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懿皇后》山谷空灵7

12、为什么要惹杨洪 肖仪抬头眺

　　“叫化雁”没那么快熟，皇帝跟肖仪讲他的兄弟姐妹，讲顺德长公主，永清和玉儿有多烦人，讲父亲驾崩的那个晚上，他和玉儿就躲在床底下，冷眼看着秦后，这个死女人，当面撒谎，矫诏篡皇帝位。
　　许是个性的投契，又或者，这几天，皇帝跟着肖仪，水里火里的趟，厮杀往来，关山纵横，体验到热血在胸腔里沸腾的那种感觉。所以，宫里的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离他们很远。
　　肖仪一直在听，很认真，好久，皇帝听他说了一句，“其实我怕自己保护不了你，怕你会受伤！”
　　皇帝柔声说：“这样的绝境，即使朕有个闪失，你也尽了人事！”
　　肖仪摇头，声音清清冷冷的，很软，“那么难，那么苦，一个人长大，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就急吼吼的死掉，岂非太可怜了？”
　　皇帝心里有异样的感觉，这个天下，觉得皇帝可怜，有这种想法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愣愣的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山下，有御林军战士掉水里了，洪水汹涌，肖仪怕他们会被冲走，抬头眺望，心不在焉的说：“陛下，你别怕，小仪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皇帝没明白，问：“什么？”

　　肖仪收回目光，看着皇帝，认真的说：“因为我懂！
　　那是天下第一险恶之地，就像一个危机四伏的丛林！十岁的孩子走进那个丛林，心渐渐的变得悲凉，丛林里有权臣悍将，有不死不休的亲人，有四方恶邻，又凶又横，有亿兆黎民嗷嗷待哺，一招不慎，天下纷攘。
　　你害怕，这个位置所要担负的责任，远在你的能力之上，你想你受够了，你要逃离这个地方，可是，一旦离开了，你就会死。你说，你不走了，你好好做，可是，没有人能告诉你，怎么样做才是对的……
　　陛下，不要怕，光茫万丈往前走就是了！没有什么是你承受不起的！错了，咱们也可以从头再来！
　　不论我们身在何方，总是想着你，念着你，如果你有危难，我们会为你拼命。”
　　仿佛有一股暖流，缓缓的注入皇帝的心间，他突然觉得很倦，这诺大的天下，这孤寂的魏宫，他以为，他会永远一个人。却有人执枪血战八方，陪他一起守这山河多娇。
　　皇帝想起他的父亲宣宗皇帝，记忆中的父皇，手臂遒劲有力量，他搀着拓跋恪，教他走路，跟他说：“怕什么，往前走就是了，父皇在呢！”

　　已然是暮春，阳光温暖，山风微燠，两个天才儿童坐在火堆旁，巴巴的等他们的“叫化雁”，后来不知怎么睡着了。梦里黄叶漫天飞舞，落了他们一身。
　　醒来已是黄昏，“吭哧吭哧”，挖出叫化雁，看到黑乎乎的一团，皇帝和肖仪顿时激动了起来，顾不得烫，用古刀敲开泥土，用鼻子一闻，那个味道呀，郭登在山顶跳着脚的喊，“是不是洪水把粪池给冲开了？”
　　肖仪默默的挖个坑，把“叫化雁”给埋了，安慰皇帝，“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皇帝涨红了脸不说话，他感觉肖仪在欺负他，不要问他为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还有郭登，这一年的俸禄，他大概都不想要了。

　　柔然使臣划着门板到巩县，送来一张纸，当初建·太·祖·爷·陵寝的时候，工匠们画的草图。使臣很傲慢，要求大魏皇帝把“狒狒”绑送给他们，否则挖出·太·祖·爷，晒成咸肉干。
　　皇帝不作此考虑，跟郭登说：“把那厮，拉下去碎了！”
　　肖仪阻止了，大家退守巩县，倚仗的是，柔然人短时间内找不到墓道，如今他们得了草图，到时候，两万人齐挥镐，掘出·太·祖·爷·辱·尸。皇帝只能找棵歪脖树，自挂东南枝，亲自去跟·太·祖·爷解释，子孙为何如此不肖了。
　　肖仪说：“陛下，算脚程，再有两日，青嵬军也该到了。”
　　这里，皇帝绝对没有怪肖仪的意思，她一个小姑娘，没有秦氏阴毒，怪她咯？他是在气秦氏，为了篡位，连祖宗都卖，再则，他也在考量一些事情，所以，语调便没那么柔和，恨声问：“有了草图，两万人挥舞镐子，两日，还掘不开墓道吗？”
　　肖仪以为，皇帝在怪他，事先诸葛亮，保证这，保证那，打了那么久，却仍然回到最初的局面，他把黑色古刀递给皇帝，一副家里没酱油了，老子出门打一瓶的架式，淡淡的说：“我会解决！”
　　皇帝问他，“你要怎么解决？”
　　肖仪眼中有睥睨天下的傲气，皱皱眉头，“本将有的时候，也是太温和了一些！”

　　皇帝一脸流氓兔的表情，汾河掘开，淹死柔然一万多人，杀人如同砍瓜切菜，这叫温和？那您不温和的时候，是不是毁天灭地，屠戮九州？
　　肖仪跟郭登交代几句，“本将离开一会儿，安危不劳挂怀。你带着陛下，在此地坚守两日，把你们捡来的装备，全部都用上，两日后，青嵬军也应该到了。”
　　肖仪说完，径直下山了，皇帝忙追上去，脚踢到山石，顿时麻了，只能瘸着腿追，一个立足未稳往前栽，还以为又要啃泥了，肖仪扶了他一把。
　　皇帝拽紧他的手腕，有些急迫，厉声道：“如果你去大·开·杀·戒，带上我！我的武功也不弱，凭什么不带我？”
　　肖仪讲道理，“陛下，末将此去，会耍一个小把戏，出奇不易，拿了元烈，确保·太·祖·爷·陵寝安全，不是看不起你的武功，你达不到这个强度！”
　　皇帝问：“危不危险？”
　　肖仪说：“当然危险！”
　　兵危战凶，有些事，皇帝还没来得及想，他只是依从本心，双臂收扰，把肖仪圈在怀里，认真的说：“既是危险，那便一起做，以后，你在水里，我决不在火里！”
　　郭登站在旁边，暗中舒一口，心中暗道，倒霉孩子，这是你能想的姑娘吗？
　　肖仪被呛到了，一边咳，一边指如疾风，点了皇帝三道大穴，语气有些异样，跟郭登说：“保护好陛下！”见郭登愣愣的看着他，立刻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郭登想问他，“我想哪样了？”
　　一个周天，皇帝的穴道自解，郭登告诉他，柔然使臣用铁链锁住了肖仪，砍了他的脚筋……

　　第二天，萧冕看到北汉有拔营起寨的态势，将士们在收拾刀剑，北汉国主再升帐，黝黑的脸，微微有些泛白，跟萧冕说：“孤知道，公主是你的姑娘，但封贡互市，确实两国都受益，岁币嘛，你们家大业大的，也不在乎那些钱，能给一些就给一些。”
　　昨晚那一慕，实在太过惊悚，早上又传噩耗，燕国退兵了，北汉还不走，是想跟柔然人一起泡澡吗？
　　周姑娘说得对，谁没有父母家人，魏朝有狒狒，有杨洪这样的猛将兄，他们还闹腾啥？老老实实做生意，两国封贡互市比较好，没必要为了抢一口大黑锅，把命搭上。
　　因为懂得，所以谅解吧，毕竟萧冕比国主更害怕呀，真诚的说：“回朝之后，我一定努力促成两国封贡互市，但岁币一定不会给！”
　　国主大袖挥舞，说：“来我王庭谈！”然后他们走了！没带走一匹牛羊！

　　当日，秦云率中军，自永泰门出关，遇到溃败的先锋部门，大家告诉他，柔然骑兵，人如龙，马似虎，上山如猿，入水如獭。
　　秦云有点尿急，找个安全的地方猫着，交待副将，“遇到柔然人，一定要拼命，打出西军的威风来。”副将满口答应了，一转身把部队交给偏将，“遇到柔然人，一定要拼命，打出西军的威风来。”偏将满口答应了，一转身……
　　后来在一个叫青冢的地方，将帅们开心的相遇了。
　　不太妙，元烈大军途经青冢，秦云吓得腿都软了，战战兢兢的交代大家：“先别动，先别动，也许可以谈呢？”
　　元烈眼睛都不抬，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而去，“忙着呢，小鱼小虾别捣乱。”大魏无数的金银财宝等着他们去抢，又何必瞧这种窝囊废？
　　杨洪找到他们的时候，将帅们还猫着呢，编制完整！
　　杨洪把那什么偏将、副将一股脑全砍了，领着大军，冲向燕国大军。
　　燕王就不信了，什么杨洪将军，冷静如蛇，迅疾如豹，隐匿在夜色之中，时不时冲出来，狠咬一口，入骨三分。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杨洪也是不讲究！一场大战，如狂风扫落叶，燕王身边仅有几十骑，逃回王庭，只问自己一个问题，惹这个魔头干什么？
　　杨洪让燕王逃脱了，心情不美丽，他~杀~人的同时，东西也没少拿，人口粮草、牛羊马匹啥都要。燕王同志辛苦几十年，被他一搬搬到解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