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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丢失了五年的家书 狂风漫卷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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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带林秋娘回去,拜天地,酒宴喧嚣嘻闹,一直到中宵。
夜深了,皇帝推着皇后去睡觉。过园子的时候,轮椅不方便,皇帝便把皇后抱了起来。皇后挣扎了一下,说:“陛下,别这样!”皇帝却执拗不肯放下。
这个园子,皇帝第一次来,也是冬日,满目萧萧,桃树调零。他常常站在园门外,常常吃闭门羹。
后来,允许他进去了,满园春色,枝叶绿稠,她在园子里,给他绣了一个荷包,也绣了一个瑰丽、炫彩的绮梦。
如今又是隆冬,小溪结冰,积雪压着芦苇子,有孤鹤在啾鸣,皇帝的心,却不再像十岁登临帝位时那样孤寒,他的皇后,曾拼尽全力爱过他,虽然,他辜负了。
皇帝问她,“明天就走吗?”皇后应了一声,“嗯!”皇帝说:“我不来送你了!”皇后说:“好!”
皇帝说:“朕给萧冕安排了一个嘉州通判的官职,让他们夫妻陪着你,生活方面,朕会安排好,你……只管保养身体。”
皇后说:“好!”
皇帝说:“我给瑞草的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叫来兮!”皇后说:“他们家不姓归!”皇帝笑了,“女孩家,取兰呀,花呀,粉什么的,多好听?”皇后自语了一声,“噢……是兰花的兰!”
当然是“归来兮”的“来兮”!
卧房几步就到了,皇帝把皇后放在床上,揉揉手臂,有点酸了!这个房间,曾是钱贵的卧房,床头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粉色绒绒球。
那日文武群英宴,皇帝砸绒绒球,被钱钦轰出皇后闺房,回宫的路上,他想过,以后要对皇后好,他想了以下七点!
一、把这个国家做强,做大,因为皇后会觉得荣光。
二、不让任何人欺负皇后,包括他自己。
三、如果可以,他们生十七八个孩子,一直生,生到老,生一个蹴鞠队。如果不行,就让玉儿多生几个,过继一个给他们。
四、皇后不爱吃面食,他可以迁就。
五、龙涎香让她使劲烧,烧一辈子。后来,玉儿谏言,皇后收起了龙涎香,改用青梨香,皇帝还发了很大的脾气。
六、皇后哭了,一定要哄到她笑,因为别的姑娘哭起来,梨花带雨,美不胜收,皇后若哭,让人感觉凄凉!当然了,他没想到,进宫后的皇后竟是一个哭啼猫,动不动就哭。
七、他们像世间最寻常的夫妻那样,天长地久的过下去。”
皇后要走,皇帝拦不住,迁都什么的,终是气话,皇位连着他的生命,不是说,他不敢抛,命都没有了,拿什么照顾皇后?
曾经鲜衣怒马,红烛昏罗帐,而今千帆过尽,肩上担着责任,举目四望,再无依靠,不敢哭,怕泄了气,要重新坚强。
木兰她们站在门外,等着侍候皇后梳洗,皇帝说:“我走了!以后多吃点,别再瘦下去了,好不好?”皇后点头,声音带着异样,“保重!无为在崎路,儿女共沾巾。”
皇帝便出了房间。
暗夜回宫,朝房灯火通明,我们的母亲河,大约是后妈,动不动就泛滥。皇帝给六部大臣布置了作业,连夜讨论,如何治河。
大臣们觉得,讨论是没错,要“连夜”吗?而且这不是工部的事情吗?礼部尚书提问,“这里边,到底有我什么事?”
刑部尚书打着哈欠,悄声说:“咱们陛下,在老子不高兴,小子们也甭想舒服方面的造诣,是专业的。”
吏部尚书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咱们把皇后强留下来,如何?”众臣鼓掌,好主意,好计划,条理清晰,目的明确,就是有一个小瑕疵,谁来动手?
户部尚书抗不住了,一拍桌子,大喝道:“实在太过分了……”抬头看到皇帝黑着脸,施施然进来。
众臣问安,户部尚书说:“陛下,老臣要弹劾兵部,治河事系百姓,百姓利益无小事,陛下忧心国事,兵部竟然缺席,实在太过分了。”
小妹他们回京,皇帝就问过杨洪,“你不回朝廷吗?”杨洪的眼睛,随着小公主的背影而动,轻声叹息道:“其实她的病,还是没好!”
皇帝便不催了,让小妹慢慢玩,只要他们家“老”女婿,天天这样逗他妹妹开心,皇帝养他们一辈子都心甜。
李贤主持朝会,叫大家积极发言,大晚上憋出来的主意,自然没有一条管用的,皇帝是一个慈祥的君主,温柔的表示,“没关系,想不出来接着想,哪天把黄河治理好了,朕就放你们回家。”
大冬天的,人都快冻死了,群臣嘴里竟然进虫子了,集体,“呸!”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小公主进宫,小厦子尖利着嗓子,喊一声“退班!”群臣在皇帝的惊愕中,撩起袍子就跑,生怕他后悔。
皇帝皱皱眉头,不满妹妹干涉他的朝政吧。小公主拉着他的手,温言劝他,“皇帝哥哥,咱得讲理呀!你身上臭臭的,又是汗味,又是酒味,洗个澡再干活,好不好?”
皇帝没动弹,他的神情在游离,小公主无计可筹,让人把龙书案收拾一下,亲自捧来热水,给他擦脸,洗手,拿来甜食给他吃。
皇帝没胃口,碰一下就推开了,复又拿起奏章批改。小公主也不强迫他,捧着书,坐在一旁相陪。
小公主明白的,皇嫂走了,皇帝哥哥不想一个人呆在这诺大的魏宫里。小公主再一次想起细哥哥,谁对谁错,她不想评价,只是细哥哥,皇帝哥哥活得那么苦,那么痛,你在泉下,可有后悔?
内侍来报,罗绮带到!
知道罗绮是谁吗?
当日皇后给了小公主一封家书,小公主让一个魏朝使臣带去北燕,那个魏朝使臣便是罗绮,他是新帝的亲信,皇帝重临帝位,把他发配雷州了。
一直以来,皇帝都没有收到那封家书,他以为,罗绮匿了。罗绮大叫冤枉,“罪臣不敢,小公主说过,要灭臣九族的,当时您晕迷着,罪臣又要回国,罪臣把信交给贵妃娘娘了。”
皇帝有些不敢信,身在皇家,自然见过宫斗,就像闵母后和秦后,不动声色的比生孩子,暗自给对方坠胎,做得非常艺术,周晚晴有这么蠢吗?
周晚晴坐月子,赶紧从床上下来,皇帝拽着她的手腕,努力让自己平和一些,问:“当日,罗绮把皇后的家书,给你了……”
周晚晴大叫冤枉,“陛下,是有一封家书。小妹拿错了,臣妾抽出信纸,发现是轩轩的字帖。当时您万念俱灰,臣妾怕把这封家书给您,雪上加霜,就烧了……”
皇帝把古刀抽出来,指着上面的字,问:“是这个轩?笔迹呢,应该是一样的。”周晚晴挠挠头,字是没错,笔迹是不是一样,早忘了!
皇帝问:“信的内容呢,说得详细点,空格也说!”
周晚晴急切的嚷道:“正因为没有内容,臣妾才烧的呀!”皇帝不懂,“没内容?空白的?”周晚晴说:“上面就几个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亿,署名轩轩!”
皇帝怒极,一个巴掌把她抽翻在地,全身颤抖了好久,吼道:“你多读点书能死吗?这么重要的信,你给我烧了!信不信朕烧了你!”
周晚晴捂着脸,吓得都不敢哭了,说:“陛下,臣妾不知哪里做错了!”却是小公主拽着皇帝的袖子,哭嚷着,“皇帝哥哥,你快去追皇嫂,把她追回来来呀,她那么爱你,怎么舍得走,我们撒泼打滚,一定追她回来,好不好?”
皇帝站不住,在脚榻上坐下来,震惊,骄傲,不甘心,却又绝望,所有的情绪一齐涌上心间,再也不能忍耐,抱着头呜呜的哭。哭到叉气,瘫软在地,站不起来。
那是一首长诗,汉代才女卓文君写的,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相思,千系念,万般无奈把君怨。
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依栏,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急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咦!郎啊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皇帝想,他的妻与卓文君一样有才,他和司马相如一样滓渣,他们都辜负了。只是,司马相如肯回头,卓文君依旧接纳。而钱孝仪,绝无可能。
皇帝在北燕看到狼了,听那里的老人说,狗可以被侍养,而狼性孤傲,它们宁愿死,也不会屈服。她的妻子便是如此,狂风漫卷黄沙,血雨腥风,人不倒,挺身问剑,这一生,不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