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箜》十三疆

10、一目五先生（一）

　　司箜这些年一直呆在栗县，孤儿院抚养了太多孩子，栗县只是个小县城，并不能拉到多少捐款。

　　司箜在孤儿院的时候桀骜不驯，经常偷溜出去，院长喜欢乖巧听话的孩子，并不是很喜欢她。

　　小县城的孤儿院能拉到的善款并不多，九年义务教育以后，只有院长喜欢的听话孩子，才能继续往上念。

　　司箜要想继续读书，必须要自己做兼职去赚，可是一个小县城，并不能赚到多少钱。

　　这些年司箜兼职的钱几乎都交了学费，身上并没有攒下多少钱，加上路上褚亮给的报酬，甚至连学费都不够。

　　不过她都打听了好了，上了大学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学费的事情倒是不着急，可是必须要租个好房子。

　　师父要养伤，必须租一个安全性好，风水好，安静的房子，还有平时的生活费，都没有着落呢，司箜肉疼的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子，暗暗下定决心，得赶紧接个活赚钱才是。

　　司箜来之前就在手机上订好了酒店，司寒一到酒店就又睡了过去，千年的镇压让他虚弱无比，帝都人气聚集，如果不沉睡过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嗜血的欲望。

　　司箜仔细的在房间里布置了阵法，将司寒身上散出的阴煞之气全部收敛起来。酒店鱼龙混杂，有的人体质偏阴，若是不小心沾染了司寒身上的阴煞之气，怕是要大病一场！

　　她看着再次沉睡过去的司寒，睡过去的司寒面色惨白，脸上浮现淡淡的青色血管，周身冰凉，九月的天，身上甚至凝结了一层白色的霜。

　　司箜目露担忧，她知道低等僵尸必须依靠稀释鲜血鲜肉，师父是高等的红眼僵尸，已经能控制自己对鲜血的渴望，如果不吸食鲜血，只有收集足够的阴煞之气，师父才能早点好起来。

　　司箜仔细的给司寒盖好被子，躺到另一张床上，安静休息。

　　半夜时分，司箜突然睁开了眼。

　　一股不易察觉的臭味儿从窗外蔓延进来，司箜皱眉，几缕极其细微的灰黑色烟雾顺着窗户的缝隙飘了进来，司箜伸手逮到一缕，入手滑腻的冰寒之感，雾气中仿佛还夹着什么浑浊的颗粒，仿佛抓了什么凸凹不平，黏腻冰凉的东西。

　　精纯的阴煞之气触手而来，司箜有些诧异的挑眉，她记得师父给她看过的百鬼集里有记载，阴煞含沙，瘟疫将行，恶鬼携沙，五奇出世。

　　五奇便是五奇鬼，民间也称呼一目五先生。

　　五鬼出现的地方，一般会伴随着瘟疫疾病，可是，这是帝都啊，历经几个朝代的帝都龙气凝聚，怎么会有瘟疫？

　　司箜悄悄推门而出，顺着灰黑色的雾气的方向走去。

　　电梯坏了一般，怎么按都不亮，司箜转而走向楼梯。越往上走，阴煞之气越发浓郁，楼梯里的的灯光一闪一闪，到了十三楼，直接就灭了。

　　雾气最浓于的地方，便是十四楼了。

　　这一层的黑气极为浓郁，其中夹杂的杂质颗粒也越发多，普通人一旦吸入这种颗粒，或者生病，或者煞气缠身，霉运交加。

　　然而这些颗粒一遇到司箜却立马散开，司箜的周围仿佛一个真空袋，她是纯阳之体，阴煞几乎无法靠近，在满是黑色煞气晦气的暗淡里，像是一个闪闪发光的灯泡。

　　余洋满脸都是冷汗，空气中飘满了灰色的颗粒，四周的环境也变得模模糊糊，身后笑嘻嘻的声音忽远忽近，但就是紧紧尾随，怎么也甩不掉，余洋感觉自己就像被饿狼驱赶的绵羊。

　　余洋简直要疯！不过就是跟着狐朋狗友出来玩喝多了，醒来莫名其妙身边睡了个了姑娘，还有五只长相奇丑的怪物流着涎水往自己身上凑，要吓尿了好吗！

　　感谢打小爱好奇特的大哥，从□□着自己学瑜伽，才造就了现在这个灵活柔韧的胖子，余洋左扭右扭，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几次躲过了快要抓到自己的怪物。

　　余洋也有点佩服自己，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他一边跑，一边抖抖嗖嗖的给他大哥打电话，却发现怎么也打不通！手机完全没有信号！

　　天哪，自己该不会被外星人绑架到带太空了吧！

　　整个楼层的人仿佛睡死了一般，无论他怎么大喊大叫都没有反应，手机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空气里黑色的雾气越来越多，甚至连光都透不出去。怎么都叫不醒的女伴，还有那五个追在身后摆脱不了的五个怪物！

　　几乎绝望的余洋，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了闪闪发光的救世主一般的司箜。

　　天使啊！，救世主啊！菩萨下凡啊！

　　“救命啊！”

　　余洋小眼睛里含着两泡热泪扑了上去，也没工夫想半夜出现在这里，还会发光的人，到底是不是人。

　　司箜的脚刚踏进十四层，就听见几乎喊破嗓子的一声，那叫声简直石破天惊！惊的她差点退了回去！

　　一大坨圆滚滚的人影扑了过来，司箜利索的转身避开，余洋“扑通”摔到地上，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拥抱。

　　司箜就见这个胖子灵活的在地上蹦跶两下，麻利的蹿过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一把抱住司箜的大腿：“活神仙，救命啊！”

　　司箜挑眉，看了眼地上哭的涕泗横流的胖子，正要甩开，突然抬头看向浓雾深处。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胖子浑身抖得像个筛子，拼命的想把自己肥胖的身子藏在司箜的身后，“快逃，我们快逃啊！”

　　司箜：你倒是逃啊！

　　浓雾深处走出大小不一的五只鬼，高大的又如成年人，矮小的只有孩童大小。旁边四鬼都没有眼睛，鼻子以上是一片空白，只有最中间的那个鬼，眉心长着一只竖瞳。

　　司箜收敛身上的生气，颗粒物渐渐的靠近过来，胖子眼看着周围的煞气再次袭来，惊恐的长大了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些金灿灿的光芒怎么不见了？

　　司箜手疾眼快在他下巴上拍了一巴掌，胖子更加惊恐的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胖子抖抖嗖嗖的又开始打电话，然而还是没有信号！

　　四鬼拥簇着最中间的那只鬼，嬉嬉闹闹的走过来。

　　“找到了！”
　　“就在前面呢！”
　　“咦，好像还有生人的味道呢？”

　　果然是五奇鬼！司箜看着他们眼神闪了闪。这么浓郁的煞气，真是瞌睡了送枕头啊！

　　五鬼身上煞气几乎化为实形，浓郁的黑气在他们身后张牙舞爪！其中浓郁的赤红色游走其中，那是害人无数才会有的血光煞气。

　　看来五鬼害了不少人，要是拿下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她身上没有煞气！她不是大恶之人！” 最中间的那只竖瞳鬼说道。
　　“我要吃了她的心肝！”一只没有眼睛的鬼动了动鼻子说道。

　　“她身上福泽浅薄，不是有大福气的人！”竖瞳鬼又说道。
　　“我要啃干净她的四肢！”另一只无眼鬼也动了动鼻子。

　　“她身上没有深厚功德，不是大善之人！”
　　剩下俩只无眼鬼叫道：“我要嚼碎她的魂魄！”

　　余洋听得冷汗涔涔，抱着司箜的大腿瑟瑟发抖。

　　五鬼排成一排，一只只凑上前来，仰着大大的鼻孔，就想上来嗅一嗅司箜。

　　司箜挑挑眉，上下打量五只兴奋的尖叫的鬼，冷笑一声。五奇鬼不食大福、大恶、大善之人，只会挑食不善不恶，无福无禄的人，五鬼相继嗅之，便能取人性命，典型的欺软怕硬。

　　司箜将余洋往身后一踹，抽下腰间的鞭子，随手一甩，黑红色的鞭子在空中荡开，发出尖锐的声响，鞭子上倒刺根根竖起，有生命一般飞向五只小鬼！

　　直接抽飞了最前面的那只小鬼！

　　前面的小鬼被抽飞，剩下的三只无眼小鬼一下子有些茫茫然。

　　却见那竖瞳鬼尖叫一声，剩下的四鬼立马分散开来，竟然将司箜包围起来！从五个方向开始进攻！

　　空气中滑腻的沙子瞬间聚集浓缩，形成无数细密的利剑，层层包围司箜，随着竖瞳鬼的高低不一的尖叫，纷纷飞向司箜！

　　司箜鞭子舞的虎虎生威，极致的速度仿佛在她身边竖起了一层黑色的盾牌，将飞射而来的利剑反弹了回去！

　　竖瞳鬼气的大叫一声，突然一挥手，流沙化作巨大的长刀，直直向着司箜身后的余洋劈去！
　　余洋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晕过去前，手指依旧落在拨号键上。

　　司箜长鞭挥过去挡住长刀，却见流沙化作五条粗大绳索，一条和鞭子缠在一起，四条分别缠向司箜的四肢！

　　司箜被捆的结结实实，黏腻的沙子里蕴含着瘟疫酸臭的味道，这股酸臭的味道里仿佛蕴含着无数的情绪，痛苦、绝望、不甘！

　　那是深陷瘟疫的人类死前残留的情绪，铺天的阴暗情绪无孔不入的钻进司箜的大脑！

　　司空用力晃着脑袋，想将这些情绪甩出去，五鬼“嘿嘿”鬼笑着又凑了上来想闻她。

　　真是太他妈恶心了！司箜面色惨白，嫌弃的身子想往后退，身上的流沙却越缠越紧，阴冷黏腻的感觉缠上皮肤，一丝丝一缕缕的想要钻进身体！

　　竖瞳鬼第一个凑了过来，趴在她身上闻了闻，一张青白交加的脸上，浮现惊喜的神色！

　　司箜感觉自己的四肢一下子变得酸软无力！而竖瞳鬼的肚子肉眼可见的涨了起来！其它四只鬼也凑了上来，

　　大意了！司箜皱眉，她以为是刚出世的五鬼，却不想帝都气运深厚，人气旺盛，即便是短时间，也足够五鬼吸取足够的力量！

　　何况五鬼还吸食了太多人类死前的情绪！

　　这样不行，司箜努力凝聚力量，身上缠绕的流沙却仿佛克制了她身上的阳气，完全无法使力！

　　九楼的客房，一双赤红的眼眸骤然睁开。

　　就在四鬼凑上前的瞬间，十四楼整个楼层的气息乍然一变，一股及其阴寒的气息席卷而来，铺天的威压让五鬼骤然变色！

　　五鬼尖叫着转身想要逃走，却在看到楼梯口缓缓走来的身影时，匍匐在地，天生的威压让它们恐惧的甚至不敢抬头！

　　赤红的眼睛再看到被绑着的司箜时，周围的气压愈发低沉，司寒手掌冲着五鬼微微一捏，五鬼身上便出现无数裂痕，还没来得及尖叫，便化为粉末消散在空中。

　　“师父！”司箜努力睁开眼睛。身上的流沙瞬间消散，司箜意识消散，跌入一个冰冷的黑色袍子。

　　司寒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他将司箜裹在自己的黑袍里，随手一抓，空气中的阴煞之气飞速流到他的身体里，走道上空气骤然一新，原本死寂的环境随之消失，旁边客房里甚至能听到住客酣睡的打呼声。

　　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浓郁的人间烟火，再次回归。

　　司寒抱着司箜面无表情的跨过昏死的余洋，动了动手指，顺手收走余洋身上残存的阴气，坦然的离开十四楼。

　　与此同时，余洋手机上的信号格一格格渐渐满了，之前一直打不通的电话也显示，正在拨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