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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母子、兄弟,离别! 钱皇后凶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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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见完朝臣,带着周晚晴,去见新帝。
天阴阴的,勤政殿三更鬼火,平日里侍候的太监、宫女,知道明德皇帝必定会反攻倒算,所以溜得溜,跑得跑。新帝瘦成一个“大”字,孤零零的躺在床上,被子掉在地上,屎~尿~拉~在床上也没人理。
皇帝挽起袖子,把弟弟抱起来,他好轻,比一只猴子重得有限,手脚就像柴禾棍似的。在北燕的时候,皇帝时时刻刻想着回家,回家来,寝其皮,食其肉,嚼其骨,真到了这一天,皇帝的心,竟撕裂一般的疼。
新帝睁开眼睛看看他,虚弱的说:“皇兄,嫂子害我!”皇帝下意识的哄,“嫂子不乖,皇兄说她。”
新帝的话总是不成句,断断续续的,问:“皇兄,我要去见…父皇了……你跟我说……说他的样子,好不好?我怕……我会找不到他!”
皇帝说:“父皇跟皇兄长得很像,高高的个子很魁梧,下颌一把飘逸的长须!”
周晚晴拿来亲王服饰,两个内侍扒下龙袍,皇帝亲自给他套上蟒袍,转身出暖阁。新帝微微仰头,冲着他背影,说:“皇兄,看到你回来,我还是很高兴!”
皇帝隔着软帘,顿了顿,径直走了。
皇后的孩子,春天的时候怀上的,他应该在冬日降生,皇帝给取的小名,叫冬儿。皇后还埋怨,取名太随意了。
这个人害死了他们的冬儿,害死了顺德长公主,如今永清生死未卜,他不会原谅他的,只是……父皇临终的嘱托,他终是……辜负了。
坐在勤政殿书房,他曾经办公的地方,龙书案满是灰尘,笔墨纸砚乱糟糟的,奏章扔得到处都是,皇帝用手擦一下龙椅,坐了下来。神情呆呆的,手指无意识的抚着桌沿的浮雕。
天宫越发的昏暗了,偌大的魏宫,隐隐传来哭声,渐渐的连成一片,皇帝知道,他的弟弟,离开了!
思绪悠悠,仿佛回到他们兄弟姐妹亲密无间的时候,玉儿总是胡闹,而永清,一直喜欢粘着哥哥们,就像是长在他们身上的尾巴,为了摆脱这条小尾巴,他们总是欺负妹妹,御花园“放鸽子比赛”,妹妹永远拔头筹。
那个时候,太皇太后还在,日子很短,笑容很甜。
周晚晴进书房来,踌躇一下,还是开口,说:“我和他,没做过逾礼之事……”皇帝挥挥手,这个时候,他且没心情知道。
周晚晴便道个福出去,想想,还是问他,“不去见皇后吗?”
皇帝摇头,说:“不见了!”
皇帝去仁寿宫见了闵太后,问她,“何人生我?”
闵太后带他去西郊,那里有一个小土包,立着一块木碑。皇帝的亲娘叫宛儿,平日沉默寡言,不擅言词,所以,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父母亲人是谁,只知道,她是一个性情温驯的姑娘。
皇帝无可奈何,在西郊建思母台,用以缅怀,他从未见过面的母亲。
闵太后要去宣宗皇帝的裕陵安置,离宫的时候,闵太后哀求皇帝,“这些年来,哀家夜不能寐,梦中总有故人走来,我们的大姑娘顺德,大驸马井源,你父皇,还有太皇太后……恪儿,母后求你了,一定要把永清带回来呀!”
曾经,有四个孩子管她叫闵母后,大姑娘稳重,小姑娘娇嗲,如今离的离,丧的丧,她亲生的儿子,死时全无尊严,这一切的一切,仅仅是因为她,一个母亲的私心。
闵太后早就后悔了,悔得肠子都烂了。原来,皇权富贵,不过是黄梁一梦,儿女们的笑靥,才是世间最明亮的永恒。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害了那么多人,那些都是她的儿女呀!
闵太后一直在等,御林军来报,杨洪在咸阳发现了小公主踪迹。皇帝知道,闵太后惦记小公主,便派人告诉她。
闵太后高兴极了,那天,她喝了很多酒,坐在宣宗皇帝陵前唱她家乡的小调。第二天,小宫娥进正殿,闵太后薨逝了,光着脚,以发覆面,没脸见宣宗皇帝吧!
皇帝不顾朝局不稳,连夜赶去咸阳接妹妹,后宫无事,魏清溪、崔翠来找周晚晴。
怀恩楼的小院,魏清溪和周晚晴对弈,历经磨难回来,感觉像刑满释放,崔翠说,她想住一水阁,离御花园近,环境清幽,就等皇帝回来请旨。
三妃聊着住处,又说起这次廷杖事件,钦天监拟定日子,皇帝登基已有章程,内廷总管夏太监提议,大封六宫!周晚晴远走北国,生死相随,这等义烈女子,应尊为六宫之主。
皇帝下旨,把夏太监拖出去,乱棍打死。
周晚晴不由得气苦,这三年来,她陪着皇帝,刀悬在头顶上过日子,缺衣少粮的时候,像民妇一般劳作,受尽苦寒,怎么就不可以是皇后?
崔翠替周晚晴鸣不平,“如果那个女人跟我们一样,陪着陛下苦熬岁月,嫡庶本就分明,我们服气。可她绝情绝义,置陛下的生死于不顾,如今苦尽甘来了,她仍然是皇后?凭什么?她哪来的脸?”
魏清溪捏着白子,轻声说:“在北燕的时候,我们时常讨论,她完全可以查明郕王罪衍,公告天下,然后率军北伐,接陛下回来。”
周晚晴也有此疑惑,如果说,阵前小产,体弱不能成行,没必要把帝位让出去呀!
崔翠问她们,“陛下这样见又不见,又不提封后之事,他到底在等什么?”
周晚晴通透,“他在等那个女人跟他磕头道歉,这段婚姻,他跟萧冕抢来的,哪里这么容易放弃!”
魏清溪问:“那个女人……肯道歉?”“怎么不肯?”周晚晴说,“咱们陛下手上,不是有萧恕吗?那是她爹,她敢不道歉吗?”
崔翠没心没肺的嚷,“萧恕若是死了就好了,他们之间,便永无可能!”
第二天,消息传来,萧恕死了,汪后杀的!
新帝临终,握着周晚晴的手,他说,他骗来这个江山,原是与她共享的。他看她也想要皇后的桂冠,那么热切,却不得其法,一次次的被人欺凌,他就是想帮帮她,想把皇后的十二龙九凤冠摘下来,交到她手上。
却不料,皇帝须是拓跋恪,周晚晴才肯当这个皇后。
他说,周晚晴就像是一道山泉水,清澈皎洁。比起心机深沉的钱孝仪,不知可爱多少倍,他觉得皇兄眼瞎,他想替皇兄好好爱她。
新帝与周晚晴临终话别的时候,汪后一直在殿内,一口气上不来,魂归地府,新帝至死都没看汪后一眼。
当日,一顶凤鸾花轿抬汪后进昭阳殿,她曾想过,与他共守江山。她学钱后的做派,寒时给他添衣,夏日给他打扇,重臣进殿,她躲到屏风后面,拽他的袖子,告诉他,她回昭阳殿了。
萧恕劝新帝早生儿子,早固国本,汪后张罗着,给他生一个儿子,甚至悄悄的帮他选妃。等她突然惊觉,这是一个阴谋,新帝已是道袍加身,修道炼丹,全无人君模样。
汪后去找过钱皇后,隔着帘幕,汪后跪地求她,“皇嫂,我劝他接皇兄回来,把皇位还给你们,也是可以的。终南山,给我们一间茅屋即可!我知道你有办法,救救他吧!”
钱皇后凶狠的说:“痴儿!这个时候,你还妄想和解吗?这场兄弟之争,以血开始,必以血终!你猜,我会救哪个?”
汪后明白了,他们兄弟,必须死一个。
汪后几次劝新帝,只是,哪个·吸·毒·病人是听劝的,脾气上来,冲进勤政宫,砸个稀巴烂,然后,她被废了!
冷宫的日子,她想办法见了闵太后,让她以婆婆之尊,给钱皇后施压,必要的时候,一把火焚了长安宫。
闵太后告诉汪后,一年前,她就已经这么干了,冲进长安宫,把钱皇后从寝殿拖出来,闵太后亲自执刀……
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杀她又有何益?行动权掌控在萧恕手里,萧恕把持朝政,内外勾结,早已不是她们婆媳能驾驭的了。
如今,这场兄弟之争,终于落下帷幕,汪后想,明德帝大概会逼她·殉·葬·吧!汪后一直都不明白,你们有智谋,有权势,为什么不干脆一掌拍死新帝,非要做得如此阴毒?
皇帝重新君临天下,改元景宁,希望风景依旧,天下安宁。擢升商辂、李贤进内阁,杨洪暂时回不来,钱钦任燕州总兵。
魏清溪为淑妃,崔翠为崔嫔,周晚晴封贵妃,摄六宫事,昭阳殿,一直尘封着!
登基那天,礼仪一直进行到深夜,周晚晴撑不住便睡了,后来是皇帝的新任内侍小厦子来求她,大家怕皇帝刚复位就驾崩。
正是晨曦初露时分,周晚晴随众人去长安宫,黑沉沉的寝殿中,皇帝一个人坐在脚榻上,斜倚着床沿,头低得很低,肩膀是垮着的。如果不是在玩古刀,周晚晴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周晚晴唤了一声,“陛下!”
皇帝低着头,问她,“就算是长安宫寂寞寥落,但她总是住在这里的,为什么院子里长那么多的荒草?她就不出来散散步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生死历劫归来,身心几乎已经重铸,但只要心里有事,他第一个想依靠的人,仍然是钱孝仪,这到底是习惯,还是……这是他魂魄安息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