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潭以险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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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中的校园安静异常，高一新生正紧张地进行着摸底考试。
一中的摸底考试和其他学校的略有不同。其他高中的考试范围基本上都是初中知识，而一中的摸底考试都是高中内容，百分之九十的是高一内容，剩下百分之十的是高考或竞赛难度的题目。
能考入衡市一中的学生都是从各个初中层层筛选出来的，其自主学习能力和自觉性那是不必说的。大部分学生在暑假甚至在初中就预习过高中课本，所以摸底考试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大困难。
考试科目分为五门：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和文综，每科各100分。卷子批改出来会下发但不会公布排名，这个排名只有教师内部知道。而期中期末等大考的排名会公布出来，且前一百名的成绩和姓名会张贴在布告栏的红榜上。日后每次大小考试的成绩都会被记录到学生档案中，学校挑选成绩优异的学生给他们安排各类学科竞赛，争取名牌大学的保送名额，为学校提高声誉。
一中选拔人才的方式刚开始遭到很多人反对，但最后的成果证明了这种策略的正确性。
肖诺写完理综试卷，看了看表，离收卷还有半个小时。他检查了几遍，然后起身交卷。
由于从小受到家庭氛围的熏陶，肖诺的化学和生物成绩都特别突出。平时父母探讨一些学术问题时，肖诺也大致能跟上他们的思路。现在他已经开始学习大学医学专业的知识了，所以对于高中的各类生化题目自然是信手拈来。
肖诺离开考场，到学校的小花园里闲逛。
当初一中刚建成的时候，单这小花园就耗资几千万。园内遍植古柏老槐，青竹雅菊。下有沉在澜湖底的奇峦异石，上有古朴典雅的亭台楼阁。绿树成荫，红墙相衬，百花争奇斗艳。环境清雅，风景优美，不愧是一中学子们学（谈）习（情）散（约）心（会）的好去处！
肖诺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着，到湖边时，看到一抹颀长的身影对着粼粼湖水做着题目。
怎么又是他！肖诺感觉他这段时间真是悲催，哪哪都能碰上梁潭。不知道是不是命里犯冲的原因，肖诺越发看他不顺眼了。
梁潭感觉有人靠近，转过头，正好撞到肖诺拧着眉看他的表情。
噗！怎么那么可爱。
梁潭收好书，朝肖诺走去。
“你这么早就交卷了？”
肖诺见这个冰山面瘫主动找自己搭话，有些意外。毕竟开学到现在他就几乎没见过梁潭和谁讲过话，但他一点都没觉得荣幸！不过梁潭这句话是在嘲讽他？肖诺瞬间变身脑补帝，认为梁潭的潜台词是：哟，不错嘛！提前交卷了。那又怎么样，离我还差得远呢，在我面前瞎蹦跶什么？
“呵呵”两字从肖诺口中溢出。“那可真是班门弄斧了，不过希望你别出什么差错，否则这第一的位置保不保得住就不一定了。”说完，扬长而去。
梁潭情商再低也明白了其中挖苦的意味，但他实在想不通肖诺为什么那么针对他。看肖诺对他的态度和对其他人的态度，完全是天差地别。他耷了耷眼皮，肖诺果真是不记得他了。
下午最后一门数学考完，同学们一个个像蔫了的茄子，趴在桌子上。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数学是最后一门考了，脑细胞已全部阵亡。”
“特么在侮辱我的智商？最后一面一个字也没写！”
“这次数学真的很难，好多知识点杂糅在一起，根本无从下笔。”
“听说一班的梁潭和肖诺提前半个小时就交卷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大……”
“一班的都是神仙，像我们十三班的凡人还是默默等待老班口水的洗礼吧！”
……
不管怎样，摸底考试算是拉上了帷幕。高中的校园生活真正开始了。
晚上，肖诺洗漱完毕后抱着一本《正常人体解剖学》躺在床上看。
正在玩王者玩的不亦乐乎的许岩调侃他：“呦！咱肖大学霸这么努力，让我们这些凡人情何以堪。来来来，快陪我打一局。”
肖诺拒绝道：“谁也不能阻挡我追求真理的脚步。拦我路者，杀无赦！”
许岩讪讪地摸了摸鼻头。成绩那么好的人都在努力，他都不好意思再继续玩下去了。
白浩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发现寝室里好像少了个人。他问许岩：“学神怎么还不回来，你看这都要熄灯了。”
“他今天和老班请了假，不回来睡了。”
肖诺抬了抬眼皮，望了眼梁潭的床位，然后低下头继续啃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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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街头依旧热闹，车水马龙，霓虹灯绚丽缤纷。梁潭背着单肩包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衡市中医院的大门。
他来到住院部门的三楼，几个值夜班的护士显然已经认识他了。她们朝梁潭打了个招呼：“小帅哥，又来看妈妈啦？”
梁潭点点头，在柜台上登记好信息。
几个护士见他走后，不禁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可怜，小小年纪妈妈怎么就……唉。”
“他应该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吧，每个星期他都要来三四次照顾他妈妈，三年来一直坚持……”
“这样懂事的孩子已经不多了，希望他妈妈能早点醒过来。”
……
梁潭轻轻转动门把手，走进妈妈的病房。
看着身体瘦削，面无血色的妈妈，梁潭藏在记忆深处的一段画面又重新浮上心头。
“嘀——嘀——”
“呲————”
刺耳的喇叭声和刹车音混杂在一起，四周白光乍亮，漆黑的夜霎如白昼。梁潭跪在满是血迹和残渣碎片的水泥地上，两只手使劲地摇晃着躺在血泊里的女人。
“妈——妈——”“你醒醒啊！”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让旁观者也闻之不忍。
肇事者带着伤已经逃跑，留下一辆车头凹陷，车灯破裂的本田汽车。
“人渣啊！撞了人不负责，自己怎么跑了！”
“就是，法网恢恢，他没有好下场！”
“人还活着吧，看这孩子，惨的哟！”
“车祸天天都有，没啥稀奇的。喏，刚刚来的那条路上也发生了一起事故，人直接飞出去了……”
周围的人们吵吵嚷嚷，发出“嗡嗡”的声音，像耳朵边蚊子的叫声。
警车和救护车很快赶来，警察疏散了人群，留下几个目击者做口录。医生抬着担架把梁潭妈妈送上救护车。
梁潭默默地跟着上了车。几个护士看到他身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忙用药水和纱布给他做了初步处理。
“不要……给我擦药，去……救妈妈……”长时间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梁潭的嗓音变得毛糙沙哑。他双目猩红，眼睛里布满血丝，衣衫褴褛不整，白衬衫上血迹斑斑，已不复往日神采飞扬的形象。
几个护士无奈道：“医生已经在救治你妈妈了，她不会有事的。”
梁潭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缕希望，僵直的脊背松了松。
护士们给他倒了杯水，和他说了会儿话。
“你今年几岁了？”
“十三……”
“哦，要上初中了啊！”
“嗯。”梁潭的眼神暗了暗。
十三年了，梁潭从没听说过爸爸的消息，妈妈也从来不提及他的亲生父亲。梁潭小的时候，妈妈林韵在一所小学教书，薪水微薄，两个人生活勉勉强强。梁潭能吃苦，没有对林韵要求什么。
梁潭到了上小学的年龄，林韵突然告诉他要搬家了。他当时感到很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家。林韵的神情十分严肃，是梁潭从未见到过的。她手里捏着一份被揉得皱巴巴的写满汉字和数字的协议。梁潭看不懂这叠纸是干什么用的，但也没去问林韵。林韵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说了句莫名奇妙的话：为了你，妈妈可以放下尊严。
接着，梁潭跟随林韵搬到新家。梁潭第一次见到如此豪华富丽的建筑群。一栋栋精致的别墅由高大的围墙隔开，院子里种满鲜花果树，木制的葡萄架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大门口用大理石雕琢成的罗马柱为整座别墅增添了典雅的韵味。梁潭看得瞠目结舌，紧紧拽着林韵的衣角，躲在她身后。他感觉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之后的生活，梁潭感觉自己活在梦中。先是和邻居顾靖伟和沈阔结下了兄弟情义，然后和他们一起在全市最好的小学读完了六年书，又一起考进了衡市一中的附属初中。日子可谓是富足美满。
梁潭成熟得早，渐渐明白了搬家前林韵说的那句话的含义。虽然是猜测，但梁潭隐隐感觉事情就是他想的那样。那份什么协议的纸不知道被林韵藏到哪里去了，梁潭找了好几次都一无所获。
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学了，林韵带他来商场购置学习用品，没想到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
想着想着，梁潭靠在座位后背上睡着了。
到医院了，林韵被送到急诊室，梁潭在门口守着。
深夜，万籁俱静，只剩下走廊上亮晃晃的白炽灯和急诊室门上方闪烁的红灯。气氛愈加凝重，梁潭紧握拳头，闭上眼做着深呼吸。
红灯倏然熄灭。
门开了，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梁潭忽地起身，走到医生面前。
“我妈……怎么样了？”一个晚上没有休息，梁潭已经十分疲惫了。他低头看着地面，不敢看医生的表情。
主刀医生动了动嘴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患者……重型颅脑损伤，大量脑出血，已经入深度昏迷状态，接下来是观察期，如果患者12个月以内醒不过来的话，可能会成为……永久性植物人。”
永久性植物人……永久性……植物人……
这句话犹如惊雷乍破在梁潭耳边，心骤然如坠冰窖。长时间处于精神紧绷状态，他的身体终于因为超负荷昏迷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张精致的脸。午时的阳光太刺眼，他适应了许久，眼神才渐渐聚焦。
眼前的人背着光站着，金色的阳光勾勒着他身体的轮廓，偏褐色的碎刘海下边，是一双水波潋滟的黑眸。这个小男孩见他醒了，弯了弯眼，对他甜甜一笑。
是天使吗？梁潭的脑子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地想到这个词。
“你醒啦。”小男孩说，“我爸说医院里来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我就来看看你。”
他端起床头柜上的一碗菜粥，舀了一勺，送到梁潭嘴边，继续说：“听说你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这是我家小八熬的粥，比医院里的东西好吃多了，你尝尝。”
梁潭对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示好感到有些错愕——他不会轻易向人敞开心扉，但若是他认定的人，那必然重情重义、掏心掏肺。不知道怎地，梁潭第一次没有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距离感。
可能是长得好看吧——毕竟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
梁潭抿了一小口粥。咸淡适宜的味道弥漫在口腔中，清香可口。饿了一整天，又一觉睡到中午，梁潭已经腹空难耐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特别差劲，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股脑儿地把一大碗粥瞬间塞进肚子。
吃完后，看着空空如也的碗，梁潭有些不好意思。他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捋了捋凌乱的黑发，对眼前的人说：“谢谢你，你家……小八的粥做得真好，他是你家保姆吗？”
小男孩听了他的话，像是提及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事，眼睛倏地一亮。“它是我家的保姆机器人，代号CR-208，小名叫小八。它会洗衣做饭带小孩，跳舞下棋打扑克……”他掰着手指，黑漆漆的眼珠打着转。最后总结一句：“反正我家小八超棒的！”
这孩子本来就自来熟，而梁潭已经被他认定为同龄的小伙伴，他很快就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给供了出来。
梁潭了解到他叫肖诺。爸爸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妈妈是一位科学大家，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
只有这样幸福的家庭才能养出这般纯净有灵性的孩子吧。梁潭在心里微微感叹一番。
林韵已经被送到重症监护室观察了，梁潭去看望了几次，都是肖诺陪着他。这几天，肖诺每天都来给他送饭，顺便陪他讲讲话。
梁潭换药的时候，肖诺亲自操刀给他上药包扎，手法娴熟，一看就是系统学习过的。不愧是医学世家的孩子。梁潭对肖诺的好感又上了一个层次。
这段时间本是梁潭最彷徨的时候，唯一的亲人昏迷不醒，他的依靠，家里的支柱倒了，噩梦来得猝不及防，压得梁潭差点喘不过气。幸好遇到肖诺，和他相处的几天，他恍若不知梁潭家里的事，两个人像亲密的玩伴一样，没有参杂丝毫怜悯和施舍的情愫。梁潭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呆在肖诺身边让他很舒服，像个小太阳似的。
目复清明，回到现实。
脑海中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挥之不去，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梁潭自己也不清楚。他们上初中的时候，就再也没碰到过，梁潭一直后悔没有留肖诺的联系方式。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也没想很多，拧干毛巾，慢慢地把林韵翻过身，细细地擦拭着她的背部。由于梁潭经常来照顾林韵，再加上医院的特别关照，林韵除了瘦了老了，身上没有一个褥疮。
“我现在上高中了，要住宿，不能经常来陪你了。”他把毛巾放在水里搓洗着，自言自语道，“不过洪老师人很好，她允许我每个星期请两天假。你看，今天我就来陪你了。”
“还有我一直和你说的肖诺，我又碰到他了，不过他似乎是忘记我了。”梁潭无奈叹了口气。
他一边给林韵按摩，一边和她说着话。像是两个人在唠家常，只是其中一个人无法回应罢了。
“沈阔还是咋咋呼呼的，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阿伟就稍微沉稳些，但有时候也很让人头疼。时间过得真快，和他们认识快十年了吧。有时候我就在想像我这样无趣的人，是怎么交上这么好的朋友的。他们真的特别好……”每次到林韵这，梁潭总要宣泄一番，感慨一下人生，心里就轻松了许多。
离那次车祸已经过去三年了，医生说林韵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了。梁潭不信邪，只是“可能”不是吗？他查阅过很多有关植物人的资料。有些患者因为家人天天陪他们说话，最后奇迹般地醒过来。所以他平时有空就到医院来陪妈妈说话。
给林韵全身都护理完后，梁潭躺在旁边的一张小床上，关了灯，对林韵说了晚安，便阖上眼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