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嘈》戏子梨裳

2、玉梨馆（贰） 赵景劭正讶

　　仅被赵景劭的眼神扫过，就好像是被穷冬烈风刺过一般。
　　众人行完礼，纷纷起身，金云裳却觉出寒凛：抬头望去，那赵景劭分明并未向此侧目，甚至未看她一分一毫，怎就觉得如此为威势所压？
　　“明朝朝议，令石将军即刻归府。”北王淡淡道，听不出喜怒。
　　似是浓墨漆成的发色，长发尽束，左侧一道乌流倾斜在膛前。发色既是漆黑的如此彻底，就愈发显得面如冠玉。眉目作山河之辞藻虽已是动人之极，亦不足以评述其万分之一。
　　剑眉星目，眉峰隐含凛然之感。鼻梁英挺，面部有几分深邃之感，光火下观之似非人间之容颜。偏又具了一双狭长凤眼，更添得些许不坠世俗。唇色微浅，线条似仙人描画。
　　怎的给了这人这般的容貌。纵是那相貌放眼大泽亦超凡艳绝的金云裳，亦不禁有些微之叹。
　　“呵。”石麟冷哼一声，“既又是你皇兄的意思，我倒是该谢皇上恩厚了？”眸光戾气尽显。
　　“是本王的意思。”北王漠然开口，眼角扫过身后一紫衫男子。那男子了然，“众士卒劳累，来我处取了酬劳，便归家罢。”
　　中士卒虽兵只从将一人令，但现今石麟既已谪至左将军，便亦不好说什么。何况北王赵景劭之身份，他们怎有相较之法？
　　大部分士卒领了酬劳归故乡，倒也是心安的，只是仍有几位忠杰参军立于石麟旁侧。
　　“赵景劭。”石麟几步跨至北王面前，目眦欲裂：“这遣兵归田亦是你的意思？”于东寇一战伤亡惨重，但终御了外患顺利返朝。
　　还未至云城，诏书已至。右将军石麟，作战不力，足下谋乱，谪其居左将军之位，即刻归朝。
　　故今夜狂放，以馈士卒。
　　而今，又要遣了此批兵卒，真要置他石麟如同虚设之物，观赏其耻么？
　　赵景劭轻笑一声。“自然是皇兄的意思。”
　　这就奇怪了。金云裳惯是不怕见此等的麻烦，现下又开始了暗自的思量。这北王和石麟惯是交好，怎的石麟如今至此地步，北王不见些许情绪？
　　“……自当遵旨。”石麟切齿而言，眸已是几近猩红，几米之内的戏子参军亦觉狠厉之意，唯金云裳仍不觉如何，兀自望着二人出神，思量。
　　石麟向着玉梨馆入口大步，忽的被北王遏了肩，“皇兄向来不喜戏伶之辈，将军好自为之。”
　　相传大泽王赵景璋最不喜戏伶之人，以之为低贱之徒。但大泽政通人和，百姓相娱乐之场所不可无，既是青楼等风月场所已开，那便对于戏院便更不加抑制，只当是为国库增收之地。
　　只一个玉梨馆，便足以抵得上小半个云城人之税收。
　　“……”石麟未复一言，几个参军随于其后，出了这玉梨馆。
　　北王先时同石麟讲话是侧身于金云裳的。现转身，正见金云裳望着自己出神，微微皱了下眉，恰似上好的白玉忽然被刺了一下，金云裳回过神来。
　　观其容貌，这便是云城第一绝色的金云裳了。赵景劭挑眉，眼神凌然扫过金云裳红若滴血的唇。人道金老板商家第一算才，怎忽然一时失神，观之更显得俗气逼人。
　　察觉到这玉梨馆燃的香亦不同于别处，只怕这等场所以其繁饰妆其不堪。思及此，赵景劭愈发厌恶起来。
　　那金云裳见赵景劭望着自己的眸，莞尔，又伏身行了个大礼。金云裳缓缓移至赵景劭之处，这时才现出北王身形如此修长，其立于侧，未至其下颔。
　　赵景劭正讶异这优伶之地的艳俗之女要作甚，却见金云裳仰眸看他，眸色晶晶然，恰若澈潭，给人以纯净无暇的错觉。加之妆容华贵艳丽，两种感觉相互错杂，竟令他一时就那么立于她身前，未移动分毫。
　　金云裳欲言，却又忽的不知因何，双颊微微漾了些许粉意，更显肤质柔嫩，如粉雕玉琢之动人少女。
　　“金馆主意欲言何？”赵景劭一瞬淡了些许对金云裳的鄙夷。北王身后的紫衫男子柳封亦觉气氛莫名暧昧，暗自观察这金云裳有何欲言。
　　“……”金云裳微微抿了下唇，整个面容已是灿若桃花，让人难以移开视线。忽的定下决心，又向北王行了个大礼，起身有些仓促，唇瓣一开，又是令众人失笑：
　　“石将军已然轻薄于我，应了我的十五箱金条，北王可否代为转告？”
　　赵景劭只觉自己一瞬险些背过气去，眉峰微动。
　　果然传言非虚，这云城第一戏伶馆，果然馆主亦是第一铜臭之人。
　　赵景劭只觉可惜了这般妖冶的姿色，竟是如此这般的俗物。
　　又望了一眼金云裳那妍丽尽绽的姿容，转身拂袖，“柳封，将未散尽的金条给金老板。不够，明日送来玉梨馆。”
　　金云裳漾出一抹华丽之极的笑意，柳封亦微微晃了心神。这北王是怎的了，既厌极俗流之辈，却今日怎的这般奇怪。
　　莫非当真媚色误国，不但针对昭妃于大泽王，亦连北王都不能免于其中？柳封狐疑心道，又望了眼金云裳，恰逢金云裳浅笑，更显光艳照人，便连连摇头。
　　见众人散的差不多，金云裳轻摆了摆自己的纤手，“你们看，今夜是再唱还是就此歇了。”她轻轻舒展了下腰肢，“我是乏了。”
　　众戏子立刻安排起来，金云裳转身上楼，身后几个戏子跟着。
　　这玉梨馆不似别处，虽都是戏子，却也有其中差别。半数是资质较优，练功深化功夫的最底层，也有小有名气红了小半边天的。玉梨馆开的足够大了，有专门伺候当红者的丫鬟童仆，也有几个保镖侍卫。
　　这跟在金云裳右侧最为靠近的一位，便是玉梨馆最强的女旦之一：娉杏，大家多唤她杏姐姐的。
　　到了四楼，金云裳一个眼神，娉杏将他人驱散。
　　金云裳坐于梨花芳木凳上，铜镜中映出了明丽不可方物的容颜。摘下了一根金簪，悠悠道：
　　“娉儿，可是新有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