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从那年黑夜开始》关叶唏

2、相遇

　　八月的夜晚，我第一次遇见她。
　　我从没看到过哭的那么伤心的女孩儿，哭的肆无忌惮，哭的唏哩哗啦！
　　感觉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明明她就没有哭出声，但是我就是感觉到她很伤心。
　　女孩儿眼泪掉的很急很凶，却拼命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想哭又不哭出声，真是个奇怪的人。而且网吧也算公共场所吧，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可以跑到这种地方来哭？
　　她走到吧台，胡乱的从钱包里掏出一些钱要刷卡，我不知道GZ的网吧是不是连未成年人也可以进入，因为女孩看起来顶多17岁的样子，后来才知道她已经19了，只是一身学生装的打扮让她看起来很小。
　　女孩刷完卡去了最角落的位置，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张东西从她的钱夹子里掉了出来，看见别人掉东西，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失主才对，可是鬼使神差的我没有叫住她，反而亲自捡起了那张卡片，后来想想，是不是我不去捡，我和她之间就不会有任何交集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庆幸我去捡了。
　　捡起来一看，那并不是一张卡片，而是一张相片，相片上是一个大男孩的背影，虽然看不到脸，但光从男孩干凈的衬衣和漆黑的碎发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一个斯文的男生。
　　以我的摄影经验来看，这相片应该是偷拍的。
　　看看角落的位置，女孩儿开了计算机就自顾自的坐在那儿掉泪，什么也不做。难道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哭？并不是来上网的？既然这样，外面地方多的是，干嘛要跑来人多嘴杂的网吧？
　　我想我是疯了或是太闲了，要不然为什么要去揣测一个陌生人的行为？23年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一个女孩儿钱的夹里放着一个男生的相片，而且这相片还只是一张偷拍的背影，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现在该怎么办？相片是扔掉还是还给她？几分钟后，我做出了生平第一件奇怪的事，拿着相片走去女孩儿的身边坐下。
　　“你的东西！”我将相片放到她面前。
　　女孩儿看见相片，眼泪掉的更急。我想我做错了，正在我起身准备走掉时，衣角却被一只手拉住，顺着那只手看过去，还在拼命掉泪的女孩正睁着大眼看着我，那眼里的希冀太明显，让人想忽视都难。
　　“干什么？”我口气有些不悦，因为她手上全是鼻涕与眼泪，被她这么一抓，我的衣服上肯定沾了不少。我是个有洁癖的人，一丁点儿的脏污都让我受不了，更何况是一只沾满眼泪鼻涕的手。
　　她什么也没说，下一秒竟毫无预警的将头在我右侧的腰间小声哭了起来，这下我更加不能忍受了，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她的眼泪渗透体恤沾染上我的皮肤，身体的自然反应让我伸手想将她推开，然而，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无法狠心的去将她拉开，那一刻的我在自问，我在干什么？我的洁癖呢？我和她无亲无故，我为么要让她靠在我身上哭？
　　很多年后，我明白了那时候的我在干什么？为什么有洁癖的自己要让她把眼泪鼻涕抹在自己身上，为什么和她无亲无故却要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哭，这一切的一切全是因为那个希冀的眼神，让人有想保护她的冲动。女人就是这点儿好，流下几滴泪，稍微示点弱，就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她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她在我心目中永远是个女孩儿，一个需要人呵宠保护的女孩儿。
　　她的啜泣声虽然很小，但还是引来了网吧里其它人好奇的目光，我想，那些人肯定以为是一对恋人正在闹矛盾，现在想想，能在别人眼中误以为是她的恋人，那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只是那时候不懂得珍惜，那快乐也只能在回忆中去回味。
　　越来越多的人好奇的往这边瞄，我有点站不住脚了。终于，那夜奇怪的我做了遇见她之后第三件奇怪的事情，第一件是捡相片还给她，第二件是让她靠在我身上哭，而第三件则是拉起她的手走出网吧！而我的命运，就是拉起她手的那一刻永远的和她连系在一起了。
　　八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走出网吧，她仍旧拼命的掉泪。
　　我有些好奇了：“你不怕我把你拉去卖了？”我之于她应该还算陌生人吧，她就这么信任的跟我走？
　　她不语，仍旧低着头猛掉泪,，只是小手从我手中倔强的挣脱开。
　　“已经很晚了，快点回去吧！”那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的确很晚了，在当地，一般十点钟在街上就已经看不到行走的人了。
　　她不答，径自走到一个漆黑的角落坐下继续哭。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儿，我也懒得理她了，然而我人虽然离开了，可是脑海中却总会浮现离去前她瑟缩在黑暗角落中哭泣的身影。一个小时候，我做了遇见她以来的第四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重新回来找她。为什么要回来找她呢？我不知道，离开后就一直在想着她会不会一直坐在那儿哭下去，更多的是不放心，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儿半夜待在无人的街道里。
　　果然，在我离开一小时候后回来，她仍旧坐在那儿哭。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我想我是疯了，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关心一个陌生人。
　　她仍旧掉泪不答，我有些火了：“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相信脾气再好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更何况是那时候想要坠落的我。
　　就这样，我问了她半天，她仍旧一句话也没有答，僵持了近半个小时，我再次做了一件疯狂的事情，将她带回了我住的地方。
　　我从来没和女孩子同处过一室，将她带回来才发现有多么的不自在，可是人已经带回来了，总不能又把她赶出去。
　　“你是要睡觉还是要继续哭？”
　　她仍旧不答，这次，我的耐心真的用尽了，自己被子一掀睡觉去了，反正我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那么晚还待在街上，带她回来只是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而已，至于她要睡觉还是继续哭，就随便她好了，反正天一亮我就会叫她离开。
　　就这样，迷迷糊糊中我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中午十二点，看看沙发上昨晚她坐的地方，哪儿还有人影。倒是桌上有两个空酒瓶。
　　她不会是喝光了两瓶酒吧？！
　　那两瓶酒是前几天心情不好时准备买回来自我坠落的，后来浅尝了一口就发现自己无法继续买醉的扔在那儿没动了，没想到却被她喝光了。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会喝，让她喝光了就喝光了吧！
　　我想，我应该离开这个城市了，第二天，和朋友道了别便准备离开，朋友没想到我说走就走，极力挽留我多玩几天无效后，便不再多说什么的要送我去火车站，我拒绝了，因为离别会让我伤感。
　　就在我上了那辆去往火车站的公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难道是朋友打来的？除了朋友，我想不出此时还会有谁会打电话给我，为了表示自己那无声的抗议，从离家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把号码换掉了。
　　电话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你在哪儿？我现在在你家门口！”一时间，我实在想不出会是谁？我不记得认识这声音的主人。
　　“请问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我感觉的出来，对方的声音有点小小的失望，就好像一个小孩子想要买一个玩具，和父母央求了很求才取得同意，走到玩具店里时老板却告诉你说卖完了。
　　“我想你打错电话了。”
　　“不可能，我认得你的声音！”
　　“可是我不认识你！”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就是前天晚上那个女孩儿。”
　　原来是她？她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有什么事吗？”我收留了她一晚上，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就悄悄的离开了，现在打电话来干什么？倒不是因为我想要她感谢我，只是下意识的不喜欢她的这种做法。
　　“我想当面跟你说，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去火车站的路上。”
　　“火车站？你去火车站干什么？你要走吗？”
　　“嗯。”
　　“那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找你，你一定要等我！”说完，不等我回答，她已经先挂了电话。
　　到了火车站，却没有马上进去，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然后脑海里浮现的就是那句：你一定要等我！
　　为什么一定要等她呢？我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没有再等下去的必要，所以我进了火车站。
　　检了票，却矗立在火车前不上去，为什么不上去？难道真的要等她么？就这样，我一直想，忘却了身边的一切的想，然后，没有听到广播催促乘客上车的声音，没有注意列车正在缓缓启动，等我回过神来时，只来得及看到列车驶远的车尾了。
　　“呼！还好我赶上了。”身后传来一个兴奋的女声，接着，她蹦到了我面前，没错，是蹦！因为她是突然之间跳到我面前的，可能因为跑得很急，额上有一层小小的汗珠，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喘息。
　　我有些认不出她了，及肩的长发绑成了马尾，一件白色的休恤，一条泛白的牛仔裤和球鞋，比起那晚见到她的一身学生装，今天的打扮显得精神许多也俏丽许多。
　　“还好我赶上了！”她喘息着重复。
　　我想说的是：不是你赶上了，而是列车已经开走了，但我始终没有说。
　　“你急着找我干什么？”那天早上她离开后，我就没想过她会再出现。
　　“说谢谢啊！”
　　“谢谢？！”拼了命的赶来火车站就为了说声谢谢？
　　“不好意思，那天偷喝了你的酒，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赔给你。”她调皮的眨眨眼。
　　我笑笑：“算了，反正我也不喝。”
　　“那天晚上……嗯……”她苦恼的歪歪头：“……对不起……我走的时候应该跟你说一声的，但是你睡的很熟，所以……”
　　“算了，已经过去的事了。”
　　“你几点钟的火车？”
　　“已经走了。”
　　“啊？！”
　　“不关你的事。”的确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出神误了上车的时间。
　　“那怎么办呢？”她苦恼的皱皱眉，当她觉得苦恼时，就会下意识的歪头皱眉。
　　“是啊！怎么办呢？”我也学她的表情假装苦恼着，也许是她苦恼的表情取悦了我，让我有了想逗逗她的兴致。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然后我再陪你等下一班火车，怎么样？”她为自己想到解决有方法而有些高兴。
　　“好啊。”鬼使神差的，我答应了。
　　她陪我去换了下一班列车的车票，因为去的晚，只换到一张晚上十一点的票。然后我们去了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本来想带你去吃GZ最好吃的堡仔饭的，可是这附近好像没有，真可惜！”
　　“是吗？”对于吃我一向不怎么挑剔，不过还是想尝尝她口中最好吃的堡仔饭，不为别的，就为她那可惜的口吻。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再请你吃好了。”
　　“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
　　“我不是本地人。”
　　“哦！”她有些失望。
　　“不过下次如果我还来这里玩儿，一定找你带我去吃。”不知道为什么，安慰的话就这么轻松的出口了。
　　“真的！”
　　“真的。”
　　“那你一定要再来玩儿哦！”
　　“如果有机会的话。”
　　吃完饭，她陪我去火车站等火车，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你先回去吧。”晚上十一点的火车，总不能叫她陪我等到那时候吧。
　　“不行！说好了要陪你等的，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小姐，列车在晚上十一点，那么晚你还怎么回去？”
　　她不说话了，又开始苦恼的皱眉。
　　“回去吧！一个人等也是等，两个人等也是等。”
　　“不可以！”
　　接下来，任何好说歹说她就是不愿意先离开，也是那时候我发现她性子不是一般的倔。
　　晚上九点，我放弃了！她却因此而笑弯了眼，我愣了一下，为她天真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笑容。夜，越来越静，偶尔有火车的呜笛声和旅客的交谈声，我和她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厅里，她却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
　　等待的时间是无聊的，当我发现身边的她不平常的安静时，她已经头一歪睡死在我的肩头。她睡的很沉，像初生的婴儿只会睡觉一般。只是紧锁的眉头泄露了她内心的烦忧！
　　她内心有烦忧吗？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儿，我为什么凭紧锁的眉头就断定她有烦心的事？可是，在那一刻我就是感应到了，而且还强烈的想知道令她烦忧的事是什么。
　　就这样，时间渐渐流逝，离十一点越来越近了，终于，车站广播开始通知乘客检票。
　　该叫醒她吗？可是她睡的那么沉，如果不叫醒她，眼看就要赶不上这一班列车了，我的思想就这么徘徊不定着，终于，眼看十一点越来越近，我始终没有叫醒她，列车又一次开走了。
　　听着列车再次启动的声音，我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是啊，这样不用叫醒她，这样她也不用一个人待在深夜的火车站犯愁，而我，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早一天离开和迟一天离开根本没什么区别。
　　早上六点，天空渐渐泛白，肩头上的她终于有了动静。
　　“啊！”她刚一睁眼就一声大叫，“现在几点了？”
　　天都快亮了，总不会还没到十一点。
　　“你的列车？”
　　“已经走了。”我无所谓的耸耸肩，列车走了搭下一班就好了，需要那么大惊小怪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睡着的。”
　　“不关你的事。”如果我要走，叫醒她就可以了，可是为什么没有叫醒她呢？还盯着她的睡容看到睡着。
　　“那现在怎么办？”
　　除了搭下一班车，还能怎么办？我为她的紧张感到好笑，不过是错过了一班列车，有必要那么惊慌么？
　　“你还是先回去吧！”她一夜没有回家，醒来后担心的不是家人会担心，反而是担心我的票。
　　“那…那我陪你买到票先吧！”
　　早上的我没有太多的力气去说服她什么，既然她坚持，那就随她吧！
　　我率先往售票窗走去，她则紧紧跟在我身侧，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突然，身侧的她突然停住！我好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售票窗前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很快就吸引住我的目光。早上的火车站人还不是很多，那男生一身白衣，站在人群中异常显眼。
　　好熟悉的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时，那个买完票的男生也看到了我们，确切除说，是看到了我身边的女孩儿，勉强的挤出丝笑容，转身走了。我可以肯定，他和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儿是认识的。
　　果不其然，在他转身的瞬间，身边女孩儿的目光很快的黯了下来。
　　看着那男生越来越远的背影，我突然间忆起，那背影就是那张相片中的背影。
　　“他走了。”
　　她低头不语，像只受伤的小动物，那一刻，我竟有一种将她拥进怀里细心呵护的冲动。但是，那只是冲动。
　　我买了八点半的票，女孩儿送我到了站台。
　　“这下你可以回去了吧！”我和她连朋友都称不上，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坚持送我。
　　“羽！”
　　“什么？”
　　“我叫羽！”
　　“那天晚上真的很谢谢你。”
　　她歪头笑笑，转身走了。
　　那笑容中夹杂着太多的苦涩，让人很不忍。下意识的，我叫住了她：“以后伤心时记得不要再一个人躲起来哭。”
　　她回头，带着丝惊愕！
　　列车进站，车门正好在我面前停下，我笑笑，上了火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才发现，她还留在站台。
　　列车缓缓启动了，而她，仍旧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