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从那年黑夜开始》关叶唏

6、之后（一）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和高雅来SY时，高雅已经计划好了这几天所有的行程，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我想我应该和高雅联系的，至少我应该告诉她我现在在哪儿。我用羽家里的电话拨了高雅的手机，却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迅速将电话挂掉。
　　如果我现在告诉高雅我在羽这里，高雅一定会胡思乱想。到时候我需要解释的就不止是将她扔在机场的原因了。
　　女人就是这样，当她爱的男人身边有另一个女人出现，总会让她们感到不安。而她们一旦不安，你就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安抚她。当然，我完全有自由可以不那么做，但我的母亲会用尽各种各样的方法让我心甘情愿去做，其实也不需要各种各样的方法，只要让我耳根不能清静，我就已经有十个甚至百个愿意去做了。
　　所以，为了以后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去解释，我不能让高雅知道我在羽这里。
　　可是，在我拨通高雅电话的那一刻我就已经错了，而且是一生都不可原谅的错，就是我拨出去的这个电话，改变了我和羽的一生。
　　拨出去的电话我可以挂掉，但对方一样可以打进来，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高雅的确非常聪明。其实她一直就比我聪明，只不过我一直都没有去正视她。寂静的卧室里电话一直在嘟嘟的响着，可是我只把它当作音乐在听。就在那嘟嘟声持续了近半个小时后，高雅终于放弃了，同时，我也松了口气，我将所有未接来电删掉，然后等着羽回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去爱高雅，也许这就是许多人常说的感觉，和高雅在一起时，我多半抱着应付的心理，与其说爱她，还不如说她是父母给予的任务，只要娶了她，任务就完成了，试问，有谁会爱上自己的任务？世界那么大，当然会有这种人，但我知道这种人绝不会是我。
　　羽的房间收拾的非常干凈，厅里的白色小沙发让人感觉非常清新，卧室里的的东西也全是白色系，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连壁纸都全是以白色系为主。不是我有参观别人卧室的习惯，而是将室和厅隔开的只有一扇落地玻璃，而这扇玻璃又被大大的拉开，站在客厅里就可以将卧室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加上每个人对陌生的环境都会好奇，当然，瞎子除外，既然我不是瞎子，那就没有理由不去好奇不去看。
　　白色的窗帘后是一扇落地窗，就在窗外的暮色渐渐变成一片漆黑后，羽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她将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全往沙发这边扔过来，我赶紧闪开，要不然那些东西多半会砸到我身上。我很想没良心的告诉她一件事实，那就是她的沙发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大，但想想，还是作罢。
　　她扔下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包包，二话不说的推我进浴室里去。
　　“干什么？”我有些不能接受她这种怪异的动作。
　　她不答，扔过来一张毛巾，不！确切的说那不能算是毛巾，因为没有毛巾会是那么大一张的，但也不能算是浴巾，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浴巾显得有些小了。
　　“你身上好脏！”说完，不等我反应，她已经拉上了浴室门。
　　我知道我身上有多脏，早上因为追车，我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汗浸得湿掉，加上SY炎热的天气，身上全是汗味，我也想洗个澡，但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我也想过出去买，但我身上没有钱。
　　我的洁癖早就在叫嚣着难受，可是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洗完澡出来不穿衣服吧？而且还是在别人家里。
　　半个小时后，我洗完澡，却怎样也没有办法从浴室里走出去，第一是因为身上的浴巾实在太小，第二则是因为我没有在人前围浴巾的习惯，而且还是个女人。
　　可是我总不能躲在浴室里不出去，就在我思忖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浴室外传来羽的声音。
　　“你洗好了吗？衣服我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你自己出来换。”
　　死丫头，有衣服不早说。
　　我以为，在她那么说完后，她肯定进卧室里去了，没想到她竟坐在客厅的地上吃着零食看动画片。看到我从浴室里出来，她竟一点儿也不避嫌的继续看动画片，只是那抖动的双肩说明她在偷笑。
　　相对于她的自若，倒是我显得极其尴尬与不自在。
　　我拿了沙发上的衣服走进卧室，既然她不避嫌，那只好我躲了，还好隔开卧室与客厅的玻璃不是透明的，要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想我是有些紧张的，要不然衬衣的袖扣不会被我扯掉了一个。
　　“衬衣的袖扣掉了。”我换好衣服，边说边拉开那道落地玻璃门，话尾刚好消失在看到门口捧着玫瑰的男人身上，而羽就站在门后，手扶着半掩的门，像是想阻止那男人进来。那男人显然没想到卧室里有人，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只有羽，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
　　“我都说了我有男朋友了吧！”她一副你偏不信的表情。
　　那男人顿时失望的垂下了双肩，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走了。
　　羽关上门，呵呵直笑，只有一头雾水的我想了老半天才明白过来。看来我又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利用了一次。
　　“袖扣掉了。”我再次重复。从小到大，我生活上的琐事一直由母亲料理，每次一遇到这种事情，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母亲，可是现在母亲不在，我只好看着羽，我想，是女人应该都会拿针和线吧！何况只是缝颗扣子而已。可是，我太高估现代的女人了，尤其是年轻的女人，她们不会就算了，我甚至怀疑她们有没有见过所谓的针和线。
　　“怎么办？家里没有针和线。”
　　“哦。”我有些失望，这种失望并不是针对羽，而是对走在时代前端的所有女性，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我想她们已经很少有人会用针和线了，这也许是社会进步的太快而唯一不好的地方。
　　“我有办法，你跟我来。”说完，不等我反应，她拉我出门了，我很想甩开她的手，因为我脚上还穿着拖鞋。从小家教甚严的我实在没有穿拖鞋出门的习惯，加上我律师的职业总是对衣着有一定的要求，但是我没有，我想，就随着她放肆一次吧！
　　她带着我东转西拐的来到一间小楼房前，连门都不敲就这么闯了进去，我不知道她和这家人的关系，但直觉的想拉住她，在我的认知的，不经过别人的允许就闯进别人家里总是不礼貌的，可是，她是羽，她个性就这样。我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女孩子都这样，但我知道如果是高雅，她绝对不敢这么做，也许，这就是羽和高雅最大的区别，我再次为自己拿高雅和羽作比较而吃惊。不管怎么说，高雅始终是我的未婚妻，而羽，只是一个交往颇深的朋友而已，在那个时候，我就是这么定义羽的。
　　“夏奶奶，夏奶奶”羽一进门就喳呼着，从她对这间房子的熟悉看得出她应该常来这里。
　　“小羽。”里屋走出一位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在我看来，老人至少八十岁了。
　　羽跑过去搂着老人又跳又笑，乐得老人笑眯了眼。
　　我想我应该感到荣幸的，因为十几分钟后羽就想到了我的存在，我以为，她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
　　她把我拉到老人面前坐下，又跑去里屋端来一个原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大大小小的针和各种颜色的线，羽挑了和衬衣同色系的线递给老人。
　　我满眼怀疑的看着羽，她笑笑，不答，当我再转头看老人的时候，老人已经把线穿过针眼，一针一线在我的袖子上缝了起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世界早真的有所谓的“高手”的存在，而且这些“高手”都喜欢住在这种平凡又不显眼的地方。
　　缝好扣子后，羽又和老人话别了一番。
　　从老人那儿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差不多一整天未进食的我开始感觉到胃在轻轻的抽痛。
　　“你怎么了？”羽发现到我的异状。
　　“胃…难受。”我实话实说，这时候没有装绅士的必要，人饿了就得吃饭，我是人，所以我需要进食，我还没有笨到要维持绅士风度来委屈自己的胃。
　　“你有胃病？那怎么办？”她急了，“你等等，我去帮你买胃药。”
　　这个傻丫头，在她的认知里，难道胃痛只能靠胃药来治吗？那生产胃药的公司岂不是要把胃药当大米来生产。
　　我拉住她：“我需要进食。”其实我挺佩服自己的，至少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脸不红气不喘的，甚至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我想如果今天换成是高雅，我是绝对不会这么坦白的。高雅给人的感觉太高贵，让人很难在她面前提出任何要求，虽然我知道她爱我，我提出的要求她大多都会满足，但我就是没有办法像和羽相处一样和她相处。
　　我想她是有些惊愕的，至少我的话有让她愣住三秒以上。
　　“我钱包和行李全弄丢了。”为了隐瞒高雅的存在，我只能这么解释。我想，在羽身边待三天吧，三天后我就去找高雅，这样至少我可以在这段刑期中偷来三天的自由。
　　饥饿是最好的美食，这句话果然一点儿也没错，要不然一向食量平平的我不会连路边大排檔的水煮面都可以吃两大碗。
　　羽就一直坐在我面前，双眼吃惊的瞪着我，“你今天都没有吃饭么？”
　　“差不多吧！”除了早上在飞机上喝的那一杯咖啡，我今天可以说是滴水未进。
　　“那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用了。”虽然很饿，但刚才那两大碗面已经吃的我有些撑了。
　　九月的SY虽然炎热非常，但夜晚还是挺凉快的，和羽走在回去的路上，心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我不需要再为摄影去坠落，也不需要去想高雅。父亲，母亲，律师全被我抛到了脑后。
　　羽一直走在前面，双肩抖动着，我知道她在笑，只是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三年前从SH那一夜离开后就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她和那男生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我好奇，却始终没问，其实这三年发生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还是那个羽，她现在很快乐，这样就行了。
　　“我们去海边好不好？”她转头看我，眼里带着调皮的笑意。
　　“现在？”
　　实际上我的问题有些多余，因为她等不到我回答就拉着我向海边跑去。
　　SY的海很美，哪怕现在是夜晚，大海一样美的神秘。
　　今晚的海边好像有活动，因为海边聚集了大量的游客，羽告诉我说今晚有人在海边举行篝火晚会。
　　其实对于各种各样的聚会我皆没有多大的兴趣，之所以会来，纯粹是想陪羽而已。
　　我发现虽然过了三年，羽仍旧像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她拉着我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拉着我去买冰淇淋。
　　冰淇淋？这是多久以前吃过的东西了，在我的记忆中好像很小很小的时候有吃过。
　　“你干什么？快吃啊！”羽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催促我。
　　“我不欢吃这个。”除了不喜欢，我实在想不出其它理由来拒绝。她不知道，要一个大男人在人前吃一支儿童冰淇淋是多么幼稚的事情。
　　“为什么？真的很好吃的，你快吃吃看。”她不死心的盯着我。
　　“不要！”该坚持的时候我还是会坚持的。
　　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我知道我刚才的语气有些重了，其实我不是想用那种语气和她说话的，只是律师的职业让我在表达自己的意思时显得有些绝对。我的这一面是羽从来没有见过的，今天如果是高雅，她就会觉得这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了，当然，高雅是从来不会吃这种儿童冰淇淋的，她想吃冰淇淋时都是去那种高级的甜品店。把喜欢和好看的甜品每种都点一份，却又吃不完，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吃多了会胖，稍微吃一点就好。
　　我懒得去解释，这种时候，行动远比解释来得有用。
　　我接过羽手中的冰淇淋，豁出去的咬了一口。
　　果然，她脸上又有了笑容，只是那笑有种贼贼的感觉。
　　晚上十一点，我们回到她的家，我知道，是该展现绅士风度的时候了，只是客厅的沙发实在有点小，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有得必有失，如果睡沙发就能永远躲开高雅，那我宁愿将家里那张大床永远的换成沙发，倒不是说我有多讨厌高雅，只是她以未婚妻的身份待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会有逃避她的冲劝。
　　羽从卧室抱来一个枕头和一床薄被，我伸手接过，谁知她却在下一秒双手叉腰在我面前宣布：“我睡沙发。”
　　“不行！”
　　我看得出来她很坚持，但这一点，我相信我会比她更坚持。
　　“那好吧！”她突然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转变之快，让我有点挫手不及，我不是没见过她的屈脾气，我以为半个小时的口水战是勉不了的了，谁知道她突然就这么好商好量了。
　　我知道她不是那么好解决，果不其然！
　　她钻进厨房不到两分钟，手里就拎满了大大小的袋子出来，那是她晚上回来时买的战利品---零食。
　　她不再看我一眼，也不再跟我理论，就这么自己抱着一堆零食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板上看起了动画片。我不得不承认，这三年来她的确有在长大，至少现在这种方法比跟我争论要有用的多，半个小时后，我妥协了，她立马从地上跳到沙发上。
　　第二天起床时她已经不在了，厅里的小桌上留了一张小纸条，告诉我厨房有做好的饭菜。而小纸条的旁边放着的霍然是一台DV！
　　要说不感动吗？那是骗人的，我没想到很多年前的夜晚在电话里随便提了一下，她居然到现在都还记得。在家里，父母小心翼翼的避讳着摄影这两个字，就连高雅，也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摄影，我想，是我父母告诉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