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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下山 仙云门的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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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昆仑,其巍何需文饰?高自横天,气雄盖地,置身山间,自觉渺小。
万仞峰,仰天台,世人仰视之,莫不曰“天,昆仑之主也”其实不然。
昆仑后山,有一座小蜂,名唤乾玄峰,峰间有一洞,名唤乾华洞,洞主美其名曰:上圣天仙。白发如瀑,造化通神久隐而不出世,凡人无从的晓其名讳。
天系诸神亦不知。
乾华洞口,有山坪空地,甚为宽广,平日里,云雾缭绕,仿若仙境,崖边芳草秀美,佳木繁茂,大有幽隐的乐趣。
这日,正值清晨,朝霞远播,秋爽宜人。忽而一阵清风拂过,洞口云雾渐散,有一位青衫道人,漫步走出,此人年岁貌似二十初余,身形高大,面露沧桑,云鬓奇美,仙骨仙风。他对着洞口,长作一偮,似有苦涩,淡淡的摇了摇头,又转过身去,注视着崖下,久久矗立,不再一动。
忽闻一声怅笑,发自洞深之幽处,“师弟何必急走,待愚兄相送。”声音洪亮雄浑,十分有力,音罢,洞中追出一人,貌似二十八九,白衫折扇,剑眉明眫,好不风流。
青衫道人脸上的苦色像是又多了一份,叹了一口气。
白衣俊生微微点头,长袖一挥,吟了声“起”,二人面前凭空立起一张石桌,两把石椅。然后摆出了个请坐的手势,示意青衫道人坐下,青衫道人无奈的点了点头,坐了下来,那白衣俊生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大师兄,我并非不告而别,我只是~~”
白衣俊生打断了青衫道人,“师弟,先别说什么,当师兄的先敬你一杯”说罢左手在桌上一拂,又凭空出现两个长约一寸的小酒杯。
“师兄点空成物与阁空取物的神技越来越精湛了”青衣道人赞道。
“师弟谬赞了,这点空成物为兄还自负有些成就,但那阁空取物的本事比起你二师姐来说,就差的远啦”他一边说着,右手凭空有托起一个紫金葫芦来,“对了,二师妹可能不能来给你送行了。”
“二师姐不来,也.....也是好的,”青衫道人情绪很复杂。
“羽嫣那丫头,太不好管教,我这个大师兄的话,多半她是不听的,此刻又进深山寻些奇花去了,不过她不知道你要走”
青衫道人一怔,“本性师姐天真烂漫,大事上拿捏的还是叫人放心的”
“哼?送他师弟不算大事吗?”白衣俊生的葫芦自己把二人的杯子倒满了酒,又自己回到他手上。
“师兄刚才不也说了,师姐她不知道~”
白衣俊生叹了口气,深长地说,“师弟,说实话,你这次下山,是不是不打算再回来了?”他说的非常缓,语气非常慢。
青衫道人脸色变了一下,十分难看,颤抖道“是~~”
“那你还想不告而别?太不义气了”口气陡然一转。
青衫道人一时语塞,“大师兄,我.....唉,叫我怎么说呢?”
白衣俊生笑了,明眸微闪,“我都知道”言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青衫俊生惊诧之余,有些无措,也举起酒杯一口喝干。
葫芦似有灵性,自己飞起来,把二人的酒斟满。
一时间场面十分寂静。云雾渐浓,山崖棱峭已不能清晰分辨,徒增险峻。
“广承天,不是真名吧”白衣俊生似乎变成了揭底的语气。
青衫道人长舒了一口气,“师兄的占星天卦,信步天下,无人能及,我的心思,想必是瞒不了的,只是师兄既然不曾点破,我也就......”
“哈哈哈”白衣俊生纵声长笑,“师弟好不爽快!喝酒”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青衫道士似乎楞了一下,马上也举起杯子干了。
“既然日后相见无期,今日便纵饮畅言,如何?”白衣俊生建议道。
青衫道人点点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师弟上山也快有二十年了吧,”白衫人轻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这二十年,我们是兄妹三人,情投意合,相处的十分快乐,这段时光,我和师妹一辈子都忘不掉。”
青衫道人再次点点头,他何尝不是啊。
“师妹天真烂漫,我亦胸无他物,唯有师弟你心结颇重啊。”白衫俊生摇头道。
“师兄既然知道,就直说了吧”青衫道人皱了一下眉,似乎很不自在,周围雾气又起,二人也不怎么动,便被笼罩在其中。
师弟莫非以为为兄用占星卦术窥测了你?那你可错怪为兄了,窥测他人内心的事,我是不屑做的。”
青衫道人脸上一红,忙道“师兄多虑了,世人皆知日星君凰的天目能见到万里之外,三日之后,诸多现象,却不知星云子师兄之天瞳能观尽世间尽态,可是我还不清楚吗?师兄不妨说说都看到了我的什么了吧。”
“唉,竟然是我曲解了师弟的意思,罪过罪过。”
青衫真人心下一惊。
白衫真人的葫芦一直不停的斟酒,二人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白衫人接道“师兄皈依我乾华门之前的身份是晦系八宿之首的天乾吧。”
青衫道人也不吃惊,接道,“师兄果然好洞察力,我俗世的名讳确实是天乾”
“晦系八宿,威彻寰宇,师弟盛名之下,为何依我乾华?”
“世俗虚名,何足道哉?我心向明月,无奈身份有隔,地位有触,天不眷我。”青衫道人面露愁色,一把抓过酒葫芦,直接往嘴里灌,白衫道人一眼看出,师弟怕是又想到了伤心事了。
“咦?”青衫道人长饮一阵,却不见葫空,葫芦中酒似源远流长,流而不辍,他入口之酒,远非葫芦的容积所能盛纳,想到这里,便放下葫芦,“难道是紫砂金葫?”
白衣俊生点点头。
“传闻此葫芦之中,藏酒无尽,今日得见,果不其然,”青衫道人大为惊诧。
白衫俊生叹了口气,“唉,师弟宁愿一醉,也不愿听为兄一劝吗?”
“师兄”青衫道人苦笑两声,“师兄,我意已决,你就不要说了,我知道你要留我,才打算私自下山的,代我向师父问安,向师姐问好”
白衣俊生又是几声长叹,“看来,师兄心中所困莫非是........一个‘情’字?却不知是哪位奇女子能让师弟甘愿抛弃晦系天乾的尊位,来我门清修,修了十几年,竟然还是无法忘掉?”
青衫道人苦笑连连,“是天系女神岳怅盈”
“仙云门的供奉女神岳怅盈?她可是一个奇女子啊,”白衣俊生叹道,我星云子对她也是敬慕万分。”
“啊?”青衫道人一惊,“师兄,你.......你什么意思?”
“我只听说过她的芳名,从未有幸得见,她能从酒星君手中接掌仙云门,元神道行只怕恐怖之极了吧”白衫俊生语气中有一丝诘问。
“这师兄就错了,”青衫道人似也不解,’她没有一点修为,只是酒星君自己把仙云供奉让给了她,柔弱的像个凡人一样”
“什么?”白衫俊生星云子万万没有想到,“仅靠着她哥哥的福荫借以轮回之力......就....成神了?”
“是啊,这一点我也想不通。”青衫道士叹了口气,她的心性纯净,超然于物外,竟是...竟是在我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再也忘不了了。”
星云子心下惨然,“并非为兄打击你,星象所现,她注定是与你无缘的。”
青衫道人心头一阵酸楚,久久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为什么?”
星云子不再说什么。
青衫道人即便多年的修为,此刻也失态了,她纵声长啸,凄惨悲绝,声彻寰宇,经久不断。
他怎么能接受?近二十年的清修为了谁?二十年放弃尊位又是为了谁?
他不能理解,是在无法理解。
星云子也是一番感触,那女子对师弟竟然是如此重要。
青衫道人气尽力竭,长吁连连,“师兄,可否告知,她的缘中人是谁?”
星云子皱眉片刻,缓缓道“战星君北星焰”
“好,好个北星焰”青衫道人喝道,“我此生真正服过的也就只有他一个,”声音转而嘶哑呕噎,“也不知他,怎么修来的这样好的福气.....”
星云子苦笑不跌,“吾辈本是性情中人,参悟日久,早已无倦,可怜师弟陷世太深,不能自拔,师弟须知,缘皆心系,强求不得。”
“我?我哪有强求,我只盼,只盼能时常瞥见她一眼,也就心满意足了,师兄不必再言。”青衫道人心念之坚定,似乎又让星云子十分放心。
“好吧,不过为兄要提醒你一下。”
“师兄既知我意,又何必再说?”青衫道人无奈。
“我所说的是北星焰。”
“战星君元神道行深厚,横行天下亦鲜有敌手,谁人不知?”
“哈哈,知其一,不知其二”星云子笑道。
“师兄小瞧我了,那北星焰二十年前,力战晦暗,同归于尽,此刻正值转世凡身,还尚未通神念,元神未醒,与凡人无异。师兄是说这个么?”青衫道人颇有一番不服。
“知其二不知其三,”星云子还是微笑。
青衫道人急忙道“请师兄示下,何为其三?”
“二十年,天晦一战,晦暗恨北星焰入骨,同尽之前,牵动一身精血,用血咒诅咒了他,也就是说,北星焰今后都不能再看见血了,否则心魔所噬,迷失自我,狂暴起来。”
“不能见血,又怎么战斗?师兄此言当真?”青衫道人有些激动。
“当然当真,我星云子就没说过一句诳语。”
“那师兄又为什么告诉我这个?”青衫道人狡黠地问了一句。
“那就看师弟如何打算了。”
青衫道人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来,久久凝思了一大会儿,抱拳道“师兄一定要保重啊”言罢,隐消在云雾中,不见了。
星云子看着云雾深处,亦是矗立不动,仿若痴了一般,口中喃喃“师弟他竟然是个伤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