离开之后他就没再碰过啤酒了，那玩意儿成为了他的雷点。

　　不大的空间内又恢复了安静。舒筱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茬儿，顾南泽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前者大概是觉得跟这个喝醉酒的人没有什么话聊，磨磨蹭蹭地起身向他要了微信，匆匆离开以前落下一句，我周一再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