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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处的影子(八) 他一身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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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的影子(八)
屋子里温度骤降,渐渐起了迷雾,很快周围便是一片黑暗,一阵铁链声由远及近。
司箜魂体缓缓从自己身上飘了出来,朝着远处微微颔首。
几个铁钩从空中甩了过来,分别飞向屋子里的所有人。尖锐的铁钩仿佛要刺穿心脏!
余雯雯尖叫一声就往余母身后躲去,余母慌忙朝余洋身后躲去,却见那些铁钩分别追在她们身后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她们的心脏!
她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自己的身体里飘了出来,被拽进迷雾,拖往无尽的黑暗中!
“不要,妈,爸!你们快救我!我不想死!”余雯雯挣扎不已,面前却突然出现一张牛头!
那牛头瞪着一双牛眼死死瞪着余雯雯,阴森森暗沉沉的说道:“黄泉路上,不得喧哗!”
余雯雯两眼一翻,想要晕过去,胸口的铁钩却一阵刺痛!痛的她完全无法晕过去,张嘴就要哀嚎,但牛头就在面前死死瞪着,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尽量不发出声音来。
天呐,这是什么鬼东西!?
余雯雯内心简直要吓死了!
余母看见牛头的一瞬间就吓得几乎瘫软了,她没念过什么书,年轻的时候出来打工,正好余教授他老母亲需要保姆照顾,要不是她长得漂亮,也不会嫁给余教授。
牛头马面,这是阴差索命啊!
牛头拉着他们走过一片血红色的花海,美艳到让人窒息的花下面,满满的全是没有掩埋干净的森森白骨!
忘川河里,无数幽魂鬼哭狼嚎,出水人形,入水,又被河水腐蚀掉身上的血肉。
余雯雯看的浑身发抖,偏偏牛头还凑过来:“那河里的都是身负罪孽,无法投胎上岸的人,只有河水洗净了他们的罪孽,他们才能爬上来。”
余洋晕晕乎乎的跟着众人往前走,周围的景象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他还算机灵的拉着他大伯紧紧跟在司箜身后,假装自己是个鹌鹑。
余教授一脸震惊的跟在余洋身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司箜听了牛头的话,看向忘川河,河中万鬼哀嚎,见了生魂,更是尖叫不止!
纵然司箜自幼见鬼无数,见了这种状况也是有些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白家兄妹默默跟在司箜身后,并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到了奈何桥边,一个极为美貌的女子站在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面前,她的面前排着长队,那些鬼里面既有西装革履的新鬼,也有穿着破旧衣衫留着长辫子的老鬼,有的鬼面目完整,有的鬼面目全非。
有的鬼面色淡定,有的鬼放声哀嚎,留恋人间也罢,不舍荣华也好,喝了孟婆汤,便是另一个人了。
司箜看着孟婆手中褐色的陶瓷碗,突然有些恍惚,脑海中有什么飞快的闪过,白茫见状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才让她猛然清醒过来。
回过神来看见孟婆正抬眼看她,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齿!
司箜见状,回以一个痞帅的笑容。
孟婆楞了一下,目中闪过惊愕,随即突然放声大笑,她眼前铁锅中的汤随着她的笑声剧烈翻滚,形成一朵巨大的曼珠沙华在空中爆开!
水珠落在排队的众鬼身上,众鬼纷纷露出茫然的表情。
牛头很是不满,对着孟婆一顿吼叫,孟婆颇为冷艳的瞥了他一眼,又认认真真看了司箜一眼,这才转身继续舀汤。
很快众人来到一座极为恢宏的大殿,黑色的大殿立在黑色的天空下,仔细看其并天空也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流动的粘稠的黑色河水,河水流动的很慢,不仔细看的话,仿佛是静止的一般,里面时不时的挣扎出几个面目全非鬼魂,很快又被粘稠的河水再次吞噬!
大殿墙壁上雕刻着凶神恶煞的恶鬼,当众人靠近时,纷纷活了一般从墙上扭过头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眼渺小的生魂。
余雯雯:嘤嘤嘤,好可怕,好想哭!
大殿门轰然打开,牛头带着众人向里走去。
里面的墙壁上燃着无数幽绿的火把,旁边立着无数高大。长相十分凶狠的恶鬼,白色的巨大眼珠随着众人的走动而移动。
众人一进大殿,便感到无尽的威压,即便是司箜也一阵吃力。
大殿上绿色的鬼火突然大盛,阴寒之气骤然浓烈。
“何人递来生死状?”大殿之上众鬼突然齐齐发声。众人直接被声音震到扑在地上,冷汗直流。
司箜干碎利落的跪下来,双手中再次燃起绿色的火焰,之见火焰中升腾起三张黄色的符箓。
“便是你这小女娃,递来生死状?”大殿最前方的阎王突然发声,声如洪钟,气势如虹!
白渺渺本就是厉鬼,直接被这声音震得几乎魂飞魄散,还好白茫一直拉着她。
“状子是我递的,但要伸冤的并不是我,我只是替他们送状书。”司箜双手再次往前一递。
“你好大的胆子,生人冤鬼,若是无法伸冤,便可找道士替他们送状书,生死状,通阎王,若有一丝欺瞒恶性,便要到十八层地狱走一遭,我观你小小年纪,一身道行到时不浅,但一身邪气,而且你非我轮回中人,何必趟这趟浑水,这世上的不平事千千万万,你如何管得过来?一旦他们所说不实,你一身道行便荡然无存,如此你还要替他们送状书吗?”
“我司箜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也没那么多的悲天悯人,自幼见多了恶鬼精怪,但心里至少还有是非对错,这世上的不平事是多了去了,但若人人都不管不顾,人心恶过鬼,那人间群魔乱舞,和地狱又有什么区别?”
司箜抬起头来:“听闻五殿阎王刚直不阿,本居第一殿,因怜屈死,屡放还阳伸雪,故才降调此殿,司箜这才替他们兄妹递了生死状,难道人间关于五殿阎王的传闻都是假的吗?”
“大胆!”四周恶鬼纷纷出声,一整整声浪汹涌而来,司箜被震得嘴角溢出了血,她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迹,丝毫不见畏惧,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为狷狂邪气的笑容,她看了看手背的血迹,眼里迸发出一股极为邪性的笑容。
趴在地上额几个人简直快要吓死了,藏在白渺渺胸口的鬼脸直接闭上眼,假装自己是一块儿真正的木头。
旁边的恶鬼十分鄙夷的看了它一眼,嫌弃的转过头。
这种东西,简直堕了邪物的名声。
大殿上的阎罗突然叹了一口气:“阎王面前也敢自报姓名,罢了,便让他们去功过镜前走一遭。”
阎罗一挥手,司箜手中的三张符箓飞到阎罗手中,阎罗一挥袖,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到了一个高高白骨垒砌的台子上,恶鬼纷涌而至,抓起白家兄妹扔到镜子面前,镜中走马观花很快过完兄妹两人的一生。
很快余雯雯被恶鬼推到镜子前,她瑟瑟发抖的看着镜中自己,镜中的余雯雯欺负过得可不止白渺渺一个,有好几个学生被欺负后心理障碍,自己退了学,有的转了学,有的依旧默默承受着。
余母的一生更加精彩,不但余雯雯每次欺负人的背后都有她的身影,最初余雯雯欺负人后也有不安,但每次都是余母在一边洗脑,说什么余雯雯念书的学校是自家哥哥出钱资助的,那就是她们余家的学校,别人就该敬这她们,欺负个人怎么了?在余母的魔性洗脑下,余雯雯越来越嚣张霸道。
余教授看的嘴唇发抖,指着妻子说不出话,但更绝的在后面,最初余母只是余教授请来照顾自己老母亲的保姆,没想到后来老太太的死,居然也和余母有关系。
老太太半身瘫痪,又有些老年痴呆,生活不能自理,余教授在的时候,余母极尽温柔的伺候老太太,可是余教授不在的时候,她就骂骂咧咧,甚至动手打骂。
后来见老太太甚至不太清楚,有时候余教授出差,甚至不给老太太饭吃,被褥也不换,屋子里弄得臭气汹天,后来老太太身体越来越不好,没多久就去世了。
之后余教授反而感激她对自己母亲的照顾,当然也是因为她的美貌,娶了她。
看到这里,余教授脸色气得发白,几乎晕过去。
司箜看着他翻了个白眼,这会儿气的快死,早干嘛去了,真的那么在乎自己的老母亲,,只要多留心一点点,细心一点点,能一点都没有察觉?还不是早早被余母的美貌勾了魂,一颗心都扑在了美娇娘身上,只是没想到原以为娇滴滴全然无害的美娇娘,是个烂了心扉的毒蝎子!
余洋在一边看到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这是在阎罗殿,嘴里一个“我去我去”叫唤的厉害。
白茫在一边好心提醒了一句:“这是地狱,扣除妄言,小心下拔舌地狱。”
吓得余洋立马闭上了嘴,还伸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偷摸摸的看了眼,他不敢偷摸看阎王,也不想看糟心的伯母和堂妹,又有些怨恨大伯父没有照顾好奶奶,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司箜。
众小鬼,呼啦啦再次涌了上去,将余家大伯扔向功过台。
余家大伯的一生倒也算是平稳,没干过什么坏事,唯一的过失就是在中介所一眼看上余母这只毒蝎子,没有照顾好生母,导致生母丧命。
余洋等了一会儿,怂哒哒的扯了扯司箜的袖子:“大师,它们怎么不来抓我去功过台啊?我,我都准备好了呢!”
你准备个毛线啊!司箜对着这个小胖子翻了个白眼:“你照什么照!那是随便照的吗?你是人,又不是鬼,生人照了那镜子,魂魄不稳,阳气受损,你照什么照?这次你就是误打误撞抓过来的,又没有什么大过,也不在这次的生死状上,你哥哥捐助了很多学校,都是以你们兄弟俩的名字捐的,一身功德,有什么好照的?”
看着余洋一脸恍然的傻样,司箜忍不住嘀咕:“就你这傻白甜,心思都用来长肉了,还用劳驾人家功过台?”
“白渺渺,生前纯善,被奸人欺凌,死前滥用禁术,自杀不惜性命,本该入枉死地狱,永世不得为人,但因果相抵,去往枉死地狱一遭,不入牲畜道。”
“白茫,擅用邪术,但未伤及性命,减寿三十年。”
站在阎王身侧的紫衣判官手持判官笔,功过簿缓缓打开,随着阎王一字一句的念出审判,朱红色的大字缓缓出现在空中,又落在功过簿上。
“余雯雯,诽谤别人,欺凌弱小,屡教不改,毫无悔意,致人枉死,先入拔舌地狱,再入蒸笼地狱,后入油锅地狱,坠入牲畜道,轮回六次,方可为人。余下寿命,坎坷流离,饱食冷暖,穷困一生。”
“王桂花,不忠不孝不慈,上虐待公婆,下教唆幼女,入油锅地狱,生生世世不得为人!余下寿命颠沛流离,受尽病痛之苦,受尽苦楚。”
“余忠全,贪色,致老母横死,减寿三十年,消福运。”余教授闻言面无血色,跌倒在地。
一幕幕红字出现在空中,落在功过簿上。
白渺渺朝着阎王叩拜完后,对着司箜深深的鞠躬,年轻的女孩儿身上浓郁的怨气消散,露出原本清秀可爱的脸庞。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真心的对着司箜道谢,拿下自己心口的装哑巴的鬼脸,双手微微用力,一些血红色的线条从鬼脸身上被剥离开来,鬼脸痛苦的哀嚎,很快失去生机,变成一块方方正正的黑色木头,白渺渺的魂体也变得几乎透明,一边的白茫直接突出一口心头血,白渺渺将递给司箜,“我没什么能感谢你的,白家有一个密库,藏着一些对你师傅很重要的东西,这个鬼脸就是密库的钥匙。我已经毁掉了我们兄妹被附在上面的魂体,你可以放心用。”
司箜沉默一瞬,到底接过了她手里的鬼脸,白渺渺身上的阴气太纯粹了,这世上,除了阎罗,只有一个人有那样的阴气,司寒。
对司寒有用的东西,司箜是不会拒绝的,她看了看白渺渺:“谢谢。”
白渺渺对着司箜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纯粹,美不神收:“不,是我谢谢你。”
她又转身认真的看了看自己哭成泪人的哥哥,十分温柔的替他擦掉眼泪:“哥哥,别哭。”
别哭,我的哥哥。这世间终有离别,只是我们之间的离别来的早了一些。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如果我没有带你下山入世,不逼你融入这个社会,不去上学,你就不会遇到这些事,都是我的错!”白茫哭成了一个大傻子。
白渺渺摇摇头:“不是的,哥哥,我很喜欢外面热闹的世界,我喜欢看小孩子嬉闹玩耍,喜欢外面广阔的世界,外面有那么多相伴到老的故事,我以为我们也可以一起慢慢变老,。哥哥啊,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成为你的妹妹,还有那么多想看的风景,那么多想做的事,你替我去看一看,试一试,好不好?”
她认真的和白茫道别,直到来押送她的阴差走近,才从容的离开。
余家母女瘫坐在地,周身像是落入冰冷的水里。
司箜看了眼余家三人,余母身上原本就微薄的福运彻底消散,富贵面相转而变成晦气云集的孤苦相,有明显牢狱之灾,夫妻宫深陷,那是丧夫的面相。
司箜转而看向余教授,减掉三十年寿命的余教授,生气大减,居然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余雯雯面相变化最为明显,如果之前被白家兄妹和鬼面影响,也只是余生坎坷,而现在,即将失去父亲庇护,母亲即将入狱,而余雯雯因为未成年不会入狱,但失去双亲庇护,又晦气聚集,福运全消,可想而知,会是多么颠沛流离的人生。
余雯雯崩溃大哭:“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人啊,不跌到地狱,永远不知道自己曾带给别人怎样的噩梦。很多事,即便是真心实意的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伤害已经存在了。
何况是口是心非,因为畏惧才开口的道歉。
阎王铜铃一般的大眼一瞪,伸袖一挥,余家母女一阵恍惚,只闻耳边似万鬼齐哭,面前无数恐怖鬼脸汹涌而至,俩人惊恐的大喊大叫,双手乱抓。
一群恶鬼闻见血馒头一般扑了过来,抬起余家母女二人便往出口飞奔,顺带撕下几块儿新鲜的灵魂!
黄泉地府可不是随意来的地方,身负罪孽,怎么可能无事一身轻的走出去。
背负罪孽的你,就是恶鬼最美味的蛋糕。
余教授踉跄这追在妻女后面,却奈何不得一群恶鬼!
甚至会有极为凶恶的恶鬼从他身上撕下几块灵魂!
余洋个傻白甜毫无罪孽,福泽深厚,直接被阎罗一袖子甩回人间了!
司箜和白茫走到忘川河一边分开,白茫说他要去踏遍这世上的疆土,看遍世上的风景。
他笑着,眼神是温暖的,却又是空洞的。
司箜只是微微闭眼,就到了黄泉口,却看见司寒站在黄泉路口,他一身黑色长袍坠到脚边,身后是翻滚的忘川河,身前是一片绚烂的红色花海。极致的美艳与无尽的阴冷,矛盾又和谐的汇聚在他的身上,遗世又独立。
司寒缓缓转过头来,对着司箜微微伸手:“箜箜,来。”
伊人如花,醉人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