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从那年黑夜开始》关叶唏

28、透 很多个晚上

　　很多个晚上，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所以驾着车在这个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总是停在她家的楼下。
　　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去请求她的原谅，毕竟她曾为了我独自忍受了那么多，可是原谅了又怎么样呢？最适合她的人还是裴子俊，曾经以为他是伤害她最深的人，没想到到最后伤她最深的却是自己，裴子俊永远都比我更懂她！
　　幸福，原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不该我的，所以怎么也得不到。
　　我又开始去教堂，在那里，身心都可以得到从未有过的平静。我每天都在那里听讲经，从早上到晚上，我开始悔悟我的人生，从摄影开始到遇见羽，再到和高雅的婚姻。
　　工作对我来说好像已经不重要了，摄影好像也不重要了，曾经所追求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那些自以为很深很深的恨也无力了。
　　每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都会穿透苍白的手指去看这个世界，然后，我开始明白一些道理。
　　我再次出现在了高雅的病房，却不再谈及有关羽的任何事情，每天只是陪她说说话，给她削削水果。林煜几乎每天都来，却从来不进病房，只是把带来的礼物轻轻的放在门口就走了，每次都是他走后，我才去把那些东西拿进来。
　　自从我来医院陪高雅后，高雅母亲就只会在送饭的时候出现在医院，好几次在病房外她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始终什么都没说，其实她要说什么我差不多已经全知道了，虽然我和高雅走到了今天，但在一个母亲心里，她仍旧希望我们最终可以走在一起。
　　“说吧，你想我怎么做？”午饭后高雅问，我笑笑，仍旧自顾自的削着手上的苹果，“我不会心软的，我说了，除非你以后都不再跟我提离婚，否则我是不会答应撤消控诉的。”
　　“很多事情到了后来已经没有了必要。”
　　“什么意思？”
　　“我前段时间去了教堂听讲经，经书上说：憎恨并不能让一个人拥有的更多，它只会阻碍你追求幸福的脚步。人生就像是在画画，颜色是黑白还是彩色完全是由自己决定。”
　　“你在暗示我撤消控诉？”
　　“我并不是在暗示你什么，所有的爱恨纠葛真的让我厌倦了，在教堂听圣经的这段日子我想通了很多事情，不管你是否决定撤消控诉，我们的婚姻是真的走到了尽头，我觉得我还欠你一份情感的回复，所以我来到这里希望可以尽力的给你我情感上所不能给你的弥补。”
　　“你知道我不在乎，只要你让我待在你身边，我不在乎你是否给我感情的响应。”
　　“可是林煜呢？”看来她并不是对林煜全无感觉，至少林煜的名字让她惨白了脸，“得不到响应的爱真的很伤感，这些年来我很心疼你的付出，所以我拼命的告诉自己我要对你好一些，我也拼命的要求自己要努力爱上你。我是真的努力了，可是我还是无法爱你，因为我的心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藏了一个人。有时候，心真的是很小的东西，一旦让人占据便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的位置。你已经占据了一个人的心，为什么你不知道好好的珍惜呢？握着一份不幸福的幸福真的会让你幸福吗？”
　　“……”
　　“每个人都总喜欢在失去后才去后悔一些事情，可是人生能后悔的机会又有几次呢？就算后悔了，那些人事物是否还会在原地等着你呢？”
　　我拉着她走到窗边，将手指张开挡在她的眼睛前：“挡在你眼前的手指就好比你现在的恨，它只会阻碍你去欣赏这个美好的世界，既然你可以选择抛开眼前的恨去看更完整的天空，那为什么还要让它挡在你眼前呢？等到有一天你想通了，明白了，那些守护着你的人还会在你身边吗？你回头，还来得及抓紧那份幸福吗？”
　　“曾经我的父母逼我放弃了我最爱的摄影，那时候的我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一心只想要坠落，可是生活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我还有我的父母，他们都是我的责任，我不能因为摄影或者其它的事情就放弃他们，我的生命是他们给予的，所以我的生命至少应该有一半是为他们而活。你也一样，高教授那么疼你，他不想再看你在这场得不到爱的婚姻里纠缠。”
　　“可是我爱你。”
　　“高雅，我真的给不了你幸福，趁现在那个胸膛还守护在你身后，回头吧！”
　　“我不要！”她激动的推开我：“我不要离婚！”
　　“你必须跟他离婚！”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高教授一脸严肃的走进来。
　　“你必须跟他离婚！”
　　“爸？！”
　　高教授脸上有着我从未见过的坚决，一时间，我怔住了，高雅也怔住了。
　　“柯允，你跟我来。”
　　医院长长的走廊里，高教授一脸疲惫与伤痛，白色的灯光斜斜的打在他的背影上，将地上两个影子拉的安静斜长。
　　安静的空气，高教授的声音益满了痛楚。
　　“很久以前，一个男人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可是男人喜欢上女人的时候，男人已经有了家室，后来，男人和女人有了一个女儿，男人承诺女人说要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他瞒着自己的妻子筹划着一切，最后还是让他的妻子知道了，他的妻子让他在前途与女人之间选择一个，男人几经痛苦的挣扎后选择了放弃女人。而那个被抛弃的可怜的女人，在那天晚上自杀了，男人知道后立马赶了过去，可还是迟了，女人死了，男人和女人的女儿被别人收养，男人，从此生活在痛苦与悔恨之中。”
　　“您就是那个男人？”
　　高教授沉默着，背脊挺的笔直，一向严肃的脸孔因为陷在痛苦的回忆里益满了伤痛。
　　“我想您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告诉我埋藏在您心里的故事。”
　　高教授拿出一个盒子：“这条项链是当年男人准备送给女人的，我希望你可以暂时帮忙保管，将来有一天将它亲手交给男人和女人的女儿。”
　　我看着眼前精致的盒子，不知道该不该接，直觉，高教授不可能无缘无故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为什么不亲自交给她？”
　　这不是我问的，声音来自身后，竟是裴子俊。
　　“不敢吗？”他走到高教授面前，口气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因为你对她有愧，因为你不敢面对她，所以你自私的请别人转交。你以为不见她就可以逃避良心的谴责了吗？你以为假装不记得，她就不存在了吗？”
　　“……”
　　“做父亲做成你这样的，真是有够狠！为了前途，爱人和女儿可以统统不要！”
　　“我没有不要她！”
　　“那她母亲自杀后你在哪里？当她像个孤儿一样被别人收养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有回去找过她。”
　　“是吗？你所谓的回去找过她就是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栋空房子一夜，然后默默的走掉？”
　　“……”
　　“你有试过尽力去找她吗？她当时就被镇上的一对老人收养而已，只要你随便拉一个人打听，你就可以找到她，可是你有那么做吗？”
　　“……”
　　“你没有对不对？因为你的妻子不可能接受你和另一个女人的女儿，为了前途，你必须事事顺着你的妻子，所以你连花费一些努力去找寻她都不愿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没有被人收养会怎么样？她那时候还那么小，你就任由她一个人自生自灭吗？”
　　“……”
　　“你永远无法想象她是怎么长大，邻居的小朋友从来不肯跟她玩，因为别人说她是私生子，说她是孤儿！在学校，她永远都是孤伶伶的坐在角落里，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没有人愿意跟她作朋友，从小到大，她无论去哪里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永远都是一个人走在路上，没有人愿意跟她交谈，没有人愿意去多看她一眼，只有收养她的爷爷奶奶不会嫌弃她！”
　　“……”
　　“同样是你的女儿，差别为么会如此的大？高雅就是被你捧在手心里的公主，那她呢？算什么？”
　　我开始明白他们的话，而越是明白我心里就越心悸，“你们说的人是……羽？”
　　我看到裴子俊气愤的脸，我看到高教授沉重的点头，然后，手上精致的项链盒倏地掉到地上！
　　沉闷的声响，在幽暗的走廊里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