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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单骑护妻 我有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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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翠的老爹到海州当县令,彼时,正赶上朝廷迁界禁海。因为那一片海域要练水军,朝廷把渔民迁往内陆,分配良田耕种,还给房屋和补偿款。
崔老爹接官拜印,有个问题,“白花花的银子,为什么要给渔民?”师爷说,“不给银子不走呀!”
崔老爹下令,“渔船和房子都烧了,看他们走不走!”
在这场大火中,有五人当场丧生,有十几个人烧成重伤。百姓们把尸体抬到县衙门口要讨个公道,崔老爹半夜差人·抢·尸。在争抢的过程中,又有多人被打伤。
愤怒的渔民们一把大火烧了县衙,聚众涌向府衙,知府无才,竟由着崔老爹拿捏,向布政司报·暴·乱,布政司谭浩霆迅速派兵镇压,杀死百姓无数。
皇后祖籍海州,也是凑巧,恰逢钱贵忌日,皇后回乡祭祖,半路上,让·暴·民·给劫持了。
皇后下了懿旨,布政司撤军,这个乱,她来平息。谭浩霆接旨,却在半夜突然发起·攻·击,迎接他们的是一道长且宽的·濠·沟,木兰在城墙上射来一支·火·箭,熊熊大火映红了夜空。
皇帝在战场上练就对危险的感知救了大家,着实教了谭浩霆一个百战不殆的铁血皇后,应有怎样的手段和心计!
谭浩霆明白,事已至此,不趁乱·杀·掉皇后,九族难保,一边对外宣称“救驾”,一边猛攻不止,皇后是舍不得打她的卫军,毕竟是她自己的军队,只是把渔民聚拢在身边,教他们死守海州。
对峙之间,皇帝来了!
皇驾驾临海州城,下令卫军放下武器,放掉俘虏,立即回驻地。都指挥使一时摸不着头脑,打了这么久,枭首也没正法,突然不打了?
皇帝只带十名侍卫,纵马进海州城了,众将忙阻拦,“陛下,危险!”
这不叫危险!这是找死!
官府杀了海州那么多人,百姓本就激愤难当,现在又跟大军打昏头了,皇后在里面什么状况也不知道,你竟敢冒然进去。别以为穿得金灿灿,衣服上绣九条带鱼,暴·民·就不敢杀你。抓了你,还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皇帝到城门口,百姓们拿着镰刀、斧子、粪叉子拦截。皇帝下了马,侍卫大喊,“圣驾驾临,大开城门!”
有人拎着斧头直接砍过来,皇帝身边一个身穿甲胄的侍卫,一脚把他踹出几丈远。兵戈一起,壕沟内,百姓立刻举起·弩·箭,城墙上,搬起滚木、擂石!
皇帝稍有异动,百姓瞬间把他射成刺猬,砸成肉饼!
皇帝呵斥一声,“去,给朕搬一张椅子来。”
百姓们都哭了,不带这么侮辱人的好吗?我们要杀·你,你叫我们搬椅子。更过分的是,真的有人去搬椅子了。
皇帝在海州城门前坐下来,有侍卫挡在皇帝跟前,被他一把推开,皇帝很冷静,语调沉着,说:“朕来了,你们的苦难,朕会听,并且处置。现在,你们是杀了朕,还是跟朕申诉,自己选!朕等着你们。”
整个现场万籁俱寂,皇帝就那样坐着,有些累了,闭一下眼睛,单手抚额,样子很疲惫。好久,听到“叮当”一声,有人扔下·弩·箭,轰隆声响,城门开了,两个汉子挟持着皇后,出来了。
皇帝示意侍卫们别动,只身上前,皇后大概多日没洗澡了,灰头土脸的,神情有些倦怠,轻声道:“你来了?”
皇帝瞪着两个汉子,厉声呵斥,“放开皇后!”
两人放手,皇帝顺着皇后的脖子一直往下摸,肩胛,手臂,翻检着她的衣裳,颤声问:“可有受伤?”皇后脸腾得红了,扯掉他的手,只说:“我没事!”
皇帝把外套脱下,给皇后披上,牵着她到椅子上坐下,问大家,“谁来跟朕讲讲,这到底怎么回事?朕需要证据!”
百姓们再次鼓噪起来,乱哄哄的,此次·暴·乱的头领叫耿石,愤恨的骂道:“你高高在上,如何会明白,我们这些穷人的感受,穷人家的门,朝哪边开,你都不知道吧?”
皇帝冷冷的说:“别给我来劲,否则冲你大呼小叫的劲儿,我就可以杀了你。”那一刻,耿石真的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忍不住发抖。
皇帝说:“我自然没受过穷,我祖上只有肇祖皇帝和·太·祖·皇帝是穷人,那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但我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我做过囚徒,我知道,一个人只想生存下去,却一再被逼到绝境,愤起反抗的心情。
现在,我在这里,你们的冤屈可以尽情向我倾诉。”
有人站在城墙上喊,“要我们放下武器也可以,请陛下赦我们无罪!”
皇帝抬头看看那人,朗声道:“朕不想骗你们,所以不能答应,朕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事情查清楚了,朕才能量刑,酌情考虑。”
有人掉了滚木,“乒”一声重响,皇帝眼睛都没抬,一阵秋风刮过,侍卫们集体冒鸡皮疙瘩。
劝人投降是这样谈的吗?对匪首说,你有没有罪,我先查,有罪我不会放过你!县衙都烧了,能没罪吗?
他就不怕匪首当场杀了他,对方人数众多,我方只有侍卫十名。就算我们个个常山赵子龙,你也这么大了,没办法把你装在我们的铠甲里跑吧?
何况皇后行动不便。
百姓们沉默了,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在哭,紧接着连成一片,最后是整个现场嚎啕大哭!
皇帝看着这些满脸焦黑,痛哭流涕的百姓们,心中亦是惨淡一片,劝道:“别哭了,带朕先去看看现场!”
百姓们擦掉眼泪,有人拉过一辆牛车,皇帝抱着皇后坐了上去。牛车其实就是一辆平板车,无遮无拦也没什么可以抓的,道路崎岖,皇帝怕皇后掉下去,便搂着她的腰。
皇后别扭的挣扎了一下,轻声说:“让人看见!”皇帝的声音带着愠怒,“事情办完,跟朕回京,不想理我,可以住娘家,朕不来烦你就是了。”
皇后觉得这家伙莫名其妙的,不满的问:“谁又惹着你了?”皇帝把她抱着更紧一些,赌气没再说话,皇后听着他“砰砰”乱跳的心,这才醒悟,原来,是担心了。依偎着他,轻声问:“你在北燕受了很多苦吗?”
皇帝说:“我就记得,北燕那个冷呀,我以为我会冻死在那里。其实我有想过,江山不要便不要了,寻一座山谷,盖一间茅屋,就我们两个人,听暮鼓晨钟,赌书嬉戏。
我都到渭河北了,长安城就在眼前,我仿佛能听到小妹的哭声,我以为,我能回家了。不料朝廷毁书斩使,整个人生都轰塌了,真心想~去~死!
很多人告诉我,你是因为萧冕,把我摞在冰天雪地里,你爱他更甚于爱我,我知道,我不够坚定,可当时我就那么相信了,后来……”
皇帝看一眼皇后,有些尴尬,说:“后来,杨驸马助我夺国了!”皇后知道,后来,周晚晴去了,陪着他,活了下来。
牛车麟麟,两人一路静默到渔村,那是东海边的一个小村庄。屋子都被大火烧掉了,只剩地基,满目疮痍,空气中传来阵阵恶臭味。有人露宿在野地里,锅碗瓢盆扔了一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
尸~体~大多被官府抢走了,耿石有心藏,他知道,终是有人会来查这个案子,届时需要证据。如今,翻出来,重见天日,皇帝看到一老一少两具焦尸,早已烧成一体,依稀能辨认,奶奶紧紧的搂着小孙女。
崔老爹放火烧屋、烧船那天,耿石的父亲病了,他和妻子带着父亲去看大夫。回来的时候,大火烧了他的屋子,屋子里有他的老母亲和出生才三个月的女儿。
在那一刻,祖孙二人一定想不明白,她们曾经满怀尊敬的官儿,为什么会变成匪。皇帝也不明白,大魏的官员怎么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皇帝让人搬来桌子,他就坐在火灾现场,让百姓一个个上前口述,九五之尊亲自写状纸,写到后来,也是哽咽难言,写不下去了。
皇后一直坐他身边,众目睽睽,自是不敢妄动,只是轻声劝,“坚强些!”皇帝抬起泪眼问:“皇后,是朕之过吗?”
皇后轻声说:“百姓受苦,自然是你的过错,你是他们的君父!”
皇帝搁下笔,对着他的子民,一掀袍袖跪下了,大声说:“朕这一生,只跪苍天与父母……”顿了顿,他怕风大闪了他的舌头,“做错事也跪皇后!朕给你们跪下了,朕德不类,错用奸邪,朕认罪,朕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百姓们吓坏了,齐唰唰的跪下,这个国家这么大,哪朝哪代没几个~奸~臣,他们的皇帝,竟给他们跪下了。百姓们感动流涕,甚至安慰皇帝,“陛下,那么多官,一时看走了眼,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