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徨》星剑

2、二 天道 天劫，哪个

　　天引惶惶，入地为亡，
　　人世往往，魂以无常。

　　有道论，万物始于混沌，其暗无边，盘古斧斩之，既生天地，隧化骨入世，而有山河，此所谓创世。

　　然创世之初，山河雏起，律动不安，山震时而岩滚林落，水瀑时而漫灌四溢。天地悸动，欲重回混沌。盘古巨神身形已无，心智犹存，神念既呼，二神出世，一男一女。男曰伏羲，女曰女娲，伏羲安天，女娲拂地，于是天地开合。二神思量，若大天地当有生机气，接而伏羲开物，女娲造人，大功已成，元神耗灭，二神亦归于无形。

　　山河渐安，万物皆定，一片生机。随着时间推移，文明开化，人类繁多，晓礼节，尊长幼，渐知自然之深博，叹好景不长，世人之间渐生隔阂，杀伐顿起，纷争不绝，狭隘私欲也由心生，弱肉强食，和谐不复。

　　世间如此有近千年。

　　在天地正中，有一座巍峨伟造之山，其高可触天，纵横占地不下万里，唤作昆仑山。
　　也不知是年道几何，有一位老者历经人世沧桑，似是走投无路，来到昆仑山间，万念俱灰之中，随便找了个髙崖，纵身跳下，哪知崖间秀木繁茂，竟不致死，当真命不该绝，如此巧合，天意难拂。只是那老者好生郁闷，放眼望去，身子竟然卡在崖谷中游，两条巨大的树枝中间，树枝之状，树干之粗，生平仅见，树根生扎进崖壁石缝之中，更是不可思议。树枝上还结好些野果，老者不禁惨笑，“天不亡我，然我独陷于此，又有何意？”

　　崖谷深不见底，高不见檐，他的笑声化为一次又一次的回音，久久不绝。

　　老者举目向天，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狂吼不止，那声音凄惨无比，似癫似狂，直到力竭，才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终是醒来了，心境渐渐安稳，摘了几颗野果充饥，忽然心念一动，竟盯着不远处的一块石壁，暗暗出神，那壁面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较为平滑甚至空阔，不同的也就是没有长出草木，可那老者却似着了魔一般，直盯着璧崖，不言不语陷入沉思，任风吹不移，雨打不动，这一思竟是几百年。

　　当然，世间早就没人记得那老者了。

　　应该是几百年后的一天，昆仑山间霞光乍放，有五色祥瑞照在山顶，世人甚为惊奇，山脉大半隐在云间，只是那些云都染成了红色，有不少世俗之人想踏入深山，一窥究竟，但无奈山脉占地浩大，不下万里，纵使费尽一生，也览不完山之一半，想到这里，便都放弃了。

　　再说这昆仑深山里，有一个很深的崖谷，唤作血书崖，这血书崖的名称是后人尊拜的，此时还只是山脉中的一处普通的崖谷，可就在几日前，寂静了几百年的谷中，发出了一声苍老却雄浑的长吟，接着数道光芒升起，正是子夜的天空，登时亮如白昼。

　　一个鹤发童颜，衣衫尽碎的老者，用力挣脱开卡住身子的巨大树枝，稳稳的凭空立在半空中，说凭空也不尽然，他脚下踩着一片云朵，透着霞光。老者白发及脚，面容不整，却骨露神韵，宛若天神，他伸出一个手指，放到嘴边，一口咬破，鲜血淋漓，他蘸着血在身前崖壁上书写了近两百字的血书，然后驾着云，破空而出。

　　他正是几百年前那位跃崖不死的老者，这几百年竟是参悟天地玄机，修得元神，成为了一位神祗。从此，自号竟渊，风雨雷电，呼之即来，斥之即去，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这竟渊大神，出自凡尘，深恶俗世虞诈之风，贪欲之性，意在匡正人心，隧以洪荒之神力威慑众生，痛陈善恶，以正民风，又恐自己难以晓览整个凡尘，于是开宗立派，收纳弟子，教授道法，代为察辨，善者褒扬，恶者责罚。

　　竟渊所立宗派有三个，昆仑西北有汪洋一片，唤作北海，北海之滨有一座山庄，是为海宏庄，庄众皆为竟渊弟子，此为一宗。

　　昆仑南山有一凹谷，名唤阴阳谷，其之深近千丈，其之广近千里，竟渊另一众弟子聚此修习，亦是为一宗。

　　此外昆仑北麓的利七堂也是其一，利七堂依山而建，广招弟子，占地千里，中间宫阙楼亭，十步既立，主殿恢宏，雕栋满目，高耸至入云，自上而下有匾书曰三个大字：悬天阁。甚为气阔。

　　若说利七堂与其它两宗就竟渊投入心血来说，本无不同，但这利七堂却出了一个人物，竟关系到了后世的天下局势。

　　那竟渊治世一千八百年，凡间大体算的太平，世人对他也甚为尊拜，竟渊便在昆仑主峰——万仞峰之巅建了一座宫殿，殿边立一高台，唤曰：仰天台，自称天帝，俯看众生。

　　且说一日，天帝临驾利七堂，在他所设三宗中，唯此香火最盛，弟子最多，一千年间，利七堂高人辈出，铲奸除恶，为这太平世道立功颇多，虽说高人代代不断，却再无一人可参破造化，册入神列，修为均差竟渊甚远，所能极致也不过小悟，究其一生，不得大悟。

　　想来也是，创世至此，参透轮回的，也就是竟渊一人。

　　然而，这利七堂此刻还是出了一位奇人，一位生的俏丽端庄的女子。竟渊与她一见却是情自心生，无法自拔。那女子苦心修为，得竟渊垂怜，不惜体耗真元助她修行，终是炼得元神，位入神列。竟渊与她还生有四子。此女子心机不浅，名讳无人知晓，后世称之为渊后。

　　二神的四个儿子均不是凡胎，生来便是神种，无受轮回之限，长子灼渐，日后接掌利七堂；次子未泱，后接掌海宏庄；三子幽仁，后接掌阴阳谷；四子晦暗日后竟是反了。

　　据说晦暗出生前，天色阴霾，几日无晴，待出生一刻，天雷滚滚，风雨狂做，任竟渊如何驱使，终是不散。竟渊通晓世道，深知此子不详，从此便对小儿子十分冷漠。

　　几年后，四子成年，约出游赏，却不想奇遇巧合，误入血书崖，见父亲所刻血书。

　　年长三人无不陷入沉思，那晦暗居然纵声长笑，“困世，不若覆之，父亲竟痴愚至此，可怜可笑。”说着无心，听着大惊，将其所言具告竟渊。竟渊大怒，呵斥晦暗，欲施之以罚，可万万没有想到，晦暗神力大成，轻敌之下，反被制住，晦暗亦不手软，亲手弑父，而后驱母逐兄，自位天帝。

　　当是时，天下哗变，三宗反变。晦暗为了与之抗衡，在南边也立了三个宗派，比之利七堂，阴阳谷，海宏庄却大有不同，晦暗为求力量速成，羽翼速丰，启用屡害人类的异族异种，妖魔，凶兽，蛮人，一时间天地血腥四起，再无安宁。灼渐三兄弟领着竟渊三宗力战而竭，均被伏诛。晦暗平定众叛，却大违人心，兽，蛮，妖三族更是杀残百姓为乐，百姓无力反抗，都远远避开，欲免屠虐。

　　自竟渊居天帝到晦暗强占天位，刚好又一千八百年，晦暗为了区分自己与竟渊，将父亲一众强加为名曰：渊系一派，自己的党众便为晦系一派，晦暗又从洪荒恶流中偶得了八卦仙图，其中暗含八种洪荒大力，晦暗将这八大神力传给自己的八个弟子，养为爪牙，后世称为晦系八宿。

　　晦暗也生有四子，长子俄刻，次子许鲌，三子斯特，四子神初。他的儿子们也继承了神性。凭着这些实力，晦暗每每与轮回转世的竟渊父子一干神祗的大战中全胜，渊系反抗百十次，均是败亡。

　　世道造化，愚人弄人，晦暗四子中，最小也是神力最强的神初，看不惯父亲屠戮众生，愤然反叛。

　　若说这神初，的确是个不世之才，他将自己参悟的心得分享给四个反抗晦暗的人类头领，助他们修得元神，成为神初势力，这一势力被后世称为天系，而这四个新列入神位的神祗，世人尊称为天系四君子。与晦暗抗衡，当然也要开宗立派才能周旋，四君子之首的战星君北星焰，在东海之滨藏剑山下开创了一脉曰天星派，次位的日星君凰在露华碧池畔开派兰阵宗，酒星君杜康则在浩濛仙境中开设了仙云门，影星君新圣则在西边浩然净界望君城开设了一派名曰天伐宫。

　　当是时，天晦两系杀伐旷日，山河峥嵘，风云变色，相持数百年，其间人世间，民不聊生，苦难犹胜过晦系统治，直到神初偶遇了一件盘古创世神器——九天玄神斧，才最终驱逐了晦系，占得天位。

　　从晦暗称天帝，到失天位，也是刚好一千八百年。

　　自此，世人皆知，逢一千八百年，天必易其主，是为天劫。

　　神初登位，励精图治，大慰民心，人间一片祥和胜景。

　　天系四君子本为凡人，即通轮回，也泱幸亲人。北星焰有一妹，名曰雨香绮，北星焰成神时，她的凡骨并无异象，寿终正寝也与常人一样，并无不同。怎料到，她居然也不受轮回之限，转世再降生后，也有了元神，步入神列。诸神不解，神初久思一年才有晓悟，“大概轮回之道，注重血缘，我祖竟渊首悟其道，只是没有血嫡亲人在世，渡化祖母时也一样，无法分享轮回所得，但我父亲晦暗一辈却是神力与生俱来，其后我亦如此，可见轮回之道可供血亲共享，只是要经历一次生死转生。”

　　神初此言一出，诸神大喜，原来凰有一胞妹，名曰岳怅盈，新圣有一姐，名曰柳卿轩，杜康更是有三位姐姐，年长的唤作红翎舞，次的叫杨楚湘，最小的叫凌雪烟。其中红翎舞嫁与神初，生有一女，取名汩羽诗。不久之后，众女眷皆过轮回，步入神列，一时间，天系多了七位女神，好不热闹。当然，既已成神，修筑容颜，不在话下，风华绝代也非难事，世人称为惊鸿七艳。

　　天系统天，民方大悦，根基也算坚固，渊系晦系多次轮回转世的大会战，均被挫败，但神初心里似乎也明白，一千八百年之劫，只要不过，这天位肯定是稳的，然而，方今算来，他神初登帝位至此，怕是已经一千七百九十七年了。

　　天劫，哪个神系的噩梦让神初难以释怀。

　　吾之所述，亦从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