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儿郎》滚筒

6、烟湖留香 第一道面点

　　似乎是约定好的一般，他们两位同时望向对方，轻描淡写一眼间，他们都感到了一丝震惊：林逆震惊于少年居然双手在包着包子，一拉一捏间手法娴熟无比速度飞快，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制作技巧，真是叹为观止！
　　而乔谷震惊于林逆砧板上那下刀飞快但是切割间距一模一样的蔬菜，刚刚几分钟而已，林逆便切好了一大堆蔬菜，他并没有破坏蔬菜的原状，整整齐齐的吗在哪里，只有从些微的缝隙中才能看出那些是被切过的菜！乔谷居然发现，自己奉之为神的父亲，单论刀工好像比不上眼前这个少年！
　　一眼之间，乾坤洞天。
　　此时胖厨师周河与另外一个李姓厨师相继进来。霎时间，两人不约而同收回自己的目光，霎时间厨房内风起云舒，恢复平静。

　　周河颇感兴趣的向乔谷身旁走去，乔谷见主厨过来，微微点头致意，周河示意他继续工作。
　　乔谷正值年少，刚刚和林逆的不对付还没过去，这下便将愤怒转化为了能量，他有意向周河展示自己的功力，他手如穿花蝴蝶一般在面团、肉馅中穿梭，少年的双手捏着奇怪的手诀，双手上的面团如莲花般绽放，随着肉馅的添加，少年手中一摸一捏，包子仿佛在手中旋转了一周，当少年再次张开手后，两个包子便成型了，少年看似随手一抛，两个包子不偏不倚落在蒸笼中，完美收官。
　　收拾沉下的心神，乔谷望向周河，这位京城来的大厨现在正表情凝重的看着乔谷，他没有说话，而是拿起了一个包子细细端详，突然间，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包子头，让包子自然垂下。
　　测试结果让周河脸色大变，包子馅撑着薄薄一层包子皮向下凸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但是却丝毫没有掉下的迹象，这说明包子皮上每个地方都是均匀一致，少年手法居然恐怖如斯！
　　周河神情激动，正要说些什么，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王总管。
　　王总管笑眯眯的说：“周河呀，小兄弟刚刚过来，你可别吓到人家咯。”
　　周河忙到：“王总管您放心，绝对不会的，但是这小兄弟……”
　　王总管接过话头：“你想做什么，需要什么食材，跟周主厨说就行了，我们老板的意思，无条件的支持你。”这句话是对乔谷说的。
　　周河并没有露出不满，而是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从他们身体缝隙中，乔谷看到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林逆的手再也控制不住了，微微发抖。
　　乔谷觉得一丝快意涌上心头。

　　继续工作，其中粥饭师李元看着少年惊掉了下巴，以至于没注意手下的热粥，一不留神烫起了大泡。
　　乔谷现在进入到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索性闭上了眼睛，双手飞快的搓捏着面团，，似乎在寻找一个时间点。
　　周河、林逆、李元三人再一次被震撼，但是周河经验较为丰富，他看出乔谷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之中，他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打扰乔谷，随机转过头去，忙着自己的事情。
　　林逆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低低的说了声：“故弄玄虚。”紧接着也忙活起来。
　　没错，此时乔谷正处于一个紧要关头，他双手只拿捏着一块面皮，用极快的速率摸索着，微微抖动的手捏着面粉的边边角角。
　　突然间，他问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他睁开眼吼了一声：“就是现在了！”手下生风转眼间做好了一个包子。他看向这个包子仿佛看见了父亲满意的笑脸，记起父亲每次都会做一个这样的包子留给一行清泪按捺不住流了下来。
　　周河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收拾情怀，不要耽误工作。乔谷点点头，李元也凑了上来，问道：“小兄弟，你刚刚怎么了？是不是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包子？”
　　乔谷噗嗤一笑，这李元是个眼灵心活的中年人，一下子缓解了乔谷淡淡的忧伤。乔谷捧起他刚刚做的这个包子，解释道：“这是一个一笼仅能产出一个的包子，它必须在面粉肉好后完全成熟之前的那一刻包好，面粉完全散发出来的面香才能永久的留住。”说完之后，让周河和李元闻了闻，包子的香气仿佛从夏日麦田之中传来。
　　乔谷珍而重之的将这个包子放入了这一层蒸笼的最中间位置，然后将后面的包子包着蒸起来，水有些沸了，乔谷看到外厨打扫的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开业，转身向周河抱歉的说道：“好像我今天的进度有点晚了。”
　　周河笑眯眯的看向乔谷说：“那就罚你把今天做的包子都卖出去，哈哈哈。”
　　乔谷心想我哪天没都卖出去过……

　　不一会儿，蒸笼开始冒出白烟，袅袅而上。
　　少年突然觉得有些激动，他的面点师生涯马上就要开花结果了。
　　一只雀儿横立枝头，欢快的喳喳叫着，少年望去，却看见裴老板从厨房后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跟屁虫——裴佩，裴佩偷偷的望向少年，嘻嘻一笑又把头缩了回去。
　　裴老板今天换了一身短衫，他看了看厨房的工作进度，稍微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少年的蒸笼，突然间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林逆的砧板前止步。
　　他迟疑了一下，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林逆面前的黄瓜，黄瓜居然凹下去一块，原来是黄瓜已经被切成薄片，因为刀速太快使得薄片全都向没切过一样黏在一起，但是只要轻拍一拍变会散开，却足以以假乱真了。
　　裴老板满意的拍了拍林逆的胸口：“峰师傅的刀工你小子学到位了啊！”林逆没有回答，盯着自己的刀嘴角傲然一笑。
　　裴老板脚步前移，看向乔谷。乔谷现在已经将所有的面粉用光，在他多年的掌控下，所有的材料都用的刚刚好，肉馅也被他抹的干干净净，现在他正悠闲的收拾着遗留的面粉，准备看看店里的食材，研究研究梦寐已久的父亲留下的食谱。
　　看见裴老板和身后不敢说话的裴佩，乔谷倒是先开了口：“裴老板，今日的包子已经全部做好了，共三百零三个，再过半炷香的时间，第一笼便可以卖了。”裴老板接话道：“三百个包子分12个蒸笼，会不会太紧凑了。”说着打开了盖子，看着热气中被映衬得雪白的包子，深吸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
　　趁这时候，少年低下身对裴佩小声说：“小馋猫给你留了一个最好吃的，待会儿拿给你尝尝。”
　　裴老板是查完之后走向台前，对着王总管说道：“可以开门迎接客人了。”
　　王总管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刚刚打开门的第一时间他尽然有点恍惚。
　　一道道热情的目光向王总管投来，在食而尚的栏杆上、台阶上、在对面肥邓的摊位上，坐满了一群上了年级的街坊，他们是将整个小城唤醒的人。
　　王总管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些街坊都是冲着乔谷的包子去的，他急忙将客人往里面请，吩咐每人先上一碗粥，街坊们开始焦急的等待着少年的包子。
　　城西刘家铺子老板差伙计过来卖包子，最后还闹了个不欢而散，伙计坚持要拿30个包子，王总管哪里使得，坚决不让，这也成为了后话谈资。
　　一早上，三百个包子全部卖完，都没给店里的伙计留下早餐。剩下三个包子乔谷给了裴老板一个、王总管一个、裴佩一个，当然，少年灵感来袭时做的那个在裴佩手里。这在林逆看来，又是一阵恶心的讨好。
　　杂乱的事完毕，少年胡乱的吃了点东西，便回到房间，摊开自己摘录的父亲所说面点详细制作方法，开始研究起来。
　　少年不知道的是，透过窗楹，一位少女蹑手蹑脚的想闯进来，偷偷看见少年认真的模样，实在不忍打扰，又嘟着嘴悄悄地退了回去。

　　父亲所说的面点大部分都有着极高的标准，要么就是对原材料有着苛刻的要求，要么就是对包子皮厚度有着严格的标准，更有甚者，需要通过繁琐的工艺提炼一些些原料，费尽三天时间来制作一个包子。少年大开眼界的同时也不仅头疼起来，在这小城现有的资源当中，那些是他可以做的呢。
　　突然间，翻页的手停在了空中，少年对眼前的文字认真揣摩起来。

　　“烟湖留香卷”，父亲当年即兴创作的美食，父亲说当年他在秀川燕湖畔领略如烟风景时路遇暴雨，他和一众同伴狼狈的环着湖跑想找个避雨人家，幸好碰到一幢农家，农民大妈热情的收留了他们，根据父亲当年所说，在屋檐下摆着的盘中横放着许多刚刚离开泥土的食材，他和朋友们在农庄第二层听着雨打排竹的声音，临湖远望，在暴雨过后日出驱散了湖烟，使得静谧之中涌动着一丝丝新的活力。父亲那帮朋友们均是一群文人雅士，趁着大好光景纷纷吟诗作画，不热闹，而他自己突然迸发出来灵感，以湖边初晴农庄吟诗为思路，借用农庄的食材发明了一味小吃。不料转眼时光飞逝，十几年过去物是人非，父亲始终没有机会再次重现这味小吃，这也成了父亲心中一个遗憾。少年的记忆终究结束，他叹了口气，细细的摩挲着手下的笔记。

　　当年父亲跟他说起这个故事，他以为父亲是在夸大其词，一群和做包子的人游山玩水，还装的像文人墨客一般挥毫泼墨。

　　但是父亲随随便便做的肉包便征服了全城，这个灵感之作会有什么惊喜吗？
　　好
　　少年突然之间变得很期待，他离开书桌，换上干净雪白的厨师服就向厨房走去。

　　一个少女正背对着他，望着草坪上丛丛小黄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年玩心大起，轻轻踱了过去、

　　少女思考得非常入迷，一个小脑袋有节奏的晃荡着，根本没有发现少年的靠近。

　　少年迅速蒙住了少女的眼睛，惹得她一声惊呼。少女的皮肤滑嫩无比，但不知怎么的，被少年触碰的地方浮出一小块好看的红晕。

　　小黄花上的蝴蝶吓得仓皇逃离。

　　少女扯开了少年的手并且白了少年一眼，问道：“你怎么不去休息？你今天的活已经干完了呢。”

　　少年摇了摇头：“我想去厨房再逛一逛。找找做新品类的灵感。"少女一下就来了兴趣，连忙凑过身来问道：“你要做什么包子，肉的菜的？需要我帮忙吗，要买啥食材就交给我吧。”

　　少女苦笑着连连摆手：“你是小姐，我可不敢让你亲自出马，不过我这会做的可不是包子，是一个点心。”

　　少女抢过话头：“无所谓啦，你快说要我怎么帮你。”说着双手叉腰，腮帮里充着气鼓鼓的看着少年。

　　“沛儿，不许胡闹！”说话间，裴老板在王总管的陪同下从二楼下来，看样子他们刚刚正在议事，乔谷回头打了个招呼，垂手站立一旁。

　　“乔谷不用如此拘谨，这里就是你的大家庭哈哈。”裴老板对乔谷出奇的好，微笑地说道：“刚刚有听到你说，你要制作一个新面点？”

　　乔谷觉得无须保密，便老老实实的说：“是我父亲遗留下来的组方，他没有机会尝试第二次，我想替他完成心愿。”

　　“哦 ？乔……嗯，你父亲遗留下来的配方，我很期待哈哈。”裴老板听到之后似乎兴奋过了头，他问道少年，这道面点是什么名字？

　　说来奇怪，他怎么知道少年做的不是包子。

　　少年昂首道：“烟湖留香卷。”

　　裴老板和身后的王总管顿时僵立在原地，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个平时从容不凡之人，今日怎么会如此失态？

　　少女倒是接了话：“是不是在湖畔与那些诗画一起流传下来的那道烟湖留香卷？”

　　少年想了一下，说：“父亲当年的确有和一帮会吟诗作画的朋友结交而游。”

　　少女“哦”了一声，随即又问道：“可是烟湖边的景湖春、越龙门都有这道点心啊？我上一次还吃过，味道仅有一般。”

　　少年心中一慌，难道父亲欺骗了他，这道点心不是父亲遗留下来的，其他店里早就有这道点心了，那我还有没有制作他的必要……

　　裴老板开口了：“乔谷，景湖春和跃龙门是冒牌货，真正的菜品只存与唐堇一的诗中，除了当初在场的人外，并没有人真正知道制作方法。乔谷我敢向你指心为证，你勿须质疑。”

　　乔谷毕竟是少年，慌乱中对裴老板产生了依赖，如吃了定心丸一般点了点头。

　　裴老板笑着说：“这不巧了，我前几日正好临摹了唐堇一的这首诗，我去把他拿下来赠予你。”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乔谷不识唐堇一，听裴老板说后忍不住询问道：“我父亲和他的朋友们很有名吗？”

　　裴老板七窍玲珑，听到乔谷的话顿时把乔谷看了个通彻，他摇摇头，低声回了一句：“还是让你父亲自己告诉你吧。”头也不回，兴冲冲上楼去了。
　　乔谷有点蒙，他问少女：“能跟我讲讲我父亲当年的事情吗。”
　　少女撇了撇嘴，说：“我只是听起别人说过，当年在烟湖边聚集了文坛的半壁江山，借着湖面初晴写下了许多诗词，留下了几幅画，后来有人将这些整理成册，编为一本《烟湖诗画录》，在这本书的最后记录了一道美食，就是这道烟湖五香卷。至于你父亲的记载便只有支言半语了”
　　在这短短的描述中，少年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一卷食谱，不仅喃喃道：“父亲，你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一个存在？”少女也只能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即使少年的父亲以前是风云人物，少年少女这种懵懂年少，哪里经历了前年的风风浪浪。
　　裴老板的脚步声传来，他手捧一卷宣纸，交与少年。
　　少年道谢，连忙回房迫不及待的摊开，果然，这首诗的题目便为《记烟湖留香卷》。诗上记载，将肉与菜分开调香混合，配上烟湖的清风，卷在口中的感觉便使人心神宁静，唇齿留香，久久不散。
　　少年与父亲血浓于水，知道父亲做食物最注重的是食用后的感觉，所以要想重现烟湖留香卷，必须做到唐堇一所记载的那样。
　　少年低着头思索了半晌，最后决定还是向厨房跑去。
　　裴老板远远看着少年的身影，嘉许的点了点头，眼中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王总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裴老板的身后，轻咳了声。
　　裴老板转过头去认真的说：“老王。他需要什么，不计成本，只要能买到定要买回来。”
　　王总管说：“那家主和三爷那边怎么说？”
　　裴老板迟疑了一下：“先汇报二爷，家主和三爷我回去时再说。”
　　说完之后，两个人站在内堂拐角处，紧紧锁住了眉头，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