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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迷雾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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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灯光照耀下的卧室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只是墙面上有些挂着的相框里,只有框架而不见里面的照片,显得有些怪异。
床上的青年正趴着睡觉。他的侧脸深埋在枕头里,眉头紧皱,唇色发白。大冬天的,他的额头居然还冒了汗,一滴滴地流下来,被枕头所吸收。
关晟景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四肢沉重酸软,脑袋发晕且头痛欲裂。他勉强坐了起来,想揉眼让自己清醒一些,却才发现自己满头是汗。
下意识的又开口唤道:“阿庚……”
声音嘶哑难听,喉间疼痛异常,连吞咽口水都变成了一件极为费事的事情。
关晟景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才十点整,也就是说他还没有睡满两个小时。
慢慢扶着墙出了卧室,关晟景用水壶烧了热水。当他再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分针才指向“4”。
重新躺回到床上,翻来覆去的,却再也没有半分睡意了。
关晟景想像刚才一样,抱着枕头入睡,心中却依旧觉得极为不踏实,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让人抓心挠肺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弃般的坐了起来。
叹了口气,目光下意识的在房间里面梭巡着,来来回回几遍之后,视线渐渐定格在了巨大的衣帽间。
犹豫地看了许久,最后关晟景还是爬下了床。明知结果,但在打开衣帽间之后,看到空落了一半的衣柜,心里的意味还是复杂难言。
原本挂着西装的地方都收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件大概是因为穿的次数多,才留在这里。至于陆庚的便服,倒是大部分都留在了衣柜里,大概是都不想要了。
衣柜里薰着香,很清淡的气息,是陆庚一贯喜欢的柠檬香。关晟景鬼使神差的伸手将其中一套西装从衣架上拆了下来。
浅浅的柠檬香一如既往。关晟景低头嗅了嗅,原本心中的不踏实感在突然之间都消失不见了。
他将衣服搂在怀中带回床上,枕着枕头,终于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隔天,关晟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醒了。
西装早已变得皱巴巴的,但关晟景却心满意足的抱着它蹭了蹭,弧状优美的眼睛在暖黄光线下闪烁着漂亮的光泽:“我要把你找回来。”
起床的时候,关晟景自觉感冒的症状已经减轻了许多,也就没有去吃药。
家里还有另外一张电话卡,是早先为了预防意外的时候买的,陆庚因此还专门为这个电话号码设置了名字。
当时陆庚往里面冲了几千块的话费,所以当关晟景用这张电话卡打出去的时候,对面接通了。
彼此静悄悄的没有对话,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关晟景率先打破了寂静的氛围:“陆……”
“抱歉,这位先生,”原本沉稳地呼吸声不见了,转而变成了一个甜美的女声,“您好,我是陆总的秘书。很抱歉,陆总现在在忙,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关晟景没有说话。对面的女声见怪不怪的继续说:“先生。陆总让我给您转述几句话:‘合约已经解除,里面所有事项都已经委托律师办理完毕。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您可以去询问徐律师。从此以后互不相欠,不必再见。’”
“先生,您……”关晟景仿佛被火燎一般的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恼怒地盯着手中崭新的手机,恨得直咬牙,不料却磕到了舌头,洁白的牙齿顿时染上了红色,嘴里也尝到了铁锈般的味道。
默默地将口中的血往肚子里咽,关晟景觉得自己还是不想放弃。即便出现了很多疑点,但对他来说,陆庚那样美好的人就像洪水里的浮木,和他在一起仿佛就可以拥有逆流而上的勇气。
回了书房,关晟景直奔抽屉。里面有一本记事本,是陆庚当时决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亲手交给他的。
“里面记载着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只要你需要我,你可以使用里面任何一个方式找到我。我会在第一时间来到你身边。”
不知是陆庚收拾东西的时候太匆忙还是早已将这个记事本忘记了,它居然还完好无缺的躺在抽屉里。
陆庚的联系方式记载了满满的一页,上面除去手机号还有邮箱、□□号、微信等等一堆APP的账号信息,有些明显还是后来补写上去的。关晟景将其中几个陆庚已经不用的划掉,又数了数,除去手机号的话,还有十来个账号信息。
关晟景给这十来个账号一一发了信息:“无论好坏,我们的事情都要来个解决。我不能接受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和你结束了,你总是要给我个理由的。过年前,你来家里一趟,无论好坏,不要留到新年。”
所有信息都显示已经发送。但是就刚才陆庚的态度,实在让关晟景没有什么把握。他微微叹了口气,几乎有种冲动去网上搜索关于如何挽回男友的攻略。
最后还是没有打开浏览器,转而开了电脑上的微博。小号的推送立刻显示他的特别关注有了新消息。是光陆公司。
正如谭志秋所说的,公司已经决定放弃他了。
昨晚九点整,公司发了一篇言词诚恳的公告函。上面没有说到因为什么原因才要和关晟景解除合约,只是泛泛的提到了是根据公司高层的一致决定。
但是这篇公告是发在昨晚那个视频之后的,这难免会让有心人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下面自然有许多水军黑子蹦跶着,说着什么“明智之举”的风凉话。倒是关晟景的死忠粉,让人惊讶的发现,发言的人竟然寥寥无几,里面的内容意思也大概相同,都是早知道这个结果,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份公告函肯定是在陆庚的允许下进行的,关晟景将头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脑袋放空的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直到天色重新变暗,宽大的书房里也只有一部电视在努力的发出光亮。
巨大的电脑椅里,静坐了一下午的人终于动弹了一下。
“啪”,桌上的台灯被打开,照亮了书桌周遭的一切,也驱散了黑暗。
关晟景点了点电脑,快七点了。
依旧是掐着点放上去的。
这次博主更为简单粗暴,没有半点文字说明,只有一个视频——《我们眼中的关晟景,二》。
依旧是人物讲述。但这个出场的人,却有些出乎关晟景的意料了。
这人正是昨天王律师提到的朱少丽。
她在视频中,没有任何马赛克,可以清楚的看到她衣裳破烂,头发蓬乱,浑身脏兮兮的。里面的她一改关晟景以往对她的印象。
她在听到拍摄者的提问后,未语泪先流,声音低弱,极尽委屈之能:“对。我是他养母。我从他婴儿的时候就抚养他长大。”
“为了帮我的孩子还债才搬到这里的。”
“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结果一个儿子不认我了,一个儿子去坐牢了。还有一个女儿也跟着她哥不要我了。”
“他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我们捡了回来,当亲儿子似的养着。他从小就跟我不亲,就爱跟着他养父。后来他养父在他三岁的时候,为了救他,被汽车给撞了,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只留下我。”
“我一人拉扯着他,后来和我现在的前夫结婚了,也有了他弟弟和妹妹。他估计觉得我忽视了他,所以性子孤僻得很。我好多次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和他修复关系,但是一直都是我单方面的努力着。”
“他答应过他养父会一直照顾我的,会和我在一起的。可在他十八岁就单方面宣布不再认我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迫不及待的搬走了。他妹妹从小就要跟在他身后,后来也学着不理我了。现在,我们母女一年都可能联系不到一次。他弟弟出事之后,我也有去找过他,求过他,他却怎么也不肯帮助他弟弟,还说什么‘活该’。”
“确实他弟弟是做错了事,坐牢也是罪有应得的。但是他就不能看在我抚养他长大这么多年的情谊下,稍微伸出一下援手吗?”
“现在他弟弟七十多万的债全背负在我身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些催债的天天上门,凶神恶煞的,我身上全是他们打出来的伤痕。”
朱少丽主动拉高袖子,给摄像者看那布满淤痕的手臂,她涕泪横流,布满皱纹的脸皱成一团,哭得极为难看,再也没有关晟景印象中的半分尊贵高傲:“我前夫因为这件事和我离婚了。我的两个孩子都不管,我这个四五十岁的老女人,出去找工作也没人要,只能捡捡破烂,当个环卫工人。现在就盼着什么时候死了,那就一了百了了。”
屏幕渐渐暗下去,又有白字浮现:“含辛茹苦十几载,老去床头无人侍”。
屏幕转暗为亮。这是在监狱里的会见室。视频里的男子一身狱服,浓眉大眼,本是一副不错的长相,只可惜双眼浑浊,略显呆滞,明显在监狱里受了不少苦。正是朱少丽口中所说的那个正在监狱服刑的儿子常正。
“你问关晟景?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男子一听到关晟景的名字,本来低垂着的头都迫不及待的扬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顿时亮得惊人,说话间毫不掩饰对关晟景的恶意。
“普通采访?我可不信。他怎么可能会允许你们来采访我呢,除非他得罪了人。”
可以很明显的看到那个主持人尴尬的笑了笑:“不了。先生,您误会了。我们这边就是想了解一下关晟景先生以前的生活。”
“他?有什么好了解的?”
“固执又阴沉沉的。天天一副拽上天的鸟样,结果一遇到一个有钱又漂亮的,还不就从了,最后还不是被人给甩了。还不要脸的追了过去,结果却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回来。哈哈哈哈,这可笑死我了。”
“天天一副谁都欠他的衰样。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弃婴,我妈无怨无悔把他拉扯到大。他倒好,天天在家里摆脸色,真当他自己是大少爷啊。”
“我妈当时求他,都跪在地上磕头了,他还是一副拽样。呸!就这种人,居然成了什么狗屁明星,眼瞎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