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从那年黑夜开始》关叶唏

17、依旧思念 我

　　我销掉了剩下的所有假期，因为我需要工作来证明我生存的意义，我每天拼命的工作，从早上到深夜，我以为忙碌可以掏空我所有的思绪，让我什么都不去记起，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时，羽的脸就变得特别清晰。
　　我很恨这样的自己，明明她已经不爱了，我却还是不能忘掉她。
　　从结婚那一天开始，家里就好像总是有父亲的训斥，所以，我不再回家了，偶尔回去，也只是拿换洗的衣物而已，高雅是在我没有回家的第四天出现在事务所的。
　　“你好几天没回家了，所以妈叫我来看看。”
　　“过两天我会回去。”
　　“你今天没空吗？”
　　“干什么？”
　　“妈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她希望你今晚可以回去。”
　　“我知道了。”
　　工作其实早就做完了，可是我还是故意在办公室里待到天黑，走出事务所时，保安告诉我说高雅一直在外面等着我。
　　“为什么不先回去？”
　　“我怕你工作起来忘了时间，而且我又没事，所以在这附近转转，顺便等你。”那一刻，我想我是有些感动的，可是感动归感动，我还是无法爱她，就算我再怎么努力，我还是不能欺骗自己的心。
　　从停车场取车出来，高雅问我能不能先送她去附近的一家书店拿书。
　　“前几天去买的时候没有存货了，所以就先预订，刚才老板打电话来叫我去取。”
　　“那家书店在哪里？”
　　我按高雅说的地址将她送到那里，却发现书店的隔壁是一家音像店，几个年轻人正在里面光顾。突然，从音像店门口路过的一个小男孩拉着母亲的手说：“妈妈，我要买动画片。”
　　动画片？这种只有小孩子才会看的东西，记忆中有个女人也爱看，而且可以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如果你接受了，那么你就得答应以后要给我买很多很多的动画片……
　　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那晚，她却一脸天真的说要我给她买很多很多的动画片，好像动画片，就是她的最爱。
　　我走进店里，买下了所有的动画片，高雅一脸吃惊的看着我，却什么也没问。
　　回去的路上，我将车速开得很快，我听到高雅小声的请求着我开慢一点，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有一件东西不见了，而我必须尽快找到它。
　　我找遍了衣柜和房间里所有的地方，还是没有找到，突然间，我想起结婚前母亲在我房里收拾的那几箱东西。因为有高雅的东西要放进来，所以母亲将我的一些东西收拾去了客房。
　　果然，我在客房的一个箱子底找到了它。
　　可是，找到了又能怎样呢？
　　珍珠般的扣子没有褪色，爱情已经灰色了。
　　母亲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然而，其中的一道却让我胃口全无。
　　“那是高雅爱吃的。”母亲在我盯着桌子上那道西红柿蛋汤时说。
　　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关于她的记忆存在？我应该把这些全部忘记的，可为什么只是她喜欢的一道菜而已，都可以牵扯出关于她的所有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排山倒海的拼命涌出。
　　草草的结束了晚餐，我一个人去了阳台，我说过，只有在这里，我的心才能得到暂时的平静。
　　高雅来到我身后：“我给你放了洗澡水，先去洗个澡吧。”
　　“不用了，我等一下还要回公司去。”
　　“工作真的这么忙吗？忙到连睡觉都要去公司？”
　　“……”
　　“我们这样叫夫妻吗？新婚第二天起丈夫就整日整夜的待在公司，你要爸妈怎么看我？你要我怎么跟我的父母交代？”
　　是啊，我可以借由工作躲在公司，可是高雅呢？她怎么办？因为结婚，她辞掉了原本的工作，一心想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我的逃避让她情何以堪，她又要怎样去面对我的父母？
　　“对不起。”对于她受的委屈，我能给予的只有我的歉意。我想我需要时间来忘记羽，也许有一天当我把她彻底的忘记时，我就会接受高雅了。
　　“就算是帮我好了，请你留下来。”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的妻子已经谦让到如此地步了。
　　那晚之后，我又恢复了结婚前规律的生活，我将原本的房间让给了高雅，自己则搬到了走廊尽头的客房，我收拾房间那天，高雅站在门口，表情委屈的直掉泪。
　　“真的要这样么？”
　　我没有回答，然后，她黯然的走了。
　　父亲从来不上二楼，只有母亲偶尔会上楼来收拾房间，不过自从我和高雅结婚后，母亲已经不上来了，也因为这样，他们并不知道我和高雅分房睡的事情，当然，高雅也不是会跑到父母面前告状的人。就这样，除了家里多了个女人，我的身边多了个妻子外，我的生活基本上和结婚前没有多大的区别。
　　有时候，我真的很恨自己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可是在这桩婚姻中，自己又何尝不委屈？高雅至少得到了她想要的婚姻，而我呢？却让这桩婚姻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
　　天气越来越冷，好像就快入冬了。
　　就在入冬的第一天，事务所突然安排了我去SY出差，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踏入SY了，没想到才短短两个月而已，命运又要将我带去那个地方。
　　其实我完全可以推掉的，可是其它律师手上现在都有跟进的case，只有我手上的官司刚刚结束，如果推托，怎么都说不过去。
　　我早早的下班回家收拾行李，刚上二楼，我就看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大开着，高雅从里面抱了一堆衣服走出来，而在那堆衣服里面，有一件珍珠扣的米色衬衣。
　　“你干什么？”我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衣服，也许情绪太过激动，吓得高雅在原地愣了几秒。
　　“已经是冬天了，我想把你夏天的衣服拿去洗洗，然后收起来。”
　　“不用了。”我越过她，准备回房间，临进门前，我嘱咐道：“以后没事不要进我的房间。”
　　“我们到底算什么？”高雅在身后问。
　　我僵在原地，无法回答。
　　“夫妻吗？哪家的夫妻会像我们这样，丈夫不准妻子进他的房间。”
　　“……”
　　“允，你到底希望我怎样？我到底要怎样做你才能接受我？”
　　“对不起。”说完，我关上了房门，她的问题我回答不了，所以我选择逃避。
　　等我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想我出差应该要和高雅说一声的，可是在经过下午的事情后我不想那么快去面对她，所以我选择告诉母亲。
　　厨房里传来阵阵香味，我知道，这个时候母亲应该在厨房准备晚饭，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高雅也在。
　　我告诉母亲我要去SY出差，母亲听完后竟一脸怀疑的看着我，就连正在熬汤的高雅也突然挺直了背脊。
　　“为什么不让别人去？”
　　“这是事务所的安排，其它人手上现在都有工作，只有我手上的官司刚刚结束。”
　　“真的只是去出差？”
　　“总不可能是去旅游。”
　　“去旅游也行，就是别让我知道你是跑去见那狐狸精。”
　　“狐狸精？”
　　“砰！”的一声，高雅手上的沙锅掉到地上，汤汁溅了一地。
　　母亲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查看高雅有没有被烫伤，而我的脑子里还在消化着她那句狐狸精，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在家人和高雅的面前提起过羽，那么现在母亲口中所指的狐狸精是谁？
　　……这二十多天你是不是出差你自己最清楚……
　　突然间，我想起那晚母亲的话，而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什么狐狸精？”
　　“没、没什么。”母亲的表情很是惊慌，扶着高雅就要离开，我看向高雅，她的眼神却一直闪躲着我。
　　“你们瞒了我什么？”
　　“你老婆受伤了，你不送她去医院，在这里追问这些无聊的事情干什么？”
　　母亲的话告诉我她们确实有事瞒着我，而我不认为我能从她们这里问出什么。我想起了羽，想起她嘴上说不爱了却拼命掉泪的眼睛，也许，她可以告诉我我的母亲和高雅到底瞒了我什么。
　　羽篇---断了！
　　晨昏交替，记不得已经过了多少天了，裴子俊每天都守在我身边，却什么都不再提起。
　　不管怎么逃避，现实总是要面对，我无法让自己破坏别人的家庭，也无法接受肚子里的孩子成为私生子。
　　我永远记得那个女人，漂亮的脸蛋，惹火的身材，可是嘴巴却比魔鬼还恶毒，她站在门口骂妈妈是坏女人，那时候好小，不明白大人口中的坏女人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到有人骂妈妈，所以直觉的去挡在妈妈面前保护她，可是那个漂亮的女人却煽过来一个耳光，耳朵嗡嗡作响的同时，听到那个女人在骂私生子，然后邻居们看过来的目光充满了鄙视。印象中没有见过几次面的爸爸再也没有出现过，当晚，妈妈羞愤自杀，然后，鲜血染红了双眼……
　　孩子的父亲已经是别人的丈夫，如果生下他，他就会成为另一个私生子，而我不要我的孩子背负一个私生子的命运。
　　所以……
　　窗外总在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天空都雾蒙蒙的。
　　窗台上那盆绿色植物前几天还奄奄一息，在接受了雨水几天的滋润后竟益加的茂盛起来。
　　裴子俊每天都会给它们频繁的浇水。
　　有一天我问他：“你浇那么多水不怕把它们淹死么？”
　　“不会，这种植物只怕阳光，雨水越多，它们会长的越茂盛。”
　　居然还有这种奇怪的植物，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它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还没有名字呢，不如你给它起一个吧。”
　　“就叫情妇吧！”只有情妇才不能见光，我本来想叫它私生子的，但想想自己的命运，还是算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都痛恶的身份，何必将它加诸在这美丽的植物上呢！
　　外表真的是会欺骗人的，好像这盆植物，那么漂亮谁会知道它叫情妇。好像我，在人群中走过谁会知道我是个私生子。好像允，他的誓言那么真，最后还是娶了别的女人。
　　雨停的那天中午，我换上一套美丽的衣裳。
　　“你要去哪里？”裴子俊问。
　　我朝他挤出一抹笑，努力的想装的平静一些，“医院。”
　　“医院？！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那你去医院做什么？”
　　“打掉他。”
　　“什么？！”他好像震惊的很，手上拿着的水杯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很狠是不是？可是除了打掉他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说过，我愿意娶你。”
　　“可是仍旧改变不了他是私生子的事实。”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你在教我自欺吗？”
　　“……”
　　“我已经决定了。”
　　“不可以！”他拦在我面前，“那是一条生命。”
　　“你的职业病又犯了。”
　　“这和职业无关，今天就算我不是医生，我也不会让你那么做。”
　　“那么你选择吧！”
　　“选择什么？”
　　“要么打掉他，要么我和他一起死！”
　　“真的非要这样么？”
　　我沉默着立在原地，半晌，他终于让开，牙齿咬的死紧，身侧的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眼泪又一次滑下脸颊，走过他身边时，我努力漾出一朵笑，我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今天之后，我要断掉和他之间的所有牵系，然后我会有我的家庭，有我的生活。这个孩子将彻底埋葬掉我和他之间的一切，是报复也好，是倔强也罢，我要让我的心没有退路，而今天之后，我会更加恨他。
　　“羽！”快出门口时，裴子俊突然冲上来抱住我，好像怕我会逃掉般，他的手臂收的好紧好紧，“再考虑一下好吗？”
　　我缓缓摇头，拉开了他的手臂……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眼泪掉的很急，裴子俊脱下外套包住我，一把将我抱起。
　　“你说过要嫁给我。”
　　我将脸埋进他的胸前，我知道，这次是真是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