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的浮世绘》时年遇

6、善恶到头终有报

　　“不要，不要说……”喇嘛很是抗拒，不停地喊着话，让温疏朗不要将事实讲出来。

　　白清明在一旁抿了抿嘴，他隐约觉得这个故事的真相是残酷的。但是他是一名喜爱浮世绘的画家，对于这样一个可以被画出来的故事，他很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真正面目。

　　*

　　“佛家中有说法，人间有生苦、有老苦、有病苦、有死苦、有爱别苦、有怨憎苦、有所求不得苦、有五阴盛苦、有失去荣乐苦等诸苦，这个故事中就有六苦。”温疏朗不急不躁地说着，旁边的白清明诧异地望着他。

　　这人说话有点奇怪，铺垫语言好多，而且没看出来他竟然挺了解佛家的。

　　“元家世世代代的业是什么，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们呢？你的母亲是生是死，你为什么知道了还不愿意相信呢？你的姐姐最终接受了当新娘是为了谁你难道不知道吗？”温疏朗一句句地逼问，让喇嘛恐惧又绝望。

　　“呵。”温疏朗轻蔑地笑了一声。既是在笑喇嘛的人生，也是在笑那时的愚昧文化。

　　*

　　元家是做人皮唐卡的。

　　人皮唐卡，顾名思义，是用人的皮肤做成的。

　　唐卡的制作过程就尤为恐怖骇人。先在身体上纹绘唐卡,然后将人固定直立在一个木桩上。在人的天灵盖上钻一个小孔，孔的四周用刀将皮与骨肉分开约2公分，而后用水银一点一点灌入皮肉之间的裂缝。因为水银很重，所以会顺着天灵盖头皮与骨肉之间割开的缝隙从上至下很快流遍全身，这时，人皮就与全部肉身彻底分离了。而后会有专门修习这种技法的人将皮很快取下来。
　　元熠就是跟着父亲学习了这种技法。因为没有人肯被做成人皮唐卡，元熠就在山上将那些独自打猎的村民迷晕，再用袋子装好带回家，最后制作成人皮唐卡。

　　这种方法极其残忍，可它是藏族文化中一种独具特色的绘画艺术形式，所以元熠通过这种方法赚钱生活。

　　其实直至今日，仍有人皮唐卡的爱好者，也有很多人为了买得人皮唐卡花了很多钱。

　　至于元熠的母亲，根本就不是那个被带回来的女子，这从女子见到元熠和元姌的第一面对他们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不过相同的是，她们都被做成了人皮唐卡。

　　还有元熠的父亲，元熠在得知母亲是怎样死的后，给父亲每天喝的水中放了慢性毒药，这才导致了元熠的父亲病死。

　　元熠在得知姐姐元姌被当做新娘后，杀了全村的人。

　　*

　　温疏朗将一切喇嘛不愿说的、不愿面对的都讲了出来，喇嘛脸色苍白，喃喃道：“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姐姐为我承担了一部分罪孽，我也已经用余生偿还了啊。”

　　“哪里是你说的那么容易就还清了？要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温疏朗顿了顿，又道，“你该走了，往那边去吧，会有人接你的。”温疏朗指着一个方向，白清明顺着看过去，是东方。但是东方这个范围太大了，白清明正疑惑着不应该指个更清楚的地方吗，就看见元熠走了。

　　*

　　白清明望着眼前苍翠如黛的大山陷入了沉思。

　　这么久远的故事，故事中的人都已经逝去。阳光一射，野风一吹，马上就化去了，只留下一堆白骨。
　　人是这样脆弱，一片片地凋落着，从人而来的苦痛、怨憎、喜乐、嗔怒，又何时才能消失呢？
　　温疏朗说这故事中有六苦，说得太对了。可是人生便是由这些苦组成的。若没有这些苦，又叫做什么人生呢？

　　*

　　夕阳西下，当白清明和温疏朗的影子被拉长了时，温疏朗一把揽住白清明的肩：“清明啊，思索了这么久，想到了些什么？说给我听听吧。”

　　“想了好多……你说他们谁是善的，谁又是恶的呢？元家这个技艺我是接受不了的，元熠的父亲将那么多人做成了人皮唐卡，包括他的妻子，到头来被自己的亲儿子杀死了。元熠继承了这个技艺，做了很多人皮唐卡，结果因此赔上了姐姐的性命。虽然后来他将全村的人都杀害了，却孤苦一生，也终生活在了愧疚中。”白清明停了下来，似乎有些东西还没想明白。

　　“元熠杀害他的父亲的原因很简单，他思念了那么久的母亲，对母亲深爱至极，可是他的父亲早就杀了母亲，还找了一个女人骗他，他的内心已经扭曲了。”温疏朗接着白清明的话说了下去。

　　“原来如此。”白清明点了点头，“元姌后来知道元熠的所作所为，却并没有阻止，而是选择了沉默，后来还当了新娘，在生命的最后赎罪，可见她受她的父亲影响很深，真的认为自己就是为了元熠而生。也是个愚蠢可怜之人啊。至于那些村民，思想顽固，先是因为元熠元姌姐弟没有母亲而背后说闲话，后是在自己的亲人朋友失踪时不去查清楚，反而请了什么大师，威胁元姌去当新娘，结果落得个死亡的下场。”
　　“这就是你说的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吧。”

　　“分析很到位，但是那是别人的故事，我们作为旁观者，作为看客，切记不要陷进去了。”温疏朗看似在安慰白清明，白清明却从中听到了不一样的意味，是什么呢？

　　“对了，温疏朗，那个喇嘛死了好久了吧？为什么我们能看到他呢？我们看到的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鬼魂？”白清明突然想起这几个问题。

　　“好晚了，回去吧。”温疏朗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站了起来，顺带着将白清明拉了起来。

　　白清明也不是一定要知道问题的答案，他本就是个相信超现实东西存在的人，便没有追问。

　　*

　　聊了很久，夜晚已经来临，星星眨着迷人的眼睛，似乎洞察一切，晚风拂过两人的脸颊，夹杂着泥土的芳香、昆虫的细语，凝重的心情在这美景中一扫而空。

　　“清明……”温疏朗突然叫住了白清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给的房钱到晚上就没了，我现在身上没钱，能不能在你那儿住？”

　　“没钱？”白清明觉得好笑，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上午转给我一百万就买了两幅画，你跟我说你没钱？”

　　“钱大概明天就有了，但今天是真的没有，清明你最好了——”温疏朗用着撒娇的语气，脸上也是一副恳求的表情，白清明只感觉温疏朗犯规了——这个样子放在大男人身上一点都不违和，反而有些可爱。

　　“行吧，床够大，但是两幅画值不了那么多钱，我把钱给你。”白清明叹了口气，正准备转钱，就被温疏朗拦住了：“我只是一时没钱，你别转给我，那是我买画的钱。”

　　“你这人是喜欢吃亏吗？人家是希望买东西便宜，你呢？真是个……”傻孩子，白清明心里默默将话给补完了。殊不知温疏朗心里想的是：我得给他们多花点钱，能花的赶紧花出去，让他们穷了才好。
　　虽然穷是不可能穷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穷的，下辈子都不可能，除非人都没了。

　　温疏朗在心中默叹，垃圾职位，毁我青春。

　　“嘻嘻嘻。”温疏朗嬉皮笑脸的，“我可不傻，聪明着呢，你别心里觉得我傻。”

　　“好好好，你不傻，你天下第一聪明。”白清明顺着温疏朗的话说，却忽略了温疏朗眼里一闪而过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