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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梨馆(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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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泽国京都云城。
夜。
此处可谓是云城奢华之所。
“行到崔嵬鬼道坡,踟蹰四下难寻得……”台上戏子面容清丽,音色清透入耳,似还有些许柔意漾在心头。举手投足,姿色动人。
“好!”“再来个——”台下叫好声起,茶香中几个年轻男子起身喝彩。观戏者或低声交谈,或专注于其中。
以云城玉梨馆排场之盛,莫说是大泽国,放眼整个沔原,怕都是无他戏院敢于之相提。
一片热闹嘈杂中,一行人踏入大门。
“今夜包园,许了你们犒劳!”雄浑的男音传来,众人立刻起身让道。那男子不过二十有四的年纪,面容刚毅,身上还有残余未融的白雪点点,缀于黑发上,显得愈发狂放不羁,气势不凡。
那男子面色微微透着些黑,望之心颤。
“我们将军今晚包园,其余人等……”一士卒还未说完,众人便争先恐后行礼告退,一时偌大的玉梨馆瞬时空寂。
士卒们各自寻了地方落座。
台上戏子唱了几句,士卒们听着倒也是好的。只将军一挺眉,一挥手,看不清神色:“让你们玉梨馆老板出来。”
这话一出,瞬时几个戏子僵硬片刻,急忙行礼解释:“云裳馆主三年未上台,将军不若寻了他个好的……”
话音未落,几个士卒已是站了起来,神色自是不依那套说辞。
那些戏子再不敢言语。一时安静至极。
将军一挑眉,音色更显清晰:“让她下来,银子我自是不少!”
谁人不晓,玉梨馆馆主金云裳艳绝云城,却也不过庸俗于世,只要出钱够数,便是再难之事也未有不可许的。
“玉梨馆,只收金条的。”
这女声婉转魅人,纵是未见其人,只听这音,便可推料这音色若是戏腔一开,会是怎样的倾人。
“十箱。”将军抿了口茶,眼神深邃不可洞知。
女声轻笑了一声,似是在斟酌词句。少顷,音色缱绻道:“十五箱。”
“……”将军冷哼了一声,似是不屑,又似乎女子此句正中其意。轻笑一声:“允了。你下来。”
轻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起,女子曼步轻摇。腰肢曼妙,未下楼暗香便是已经弥漫了整个玉梨。环佩泠泠作响,挠的人心头一动。女子缓缓行走,一现于众人视线,便是让一众将士难以移开目。
红色的外袍,金色流苏,浅紫的里衫,似有些单薄,却又更显得锁骨若隐若现。青丝尽泻,肤色如雪似玉,似画中走出的绝代媚子。唇色似血,倾倒众人。
“石将军,听些什么?”金云裳浅笑,微微抬眸,眼神中看不出是真欣喜亦或是暗含嗤讽,让人没来由燃起些许征服之欲。
“哈哈哈……”石麟朗声笑了几声,这金云裳倒也不耽误时间,正合他意。石麟也干脆利落,点了出戏,便是毫无拘谨之意坐于席位正中。
戏音绕梁,恰若处于非人间之境。金云裳一出唱罢,微微一伏身,及裾青瀑衬的腰肢更加不堪一握,面色微微含了些粉意。
石麟起身,“金云裳,我买你去我府中常唱,你要多少金子?”
金云裳眼波流转,一众士卒目眩神迷。“那要看将军肯给我多少了。”
亏得生在这等场所,这等媚色,若是买与帝王家,只怕是皇上身边又多了一个昭妃。
石麟如是思量道,冷哼一声,“你这戏子,难道我还会少了你的不成!”似有些薄怒般的,几步上了台,竟一手托起金云裳的下颌,“你只道你去不去?”
这金云裳不过及笄之龄,面色微微还带着些少女初成之感,身上风韵却已是无半点青稚之感。
恰若是制作极其精湛的人偶一般,肤质如瓷似玉的,冰冰凉。漆黑眸子尽映出了石麟的模样,唇瓣鲜红,经石麟这般轻薄,却无半点羞怯之感,亦无愠色。
“那自是好的。”金云裳扬起一抹笑意,晃得人心颤,明媚恰若三月灿桃,却又是如此灼灼。只是下一句,便已是让在场所有戏子及士卒惊愕:
“但石将军若是再不放手,只怕是又要再加十箱金条了。”金云裳轻道,看似叮咛,实则带有些许鼓励之意。本就是红妆的桃花眼,眼角上挑的风韵竟让不少士卒看呆在场。
“哈哈哈哈……”石麟笑的恣意,指腹在金云裳颌间轻抚,恰若是抚摩小兽,“好一个玉梨馆,好一个金媚子!”
大泽崇尚人高洁傲玉,来看戏的已是算作好奢好享,极目视听之辈。再加上传言玉梨馆金云裳惯风姿绝世,又性子这般缱绻,故世人背地多蔑称其媚子。
只石麟此言,倒像是有些赞赏之意,让众士卒摸不清头脑。
众戏子颔首垂目,均是不敢抬头相望。一半戏子脸上神色带了些许复杂:玉梨馆自五年前便易主,前馆主从未登台,纵是客人极尽要求也不过在二楼唱曲戏目,从未有人见过其面容。
只前馆主是一弱冠男子,音质透云掣雾,变化迥然,凡是门类中所有,无不会之变化。
五年前玉梨馆已是馆主失踪,众人离散之际。
无前馆主,玉梨馆已经是少了些许富贵子弟来座,再加之云城豪奢戏馆亦不乏其数,多已去了他处寻了更好之地。
正在一篇纷乱之境,忽的一童稚少女现于众人眼前。那便是如今的金云裳。
若无金云裳,怎会有如今大泽首指千人落座,万人相娱的玉梨馆。
只是现馆主唯一瑕疵,只怕是太过世俗,对金钱过于数数然。
忽的大门又来了不少人的脚步声。纷纷沓沓,打破了戏子们片刻的追忆,亦打破了士卒们目中对金云裳容貌的痴怔。
石麟未转身亦知晓谁人入内,只是依旧未放了摩挲于金云裳下颌的手。他的指腹略微粗糙,练武多年所致,细看金云裳下颌已是有些粉意。
“左将军自是豪奢,竟也出入如此场所,千金一掷?”冷声一出,金云裳才有些许慵懒的瞥向声音传来之处。
男音是极低沉的,似乎是火焰上压制了重重的冰,暗含克制。音色恰若是羊脂玉掷于空而碎于地,又恰若水石相激一般的自然但声势臣服众生。
“参见北王——”一众士卒俱是伏下。
石麟这才收了手,眸间变化看不清半点,亦是干脆利落,行礼。
那北王的男子便是赵景劭。金云裳莞尔,亦不耽搁,就是微微一伏身,再行了个大礼。
北王赵景劭年纪不过一十有九,乍观之若冷龙在世。世人皆道大泽王赵景璋雄慑天下,这北王不过是个嗜杀又冷入骨髓的政治工具。
兄弟二人,面容不同,性格更是迥异。
金云裳眼底一抹精光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