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懿皇后》山谷空灵7

89、转机 皇帝告诉大

　　皇帝一直写，下午的时候，百姓送来几个芋头，皇帝心里堵得慌，不想吃，递给皇后，见皇后的手脏得很，吩咐耿石打盆水来。
　　耿石用一个瓦盆装水，皇帝瞧一眼，水比皇后的手脏多了。他便不许皇后动手，亲自剥了，喂给皇后吃。
　　皇后大约是真饿了，就皇帝的手里，吃两口芋头，加之她害羞的性子，一时给噎着了，低头不住的轻咳，耿石用瓦盆里的水洗洗粗瓷大碗，倒一盏浑浊的茶，递给皇帝。
　　皇帝拿在手里愣了很久，只许皇后喝两口，轻声说：“润润嗓子就好，知道你渴，咱回行辕去喝！”跟耿石解释，“皇后现在身体弱，饮食一定要洁净。”倒是皇后怪他，“我没你想的那么娇弱！”

　　百姓见他们夫妻黏糊的样子，不由得担心，山野小民，原是不懂礼节，有人问皇帝，“陛下，那崔县令是您老丈杆子，您真的会杀了他吗？”
　　皇帝冷笑道：“你可拉倒吧！”
　　皇帝要喂皇后，自是写不了状纸，一时感触，告诉大家，“朕有两个老丈杆子，一个是皇后的生身父亲，老爷子身体不好，我们大婚后不久，他就过世了。另一个是萧爹，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内阁辅臣萧恕，谥号文正。”
　　耿石问：“陛下说的，可是萧相？”
　　皇帝点头，“他是南人，你们可能喜欢他，朕其实有点怕他。老爷子生前，每天上朝第一件事，观察朕的气色，笑嘻嘻的，说明没欺负他宝贝闺女，若是面有愠色，他能从尧舜禹汤叨叨到·我·朝·宣宗皇帝，不解恨，倒回去，重新叨咕一遍。更嚣张的是，他不说完，别人甭想插嘴。”
　　皇帝想起往事，咧嘴笑笑，有洁白的牙齿，说：“所以，很长时间，皇后跟朕吵架，朕满脑子里都是萧恕，感觉他就在天上看着朕……”
　　百姓纷纷表示，女婿跟老丈人同个地方干活，确实为难！

　　傍晚的时候，御林军来接驾了，皇帝安排一下，带皇后去行辕了。
　　皇后几天没洗澡了，跟这帮臭哄哄的汉子们呆在一起，身上都有孜然味了，到了行辕迫不及待的洗澡，换衣裳。
　　皇帝一直在忙，皇后等他吃晚饭，等不到就去了前殿，听他在吼，“你知不知道皇后在海州？你竟敢大军压境，谁给你的胆子，置皇后的安危于不顾？”
　　布政司谭浩霆故作慷慨之态，“微臣做的是大魏的官，尽的是大魏忠，微臣要为大魏百姓子民安危考虑，不能独考虑皇后一人之安危。”
　　这些年来，皇帝也没打过哪个臣子，对边上的侍卫说：“给我扇他。”谭浩霆看侍卫撸袖子，忙喊：“陛下，刑不上大夫。”
　　侍卫撸袖子冷笑，外臣不懂内廷之事，也是情有可原！结结实实抽了谭浩霆十几个嘴巴子。
　　用事实教他，咱们的皇帝万岁爷，只要一碰到皇后，就秒变昏君。动了他的女人，还刑不上大夫？不揍你，他怕你误会他是什么仁君、明君之类的。
　　皇帝的声音，冷得冰箱冷藏柜刚拿出来似的，说：“大魏的天下是她保下来的，她是君，你是臣，君侮臣死！治下不严？昏庸无能？还他~娘~的被人蒙骗？一个小小的县令，到任没几天，能把一个州府祸乱成一锅粥？觉得冤是吗？朕查查你们的家产就知道冤不冤了！”
　　一听查家产，谭浩霆瘫了，地上“水渍”一片。皇帝鄙夷的皱皱眉头，看跪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崔老爹，很亲切，“你老婆孩子呢？”
　　崔老爹很是感动，女儿是皇妃，背后有人就是好呀！

　　皇后在屏风后面站了一会儿，皇帝感觉到她来了，扔下那些·贪·官，牵着皇后的手去吃饭了。
　　皇帝在长安的时候，就知道皇后的腿好了，如今重逢，仍然要问：“腿都好利索了吗？还痛不痛？想是骨骼还脆，你别老站着。”
　　皇后只说，“我没事了！”
　　扶着皇后餐桌旁坐下，仍然像宫里那样，执起筷子喂皇后。皇后说，“我能自己吃！”皇帝便把筷子交到她手里，轻声说：“想吃什么，我给你挟！”
　　皇后说：“我要喝汤！”
　　木兰忙过来盛汤，皇帝跟皇后商量，“咱们回京，把木兰丫头嫁了吧？”木兰一脸懵圈，“陛下，奴婢哪得罪您了？”
　　皇帝大言不惭的说：“跟我抢着盛汤呀！你们娘娘明明叫我盛，你非要抢，害得朕空欢喜！”木兰一脸嫌弃的跟皇后说：“娘娘，我跟凤舞出去了，你有事叫咱们万岁爷做吧！”
　　皇后让他给逗笑了，低头吃饭，皇帝问她，“萧冕两口子呢？”皇后说：“嫂子有孕了，冕哥哥要坐堂，所以就没跟来！”
　　皇帝陡然大怒，“朕为什么叫他做这个嘉州通判，心里没点数吗？坐堂？看样子他真的很想当这个官！”
　　皇后被他吵得头疼，她治他有招，轻声说：“给我挟块鱼！”皇帝立刻挟鱼，挑刺去了！心里愤慨的想，萧冕，你给我等着，就知道你照顾不好皇后！

　　皇后吃饱了，皇帝洗洗手，抱皇后进卧室，把她放床上，细心的盖上好被子，古刀解下来，塞进她手里，说：“你好好睡觉，不要再到前面来了！我去连夜审讯那两个~混~蛋。”
　　皇后拽着他的衣袖，说：“你也累了，查案的事，过几天让刑部来弄呗！”
　　皇帝自然的说：“查案的事你不懂，必须要速战速决，你若过两天，他们就上下串连，毁灭证据，企图蒙混过关。”
　　皇帝看皇后脸色怔忡了一下，以为她不高兴，怯怯的说：“那你是擅长治国治军方面的嘛！”
　　皇后说：“我只是惊讶，这次见你，跟以往有所不同。”
　　皇帝得是得意，“我长进了嘛！”顿了顿，又说：“在燕云的时候，看你变成这样子，我就跟自己说，以前，总是你守护着我，现在应该是我守护你了。只是你不给我机会。”
　　皇后闭上眼睛睡觉，拽着他袖子的那只手，仍然不肯松开。皇帝笑了，在她身边躺下来，说：“那我就陪你躺一小会儿，半个时辰，好不好？”
　　皇后脸红红的，点了一下头，感觉她还是有委屈，说：“陛下，我想家了！你带我回京吧！”
　　一阵酸楚涌上皇帝的心头，知道皇后不喜欢他窝窝囊囊的样子，重重的点头，带着鼻音，应道，“好！我们回家！”
　　曾经，她是战场上的王，疯狂的杀戳，成堆的尸骨，她早已习惯，她藐视一切暴力，她雄心万丈，想和夫君一起，建立一个文明有序的大魏。
　　可是，她眼睛看不到了，生活都不能自理，更让她介意的是，周晚晴有孩子了，丈夫变心了！这一切都让她绝望，她只想尽快的逃离那个地方。

　　这些日子跟林秋娘住在一起，看她洗手为萧冕做羹汤，看她伏低做小，小心侍候萧冕，她是那样迫切的想为萧冕生一个孩子。
　　长居江南，一个人独处黑暗，她也就只能想想，她的丈夫其实是一个不知道自己生于忧患，长于忧患的孩子。当他知道了，一切风流云散，只剩下永清陪着他了。
　　皇后想，郕王死了，顺德长公主含恨而终，宣宗一脉，如今只剩下他和永清了，也许，他只是想给大魏留一个子嗣。也许，他也没那么不可原谅！

　　海州·暴·乱，皇后护着这些百姓，她闻到了各种气味，厮杀，血腥、哀嚎，她想起了八岁那年，闯入那个丛林，那么无助，那么害怕，她突然无比的想念她的夫君。
　　他的夫君来了，轻骑到海州，身上有她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味，带着她听这些百姓诉冤，痛揍她想痛揍的谭浩霆。
　　是她冷血吗？火灾现场，皇帝执笔，亲自替这些穷苦百姓写状纸，皇后竟微微觉得荣耀！
　　人生第一次，不是想与他携手并肩，而是做一棵娇花，躲在丈夫的羽翼之下，受他的宠溺，虽然，这样的自己，连她自己也觉得陌生。
　　放开他的袖子，安心窝进他怀里，说：“我睡觉了，你别忙得太晚！”皇帝知道她累了，不敢有异动，柔声问：“你学小妹呀？嗲嗲的！”
　　皇后仰头抗议，“我没有？”
　　皇帝知道她有，连抗议都是小妞儿的作派，却也不揭穿，轻吻着她的额头，说：“快睡，保养好精神！”
　　然后，他们就睡着了，
　　醒来早已天光大亮，皇帝“啊”一声坐起来，皇后不安的问：“怎么了？”皇帝一脸~懵~逼~的看看她，“天亮了！”挠挠头，沮丧的嘟囔，“原来美色真的会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