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的故事》四月华

14、家庭会议

　　谈瑡柚不喜欢在家里谈工作。工作和生活分开，是她一直的习惯。陆诚说得看似云淡风轻，但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知道，他是个不容拒绝的人。谈瑡柚看了看他，轻轻地说了声好。

　　开完“元素”内部的会议，谈瑡柚看了看时间，六点过十分。想了想，还是先给陆诚发了个短信，一边收拾东西到车库开车。陆诚收到短信，嘴角翘了翘，继续手上的工作。谈瑡柚一回到家，就看到桌上已摆上了几道饭菜——龙虾粥，芥蓝沙拉，还有燕窝？？。。。谈瑡柚愣了愣，目光一转，沙发上的人也正看着她。谈瑡柚握了握手里的资料，陆诚站了起来，看了她一眼，“先吃饭吧。”他说。

　　陆诚走到餐桌边，自己先盛了点粥。谈瑡柚站了片刻，也走了过去。龙虾粥不烫不凉，刚刚好，芥蓝上的沙拉汁浓淡适宜。谈瑡柚小口小口地品着，心情轻了许多。正想着，一只手将燕窝推到了她面前。谈瑡柚没有抬头，接了过来。

　　“这是今天做的设计图，初稿，你看一下吧。”饭后，谈瑡柚没有绕什么圈子，还是直接将材料递给了陆诚。这是今天她在会议空档画的。陆诚抽出画稿，一个完整的设计图已经呈现在他眼前。“金字招牌可以保留，塔楼的位置很好，游客从远处一看就能看到，刚好可以做一个地标。里面的装修改成原木，不需要太多华丽的家具；进门处可以开凿一出水流，伴随古琴弹奏，高山流水。。。”谈瑡柚倒背如流地说着。翻到末页，是关于整个改造的概念说明。谈瑡柚突然顿了顿，看了看陆诚，接着说了下去：“整个装修风格偏古典素雅，相应的，餐厅里的招待，可能也需要换一种风格。”陆诚听了，看了她一眼。一看，便哂笑了一下。“你想说什么？”陆诚闲闲地问。“没什么，就是风格不是很搭。”“哦，那陆夫人觉得什么样的才搭？”“。。。这都是后续的了，可以以后再考虑吧。”谈瑡柚不打算继续，换了个话题：“陆总觉得这个设计怎么样？”“谈总这么短时间考虑得这么周全，不愧是高材生。”陆诚边说边笑着点了点头，“不过现在这市场口味每天都在变，现在也说不准。”陆诚话不封底，留了个余地。谈瑡柚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那，我先回房了。”谈瑡柚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没迈出脚步，就被陆诚拉住了手臂，很直接。不知道怎地，谈瑡柚没有意外。好像最近陆诚带给她的意外太多，已经无暇去惊讶了。看谈瑡柚没有反抗，陆诚的语气稍稍放松：“这么晚了，谈总还要加班？不用这么勤奋吧？”谈瑡柚停在原地没动，等了一会儿，对方还是没有放手。她感觉到自己本来平静的心情突然被熄灭，进而涌起一股火，那是潜伏了几个月的低气压，在与陆诚的推拉中，积聚至燃点，她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直视陆诚，脱口而出：“陆诚，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第一次，几个月来，终于爆发。谈瑡柚的心有过一瞬间地颤抖。陆诚定定地看着她，好一阵，终于笑了出来，不是哂笑，不是无所谓地撇撇嘴角，是轻松地，真心地。是了，这才是那个自信直接的谈瑡柚吧，陆诚有种得逞的莫名快感。“嗯。。。那你要不要跟我坐下来讨论一下其他话题？”陆诚拉着谈瑡柚的手有意无意地加了点力。谈瑡柚忽然明白了，陆诚最近一系列的反常，今天不坐下跟他好好聊聊大概是过不去了。也好，几个月的冷眼旁观，同在一个屋檐下，捉摸不透对方的所思所想，一举一动都要揣测审慎，每一句话都半真半假，互相试探，这样的生活，哪怕只是室友也很累吧，何况他们是“夫妻”。那就聊聊吧，谈瑡柚稍稍放宽了心，便不再拒绝。

　　坐在沙发上，才感觉到尴尬。结婚后，两个人从来没有单独谈论过彼此的生活，也没有想过以这样的方式如此“正式”的了解自己的“另一半”。直到今天，那纸婚书比起彼此婚姻的证明，更像是两个公司合法联姻的佐证。坐在这里，哪怕是“始作俑者”陆诚，也感到一丝不自在。谈瑡柚此刻倒是轻松了不少，她冷眼看着，倒想看看陆诚到底卖的什么药。陆诚到底是混熟了世面的，他清了清嗓子，靠在沙发椅背上，闲闲地开口：“你当初为什么学建筑？”还是从工作开始。“建筑是会说话的立体艺术。”谈瑡柚听到陆诚这样问，有些嗤笑，所以她故意说的文绉绉的。陆诚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你为什么对老城的项目这么执着？”开始深入个人。“从小生活在这里，你没有感情？”谈瑡柚反问。“感情。。。”陆诚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你觉得‘勇诚’的设计有感情吗？”一语双关。“陆总还在乎别人怎么想？”谈瑡柚觉得好笑。“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你就不一样了，是吧。”陆诚把球踢回给她，放松地说。“是吗？不一样？”谈瑡柚听他这样说，一下就想起什么，忽地自嘲，“来去无终，有什么不一样。”

　　这话倒是真把陆诚给愣住了。他反应了好一会儿，一下笑开来。陆诚就这么笑着，看着她。谈瑡柚终究是脸上挂不住，就像是脑子短路，刚刚干了一件怎样的蠢事。脸上绯红，转念又忍不住心酸：自己是在做什么呢？以为对方是谁呢？还可以使脾气吗？

　　谈瑡柚觉得尴尬又气闷，站了起来，准备回屋。刚迈了一步，陆诚便抓住了她的手臂。谈瑡柚没有向前次那样淡漠顺受，她使了点劲，想挣脱。陆诚转过头，还是看着她，笑意止不住，手里也没有放松。然而，陆诚越是这样，越是让她觉得气恼，好像他在一遍又一遍地嘲笑着自己刚刚的冲动，还有那点被看穿的幼稚。谈瑡柚心里憋着气，手上用了力，拼命挣脱。陆诚有些控制不住，眼看她就要挣开，他微微侧身，一下将谈瑡柚框进了怀里。两人都顿了一秒。“好了。”陆诚敛了笑意，开口。“你先放开。”谈瑡柚觉得窘迫。“你先听我说。”陆诚松了松，手还是轻轻地圈着她。他想了想措辞，说：“G城那边有几个本地商跟招标的负责人来往频繁，事出突然，我得亲自去一趟，走得匆忙。”谈瑡柚没有接话。陆诚顿了顿，又说：“我承认，我是有点赌气，之前家里…总之，我们现在好好谈。”还是不习惯直白心迹。他想潇洒地隔岸观火，但他渐渐发现，谈瑡柚才是真正的潇洒，满心满眼都是工作，好像这段婚姻真的就只是一个工作合同，更令他窝火的是，谈瑡柚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他们曾经在一个屋檐下的“同窗时光”，这么多年的阴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始终意难平。所以，他终究有些按捺不住了。

　　听了他的话，谈瑡柚蓦地觉得舒了一口气：原来，这段时间，他也觉得不好过。苦闷有人分担就觉得没有那么苦了，何况这个人是最与她感同身受的。的确，一开始自己是为了公司，匆匆决定，可是这个决定，或许就是一辈子了。一辈子这么长，以后的几十年都要面对着这个人，要怎么过呢？“老城”的项目总有结束的一天，之后呢？相敬如宾还是相忘于江湖？。。。这样想着，谈瑡柚觉得是该跟陆诚好好谈谈了。

　　腰部传来的温度提醒着她此时的窘境，谈瑡柚正了正脸色，轻轻地开口：“陆诚，你先松开我。”陆诚看了看她的侧脸，温柔而坚定。他松开了手 ，走到沙发上坐下。谈瑡柚转过身，坐在了他侧边的沙发上。“陆诚，我们开诚布公吧，你对我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直说。”谈瑡柚干脆直接。这么一来，陆诚反倒有些措手不及。与预想不同，陆诚沉默了。谈瑡柚看了他一会儿，转过侧脸，笑了一下，说：”你没有？那我有。”谈瑡柚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管怎么说，不回家至少通知一下。”陆诚听了，不置可否，甚至还挑了挑眉，是笑非笑。谈瑡柚忽略他翘动的嘴角，一鼓作气，“还有，老城的项目，也多拜托你了。”坦率而真挚。陆诚转过头，看着她，那眼里的挚诚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一双并不大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胆怯，犹豫，光芒却已让他招架不住。

　　好像憋着一股气，心里忽然就松动了。他想，就这样吧，这就是一个开始。他也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总之，他不想看到那个眼里冷漠得只有工作的谈瑡柚，以后怎么样也没有想好，但从这一刻开始，他想，他们会有新的相处模式。这样想着，一下轻松了很多，也开始有了希冀。两人的合作似乎在渐渐变暖。。。

作者有话说

　　没有弃坑。各种事情日程，本来也是业余，也没有收益，但是，肯定不会弃更，每周应该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