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Something about December “谢谢你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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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部队一周，顾顺觉得自己似乎还在适应之中。
虽然不是第一次从休假的状态回归到部队生活，但这次在家里大约是有些过度纵酒纵欲了，训练场上不时有些走神，而李懂似乎又是有意在集体行动中和他保持距离，让他着实恨得有些牙痒痒。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想着可以回到宿舍亲热一番，李懂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他的各种示好，只说时间宝贵，精力有限，应该抓紧时间好好休息，才能应对第二天的训练。
于是顾顺在某一天的晚上终于无法忍耐地抓狂了。
“李懂！”顾顺已经绕着宿舍里的那张书桌转了好几大圈，李懂却仿佛对这个猫捉耗子的游戏情有独钟似的，偏偏不肯停下和他好好说话，顾顺忍无可忍地放弃了追逐，双手叉腰，怒目圆睁地呼喝他。
李懂倒是答得好整以暇：“干嘛？”
“什么干嘛，你现在是预备连话都不肯好好和我说了？”
“说个屁。哪次你不是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正经了？”一想到顾顺情欲高涨饥渴难耐的样子，李懂就觉得背上发毛。
“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粗鲁了？”顾顺皱眉。
“我一直这样，怎么，看不惯啊？”李懂有意抬高了头，把脖子也绷得紧紧的。
每次只要一看到李懂这种又倔强又孩子气的表情，顾顺就会觉得胸口涨起一团热气，只想直接冲上去把他扑倒；但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付李懂，用强非但起不了任何作用，相反只会把他推到更远的地方去。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顾顺先放弃了，一屁股坐在自己床头，满心的愤愤。
“你说你不让我碰也就算了，现在干脆连聊天都没有了，我的待遇凭什么就越来越差啊？”
李懂“嗤”的笑了一声。“哪儿差了？我这不是考虑到你白天的表现有所退步，为了让你深刻反省，所以才给你省点时间去面壁一下的嘛。”
顾顺翻了个大白眼。“你以为你是谁？连杨锐都没对我说三道四呢。”
“我这是替代队长行使他的权利呢。”
“那你就是假公济私！”
“随便你怎么说。最近表现这么差，你自己无所谓，我还嫌丢人呢。”
顾顺坐在李懂正对面，能清晰地看到他说完这句话时自然沉下的脸孔，还有微微噘起的嘴唇。要在平时，这个动作只会让他更加辗转流连，但此刻，李懂话音里的冷淡和不屑却让他悚然一凛。
“李懂……”顾顺喊了一声，语气有几分迟疑。“如果将来的哪一天，我不能扛枪了，你……是不是会看不起我？”
李懂没有马上回答。他慢慢坐回床头，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平稳地回答：“我看不起的，是那个没有军人的自尊心和责任心的顾顺，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只想着满足自己的顾顺。如果你是因为这样才扛不了枪，尽不到狙击手的责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李懂的实话让顾顺犹如挨了一记闷棍，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曾经最令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自控力仿佛在这段时间里都因为李懂的存在而被抽空了；而他自己，非但没有任何的警觉，似乎还有些享受一般放任自己沉溺其中。长此以往，即使侥幸能够在队里留下，但试问一旦上了战场，这样的自己还能够是让队友信赖和倚重的那个王牌狙击手吗？而一心只想向父亲证明自己能力、口口声声说着参军是自己一辈子最大的理想的那个人，现在这样的表现，简直就是在打脸。
这么想着，顾顺的额头先浮上密密的一层冷汗，不由也暗自咬紧了牙关，心道一声“好险”。这匹差点脱缰的野马，得亏有李懂这么拉了一把，才不致跌入万丈悬崖。
李懂自然不知道这几分钟里顾顺内心的起伏，见他许久没回音，心中也是几分忐忑，想是话说得重了点，便示弱一般放轻了声音，低低唤他：“顾顺，你没事吧？你……生我气了么？”
顾顺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对面的那个人，露出一个坚定的笑。
“李懂，我以前不知道，原来和一个这么好的人在一起，自己也真的是会想变得越来越好的。你说得对，我要努力啊，才能配得上你。”
李懂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话闹了个大红脸，一时讷讷的，一会儿低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一会儿又说“我哪有那么好的”。
随着最后一枪收膛，顾顺满意地看到了今天的成绩。
先是武装越野他顺利地跑进了中间地带，下午的综合格斗也没落下风，等到狙击的单人训练项目时，整整三个小时仍然能趴在草丛堆里一动不动，待目标出现后却又能全部命中。
将近一个月里，今天的表现算是他自己最满意的。
晚上散场，顾顺就被杨锐叫住了。
“咱俩聊一聊？”
顾顺知道杨锐无事不登三宝殿，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往宿舍楼外走。
夜色虽然深沉，两个人却都是火眼金睛，楼外空旷的一大片草地上，偶有三三两两的队员或是散步，或是聊天，白天的肃穆紧张，到了此刻却是别有一番温馨。
一直走到四下空无一人的地方，杨锐才停下来，顾顺倒先笑了。
“是什么神秘的事啊，还非得避开所有人？”
杨锐故作一脸的轻松。“今天的训练成绩不错啊。”
顾顺半边眉毛一挑：“我不过就是正常水平的发挥而已嘛。”
杨锐立刻换上嫌弃的脸色。“给你点阳光就灿烂啊。从你归队到现在，也就今天的成绩还勉强能看看。没把你送走你就该烧高香谢一路神仙保佑了。”
“队长，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贫啦？”顾顺笑嘻嘻的。
杨锐白了他一眼。“跟你学的！”
“不敢不敢。”
“和你说正经的。”杨锐蹙了下眉头。“上次比赛的事儿，关于你的处理，今天上面来回复了。”
顾顺绷紧了身体。“怎么？”
“不坏。和李懂他们一样，可以一起参加下次的选拔考试。”
顾顺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杨锐从上衣里掏出叠得工整的一张纸递过去。“委内瑞拉的训练营选拔，等一过完年就开始了，具体有哪些项目，上面都有。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去，本来呢，你和罗星当中只能去一个，现在基本也就没什么悬念了。”
顾顺接过纸，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而后毕恭毕敬给杨锐敬了个礼。
“谢谢队长！”
杨锐点点头。“本来照你前几天的表现，我都预备放弃了，还好今天你算正常回来了。给我好好保持，选拔的时候可别丢咱们队的脸。”
刚走出几步的杨锐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再度折返回来。“那个训练营，是个魔鬼基地，听说死在那里的也常有，你如果真的下定决心了，我觉得这个事儿，你还是和家里说一声的比较好。”
“我明白，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还有，你要去的这一期，至少也要在那里呆上一年半，你考虑清楚了。”
杨锐已经离开了，顾顺却仍然摩挲着手里的那张纸站在原地。纸上写着的那些项目，其实不用打开来看他就知道；更清楚的一点是，只要他自己愿意，选拔赛并非什么难事。
委内瑞拉的狙击手训练营，一直就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让蛟龙的顶级选手们也顶礼膜拜。一年前，他就在内心暗暗发誓，拼劲全力也要拿到这张入场券；可如今，机会近在眼前，甚至当最强大的、唯一的那个竞争对手也已拱手相让时，他却犹豫了。
回到宿舍，李懂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床上，一沓信纸压在拱起的腿上，咬着笔杆一脸沉思状。两人休假回来以后，写信似乎成为他最近开始做的一件事。
顾顺瞟了一眼，随意就问了句：“给你妈写信啊？”
李懂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顾顺就笑笑。“这么古老的方式？我还以为你妈会比较习惯你给她打电话呢。”
李懂“啊”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都需要吧。”
顾顺有些心烦意乱，不疑有他，只径直坐在了自己床头，静静地发着呆。这一回是李懂意识到两个人之间莫名的氛围，抬起头往他的方向看。
“怎么了？刚才队长找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顾顺迟疑了片刻。“哦……也没什么，说了下上次比赛我的处理结果。”
李懂有些紧张。“怎么？”
“挺好的，和你们一样，一起参加下次的选拔考试。”
李懂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
“你吓什么？这么担心我被队上除名啊？”
顾顺仍然是不正经的一脸嬉笑，李懂却收敛起表情，略有些凝重。“我当然担心。你是为了我的缘故才没能继续比赛的，如果真的要除你名，我一辈子都会自责的。”
顾顺慢慢走过去，揉了揉李懂的板寸，再轻轻把他的上半身松松搂着，感觉想对他说些什么温情的、暖心的话，却又分明被杨锐说到的其他事给堵在了喉咙口，只能硬生生的闷着，好半天功夫才叹了口气，有些嘶哑地冒出一句“你这个傻瓜”。
没过几天，就要迎来新年了。
虽然部队上下并不兴“元旦”这种西洋节日的说法，但毕竟每个宿舍的年历都即将要翻篇，再加上这一年中外出任务发生的种种，还有队里不少队员的变化，让原来蛟龙一队的几个人心里都憋闷着一股气，而这个当紧的节日到来，毕竟让他们悬起压抑着的内心有了一个释放的出口。
公历的最后一天，没有安排什么额外的特殊训练，只是如常的负重越野跑、攀岩和俯卧撑一些常规项目，教官下午时分就叫大家收工，说是晚间食堂有加餐，可以早作准备。
杨锐没有任何预兆的召集了徐宏、佟莉、顾顺还有李懂，偷偷笑着问：“怎么着，晚上我们几个，老规矩？”
非洲任务之后，这五个人又先后经历了许多，彼此之间的情感比起其他队员都要更密切上几分，杨锐说的所谓老规矩，其实也无非就是大家小范围的在一起聚餐，而杨锐似乎总能有点办法偷偷拿来点酒，待晚饭后众人散场，他们就会躲到其中一人的宿舍里去，或是聊天，或是游戏，这些小小的乐趣因为得来的不易，也总能令他们开怀。
这一回几个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涌进顾顺李懂的宿舍，原本还挺宽敞的房间顿时塞进了一屋子的谈笑风生，连空气里那几分凉薄的寒意都被统统消弭了。
杨锐和徐宏如同变戏法一般，各自拉开外衣，往外掏出啤酒往桌上放，不多不少，正好五罐。
佟莉难得地笑出来。“你们俩是多啦a梦啊？每次都用同一招，有没有点新意？”
徐宏尴尬地挠挠脑袋。“也是实在想不出了。我们尽力了啊。”
顾顺则吹了记口哨，拿起一罐看了会儿，带着点不屑对杨锐说：“小气了啊队长，拿个青岛都只拿五罐，啧啧。”
杨锐白了他一眼，从他手里硬是夺下啤酒罐。“嫌少啊？你自己怎么不去拿啊顾大少爷，也展现点个人魅力让我们长长见识呗。”
顾顺就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哪儿能啊，我拿什么和您这么个英姿勃发、智勇双全、满身正气、艺高胆大的蛟龙第一队长比啊，你这不是存心让我当炮灰嘛。”
杨锐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拍在顾顺脸上。“滚犊子！”
五个人嘻嘻哈哈各拿了罐啤酒，拉开环扣。杨锐清清嗓子，正色道：“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今天能这么聚在一起，除了你们，我真心的，还很感谢石头，庄羽，罗星……”话音未落，眼圈先是泛红了。离他最近的徐宏一手搭上他的肩，用力按了按。杨锐别过头吸了吸鼻子，再转过来时已是面色如常，继续微笑着说：“行了，能和你们成为队友，是我三生有幸！新年快乐！”
五罐啤酒撞击在一起，每个人的眼中都隐隐泛着亮，但脸上却都挂着无比坦然的笑容，由衷地高声喊着“新年快乐”。
等酒局散场，其他人陆续离开后，顾顺瞥到李懂闹钟上的时间还不到12点，于是扯了下李懂的衣服，朝外努了下嘴。“走，我带你去看样好东西。”
李懂平时就不喝酒，喝了整整一罐啤酒下去正有些发晕，走到外面被冷风一灌，身体抖了个激灵，脑袋倒是清醒了些。一开始他还好奇地问顾顺是去哪里，但见对方不答，就也不再开口。
两个人一直走到宿舍区域的外围，还爬上了一处小斜坡。站到顶处，风刮得更盛，顾顺一转头，看到李懂缩着脖子，笑着就解开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身上。
“看什么呢？”李懂噘了下嘴唇。
顾顺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马上就到了。”
李懂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涨，酒精仿佛在身体里的各处血管中横冲直撞，冷热交织下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可是额头又浮上薄薄一层汗。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突然就听到远处的什么地方爆出“轰”的一声响，他还有些恍惚，可几乎同时，就看到在高空绽放的烟花。
顾顺俯下身，凑在李懂耳边轻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李懂仍然有些愣神，但在听到这句话后，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顾顺的手掌。顾顺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却张开手掌，和李懂十指交缠，又把他直接攥到了身边。
烟花并没有停，一波一波被送上空中。顾顺侧身望着李懂，分明的看着他的眼睛里映射着闪耀的华光，点点明灭，嘴唇微张，表情似是惊讶，似是欣喜。这个画面定格在他眼中，仿佛天地时刻都已凝结，亦不再有两个人以外的任何世事纷扰。
顾顺只觉得心底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舒张开来，让他平静而又温暖，于是就轻声说：“谢谢你。”
李懂扭过头看向他。“为什么谢我？”
“谢谢你给我的这一年。”顾顺抬起两人交握的双手，在李懂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李懂眨了眨眼睛。有一团火苗在他的胸口燃着了，他突然觉得浑身上下泛着说不清的燥热，一股一股汹涌叠加而来，快要把他整个吞没了。
“回去吧。”他抽了抽还被顾顺紧紧握住的手，没能抽出来。
“怎么，不看了？”
“你……不是都积压很久了嘛……”到后来，李懂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头也渐渐低下去，从脸庞到脖子都爬上一层红潮。
顾顺一怔。等反应过来后又是意外又是感动，张开双臂把李懂紧紧按进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Something about Decemb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