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的故事》四月华

9、合婚

　　谈瑡柚回到家，谈新年等在客厅，手里捧着一本相册，目光幽深。

　　“你回来了。”谈新年一边招手，一边继续看着手里的相册。谈瑡柚顿了顿，走过去。“来，你看，这是你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去游乐园，门票太贵，就在门口坐了个小马。”谈新年淡淡地笑了笑，继续翻。“这一张，终于去了游乐园了，你多开心啊！”谈瑡柚站着看了一会儿，谈新年没说什么，只是专注地翻着老照片。谈瑡柚也放下包，走过去，安静地陪着。一张一张地翻着，从第一次在学步车里跃跃欲试的婴儿，到第一次骑上自行车的少女。从第一天背上书包上学的小学生，到推着两个大推箱，拿着护照在机场告别的大学生。。。一幕一幕，记下了从襁褓中的婴孩到成年的谈瑡柚——吾家有女终长成。

　　照片停留在机场的留影，谈新年跟谈瑡柚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谈新年放下相册，做到沙发上，眼眶竟有些湿润。这是她的宝贝女儿啊。今天陆富平给他打电话，一口一个“亲家”，谈新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听陆富平乐呵呵地说了一通，才大体明白，原来女儿已经自己做了主意。。。之前跟瑡柚几次谈话他便感受到了女儿前所未有的坚定，但他总还想着再给她一点时间再想想，没想到。。。谈新年心里既是有些不满但更多的是心酸。虽然他从不是顽固不冥，一向都很尊重谈瑡柚自己的选择，尤其是现在女儿的主意越发大了。。。但这不是一般的事，更不是可以交换的事。

　　谈瑡柚看出谈新年的郁郁，坐到他身边，手放到他的手边，看着他：“爸，你放心，我会好好的。”谈瑡柚说，她会好好的，可是她会幸福吗？因为她也不敢保证。没有爱情，甚至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婚姻会幸福吗？她不知道，但至少，她知道陆诚并不坏，所以，她会好好的。

　　谈新年还是不忍，“柚儿，你没必要委屈自己，当初让你在美国别回来了，你非要回来。。。” “爸，公司是您的心血，还有您和妈妈的回忆，我当然得保住它，况且，我学建筑设计，原本也是要到设计公司工作，与其给别人打工，我还不如回来管理公司，还能锻炼我的商业能力，不亏！”谈瑡柚打断了谈新年，笑着轻松地对谈新年说。谈新年看着她的笑脸，拍了拍谈瑡柚的手，正了正脸色：“瑡柚，记住，公司倒了，还可以再来，无论什么时候，你的幸福，是万千的公司都换不来的。”

　　婚礼就定在一个月之后的一个周六。陆富平很是积极，他没想到陆诚居然真的搞定了这桩婚事，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陆富平十分满意，甚至觉得这是陆诚二十多年来做的最让他舒心的一件事。他积极地联络各个合作没合作过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时间，Z市连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做房地产的“勇诚”陆家公子要迎娶做建筑设计的“元素”谈家刚留学归国的女儿。婚礼定在新洲酒店最大的宴会厅，恰好是谈瑡柚回国第一次和陆诚相遇的地方，郎才女貌，俊男靓女，家世相配，年龄又相近，据说还曾是“中学校友”，这样一桩“契约婚姻”在口口相传中竟也成了才子佳人的童话，那些曾蠢蠢欲动的Z市男男女女也都甘心不甘心地断了肖想。

　　婚礼定下来没多久，“勇诚”就向“元素”注入了一笔资金，婚礼过后，两家公司就开始开会讨论共同开发老城的方案，在Z市延烧了几周的老城开发夺标案随着俩公司接班人的结合演变成了强强联手，峰回路转，传媒风向一转，一时也传为美谈。

　　婚后谈瑡柚搬到了陆诚的公寓。陆富平原本送了他们一套城中的高档公寓，作为结婚礼物，但公寓不小，光布置都要花不少时间，现如今两个公司由竞争对手突然变成合作伙伴，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谈瑡柚跟陆诚都是公司负责人，完全没有时间；另一方面，陆诚自己的公寓本身也很大，卧室就有三间，虽然不如家一样温暖，但该有的基本都有，谈瑡柚想了想，拎了自己的一个行李箱也就直接入住了。当然，她很客气地住在了次卧。

　　市府对两家公司的合作也很是满意，毕竟舆论平息了，资金也到位了，设计也有保障，简直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谈瑡柚却不是很满意。“勇诚”跟“元素”竞争这么多年，相互可以说是毫无信任，哪怕老板已经是一家了，在不少高层看来这种“联姻”的把戏早就看惯了，并不热忱，尤其是“勇诚”还有陆诚叔叔陆富宁的势力，合作案谈的其实很艰难，就拿老城的设计概念来说，谈瑡柚为首的“元素”一向主张保留老城本来的风貌，尤其是路口的水车，在原有的基础上再进行现代化的改造；而“勇诚”则认为老城的水车破旧不堪，而且早就没有了提水的作用，放在那里，只是占了土地，还是寸土寸金的入口，不如拿来改成客服中心。水车是工程的开始，更是谈瑡柚的执念，连水车的处理都谈不拢，后面更是寸步难行。而陆诚在这个问题上，一直不冷不热，采取中立态度，既不像一些“勇诚”高层那么坚决地要拆除，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要留下这个“Z市人童年的回忆”。谈瑡柚靠在转椅上，揉了揉有些疼的太阳穴，给陆诚发了条微信。

　　陆诚来到水车旁，谈瑡柚已经等在那里。陆诚想到上次谈瑡柚在“花间”等他的场景，那之后的种种，心里有点异样。陆诚慢慢地踱步，在离谈瑡柚一步的距离停下来。

　　“怎么，来这里怀旧？”谈瑡柚听到陆诚的声音，转过身，陆诚才发现她手里还拿着两根冰棍。现在已经入秋了，Z市的气候并不算暖和，甚至有些肃杀，陆诚看她拿着两根冰棍，其中一根还已经打开，不由皱了皱眉。谈瑡柚将没打开的那根递给他，“要尝尝么？这是我小时候常吃的，找到不容易呢。”陆诚看了她一阵，接过来拿在手里。“小时候我常来这里，跟一群小伙伴在这玩藏猫猫，”谈瑡柚顿了顿，低下头笑了笑，“玩累了就趴在水车边一边吃着这冰棍，一边听水车哗哗的流水声，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溜走了，也感觉不到。”陆诚没有答话。谈瑡柚停了一阵，望着水车，眼神悠远，过了一会儿，她正了正脸色，转过头，看向陆诚：“陆诚，你表个态吧，水车占地面积不大，不会让‘勇诚’损失什么，客服中心依水车而建，也丝毫不会浪费入口这么好的位置，还能有天然的景观相伴，既能让Z市人能体会到现代的建筑，也能保留古城的回忆。”谈瑡柚一口气说完，定定地看着他。

　　陆诚忽然发现，谈瑡柚特别擅长这一点———当她有什么坚定的想法时，她就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一口气说完，然后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对方，坚定的。。。仿佛能直戳人心。上次谈分房的时候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偏偏，他就拒绝不了。“好。”陆诚心底一松，承诺就这么出了口。他上前一步，牵起谈瑡柚的手。谈瑡柚愣了愣，没想到陆诚就这么答应了。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回过神，有点别扭——这似乎是陆诚第一次牵她的手？感觉有点怪怪的。谈瑡柚扭了几下，陆诚却抓的更紧了：“这件事处理起来可不那么容易，谈总不请我吃点什么？”陆诚侧过头看着她，谈瑡柚对上他的目光，不再挣扎，看了他一阵，忽然笑了一下，转身拉着他往老城旁边的一排矮小的土房子走。

　　这是一条简陋的小吃街，很多店铺都是百年老店，虽然卫生条件堪忧，但仍然客来客往，络绎不绝。谈瑡柚在一家烧饼铺前站定，不看菜单，直接叫了两块酱香饼，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傅和面，蘸料，下锅，看得津津有味。一会儿出了锅，谈瑡柚结过滚烫的烧饼，将零钱递给老板，转身送了一块到陆诚跟前。陆诚看着她，没接。谈瑡柚脸上的笑僵了僵，转过头，开口：“陆总吃惯了山珍海味，怕是吃不惯这些街边小吃吧。”说着，正要放下拿着烧饼的手。陆诚却在这时一手将她的手扶住，一手拿过她手里的袋子，“谈总吃遍了西餐的人都吃得惯，我们这种街头混大的怎么会吃不了？”说完便嘴角一撇，咬了一口饼。谈瑡柚没说话，陆诚边吃边看她，谈瑡柚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眼神放空，白净的脸上一脸沉静，陆诚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谈瑡柚开了口：“老城改造之后，这条路会被纳进老城的步行街里，到时候人们边吃边逛，不用这样站在街边吃灰尘，卫生问题也会改善了。”陆诚一愣，没想到她居然又开始想工作，先前那点插科打诨的心思就这么被压下去了。陆诚脸冷了冷，将烧饼最后一口咀嚼完，“项目得一步一步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着转身将塑料袋扔进旁边的纸篮。谈瑡柚听他突然冷下来的声音，有些莫名，但她从来都不是会多问的人，况且她自认为跟陆诚现在更多的是工作上的关系，今天出来主要也是为了谈工作，现在两人站在这吃小吃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今天麻烦你了，下午还有工作，我要先回公司了。”谈瑡柚说完向停车场走去。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扯住了手，回过头，陆诚眼神晦暗地看着她，谈瑡柚忽然心头一跳，转而扯开一个笑容：“陆总还有事？”陆诚看着她，想着刚刚两人明明随意地开着玩笑，她却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谈工作，心里一阵烦闷，但久经沙场，他也不会显现出来，反而扯出一个笑容，道：“就一个饼，谈总就想打发陆某人了？”谈瑡柚一惊，脸上微红——她向来吃的不多，又一心扑在工作上，经常是一碗粥都能将就的，这会儿听陆诚这么一说，才意识到，他跟她不一样，况且二三十岁的男人，正是需求大的时候，一个饼怕是连前菜都算不上；转念又一想，自己几时变得这般不懂礼节，这些事，她从来都做得很好，现在满心满眼都成了工作，连曾经最注重的东西好像都忘了。这种感觉不好。

　　陆诚看谈瑡柚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不知道她心里百转千回，只觉得，这个女人好像总是很容易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哪怕他此时此刻就站在她身边，也感觉不到她的温度。手臂上异性的触感让谈瑡柚回了回神，她轻轻地挣脱了陆诚的手，抬起头，抱歉地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平时我自己吃不了多少。。。你想吃什么，尽管说。”陆诚看着她满是歉意的眼神，默了一阵，“下次吧，就当你欠我的。”谈瑡柚正准备舒一口气，又听见陆诚说：“不过，一杯酸梅汁总不会耽误了谈总的工作吧。”说着，眼睛朝侧边看了看。谈瑡柚回过头，就在离烧饼店两个店面的距离，就有一家酸梅铺，也是一家老店，不知道多少年了，但谈瑡柚从小就喝，酸酸甜甜的，吃了烧饼再喝，恰到好处。谈瑡柚看了陆诚一眼，彻底笑了起来，“当然不耽误。“

　　捧着半杯酸梅汁，谈瑡柚回到公司，继续看方案。新来的助理小乔便敲门将财务部刚送来的报表拿进来。小乔放下材料，半天没出声。谈瑡柚抬头看了看她，“还有什么事儿吗？“”谈总，“小乔盯着桌上的酸梅汁，期期艾艾地说：“您这酸梅汁是不是在老城那家买的啊？”谈瑡柚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报表。一会儿，见她还没有出去，却听见小乔自言自语地说：“这家酸梅汤很有名啊！我以前总跟我当时的男朋友去喝！酸酸甜甜地，像恋爱的味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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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与“勇诚“的合作，不少”元素“的老员工都被调去协调合作，谈瑡柚之前的助理Sarach便是其中一员。公司缺人手，但那些老将只是被临时调走，“元素”便招了一批实习生，小乔就是这批中的一个，被配到谈瑡柚办公室做临时助理。谈瑡柚将手里的材料粗略过了一遍，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抬起头，见她还在盯着酸梅汁发愣，皱了皱眉：看来人力部门的工作真该检讨检讨了。“怀念完了吗？”谈瑡柚有些冷硬地开口。小乔吓一跳，从回忆里跳出来：“不好意思，谈总，我只是，只是。。。“谈瑡柚有些不耐，摆了摆手，让她出去。

　　被小乔这么一打岔，谈瑡柚工作的心情大打折扣。她拿起那杯酸梅汁，看了看，想起今天中午的事，心里竟也有些酸酸甜甜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