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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是今夜白 黎越说,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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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月,安静的静,月亮的月。”女生的声音从耳机传出来,浅的好像好像风吹过的涟漪
男生浅笑,那笑容干净的像秋天夜晚吹来的一阵风:“名字蛮好。”
——陈静月,你陈静月吧!咋的你不认识我了啊,就你这还说是我的粉呢,我的粉丝儿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扎心了真的扎心了,我小白啊,奚子白啊!
梦境到这里的时候,陈静月醒了,正逢天蒙蒙亮。昨晚临睡前忘了拉上窗帘,此时窗外的天色还是暗的,朝阳的光带着朝霞的一抹朱红徘徊在地平线。除了早点铺子,商户大多都还大门紧闭,大街上还未起行人的喧嚣。
身侧的男子躺在另一个被子里睡得正熟,微微发着鼾声。陈静月小心地探过身子,从男子那一侧的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她打开微博,更新了一条状态:
“谁也说不准,最终嫁的是不是一直在心里的那个人。”
“唔……你醒的这么早……”男人翻了个身,半梦半醒的呢喃了一句,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环过陈静月的身子,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而后继续睡去。
陈静月任由他抱着,继续玩手机。她退出小号,登录微博大号,点开了关注人找到那个名字,犹豫了一下。
——是否取消该关注
——是
太阳似乎晃了晃,终于是跳出了地平线,地球的这一半渐渐开始了喧嚣。
“唉……感觉真的很对不住你。”于辉一边对着镜子打领带,一边面露歉意的说道,“今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公司却突然要开会……”
“没事。”陈静月往杯子里倒了牛奶,在于辉打完领带之后递给他,“那么我九点半左右带着东西去你公司等你。”
“嗯。”于辉草草的答了声,穿上衣服提起公文包便要出门,却又返回来在嘴里塞了一片面包,含糊地补充道:“记得穿的好看些,化个美美的妆。”
“光我穿的好看有什么用啊,你呢……”
这句话被于辉匆匆而去的关门声截成了两半。
手机响起了微信的提示音,原来于辉听到了她的那句话,微信上他说:“我媳妇好看就行了,我粗糙着无所谓。”
陈静月笑了笑,却又不知为何一阵凉意逐渐漫上心头,那一点幸福感随着笑慢慢地消失在脸上。她重新登陆微博小号,早上发的那条微博底下有了评论,看上去很偏题的一句话:“你要有勇气。”陈静月微微蹙眉,仔细地品味,企图发现这句话包含着的深层含义。没一会儿,她舒展眉头,面无表情的删掉了这条微博,并注销了这个小号。
勇气,多讽刺的一个词。曾经的她没有,即使现在有了也没有什么用了。她突然有些懊恼,应该给那个人回了微博之后再注销的。“希望你能够真的如你所说拥有承担一切的勇气,不要错过心里的那个人。”她默默地想。
其实陈静月最终也没有想明白,这件事进展到了这样的程度究竟该怨谁。是怪她收拾的快了些出门早了些,闲来无事在于辉公司附近的商场逛街打发时间;还是怪于辉谨慎不够将与对方约会的地点订到了这个商场楼下的星巴克;又或者怪那个女子对于辉余情未了选择在于辉领证之前跟他叙叙旧情……
陈静月想:这或许是上天终于可怜了她一会,不忍心看她就这么草草的嫁了,重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当她走进星巴克,看见她即将领证的本应在开会的未婚夫此刻怀里抱着另一名女子时,她心中竟没有丝毫被背叛的愤然和失落,倒像是儿时无意间撞见了同伴的小秘密,竟有一些刺激和快活,又像是了却了心中某件沉重的心事一般。
“静月……你别多想……我只是……”见到她走过来,于辉慌忙推开怀中的女子,企图解释。
那女子被推开站到一边,原本是抬着头一副不服输的样子,可听到于辉这样说,她愣了愣,两行泪划过妆容精致的脸蛋。
陈静月却无所谓地笑笑,道:“既然抱了,又何必松开呢?”
“……”于辉一时沉默。
陈静月走到他们面前,将左手中指的戒指摘了下来放到那名女子的面前,拍拍她的肩:“你就是柳熙容吧?我听于辉说起过你。你哭什么呀,该哭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叫柳熙容的女子抬起头,不明白陈静月有什么意图,一脸戒备地望着她。只看陈静月朝着桌子上那枚戒指努努嘴,浅笑,竟看不出一丝未婚夫被抢走时应有的怨愤,陈静月说:“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现在物归原主了。不过这个是照着我的尺寸买的,你得让于辉给你买一枚新的,可不能便宜了他。”
柳熙容愣了片刻后回过神来:“你何必做出这么一副假惺惺的模样。”柳熙容冷笑着,抬起眼来看着陈静月,“你觉得你摆出这幅大度的姿态,就居高临下了吗,我和于辉那么多年的感情…”
“那么多年的感情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像电视剧里那些被抛弃的怨妇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吗?”陈静月看了看周围,耸了耸肩,“我可没有兴趣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我还是很要面子的一个人呢。”
“陈静月,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结婚!”
陈静月敛起一直维持的淡淡笑意:“我是不爱他,你也不用这么义愤填膺,你问问于辉,他的感情又何曾在我身上。你作为第三者如果我说不爱于辉能让你心里过得去些,那就说是吧。”她说完这句话,又看柳熙容一脸质疑的样子,暗暗感叹这女子的戒备心未免太重,还是无奈的补充了一句:“可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好歹我们也‘交往’过,一起‘糊弄’了双方家长这么长时间,怎么也有点革命战友之情吧,多余的,半点也没有了。”
革命战友之情么……其实同于辉的感情很复杂,这感情更像是合作伙伴的感情,独独没有婚姻应该有的爱情。还记得当时相亲的时候,于辉跟她说,他无法给她爱情,因为他已经把爱情给了另一个女子,却因为家里的缘故不得不分开。陈静月举杯轻轻地与于辉放在桌上的杯子撞了一下,说了这样的话:“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之前她就想过,倘若哪天,于辉因为心里的那个女子而结束了这段感情,她是不会有怨恨的。一早就在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当她真的碰上这一切的时候,心中才如此的平静,她甚至庆幸自己目睹了这一切,而不是浑然不知,被蒙在鼓里糊涂一生。
临走的时候,于辉问她,你会去找那个人吗?
陈静月愣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伤怀的表情:“不知道呢。”
于辉说:“你就告诉伯父伯母,是因为我的缘故,这本就不应该让你来承担。”
陈静月什么也没说。
她成全了于辉和柳熙容,却不知道谁来成全她。
“陈静月,安静的静,月亮的月。”
“名字蛮好。”
其实“那个人”的名字就很不错。日出与日落间的天色为“白”,他说,自己是日暮黄昏时出生的,所以名唤“子白”。得知了她的名字后,奚子白说:“我俩的名字连起来就是李白的那首诗了。”
陈静月知道奚子白的时候,奚子白还是英雄联盟的一个主播,微博粉丝七万人左右。在这七万多人里,陈静月不知道有多少人像她一样,喜欢奚子白是因为他微博里的文字。
从星巴克了出来,陈静月找了一家甜品店坐下。她打开直播平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登陆了小号,进入了奚子白的直播间。
奚子白将直播作为副业已经很长时间了,直播时间也是随心情而言,陈静月并没有指望能看到他在直播,左不过只是有这么个念想。甜品店的网络信号并不是很好,画面还没出来,奚子白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今天是我一朋友领证结婚的日子,这日子挺好的,挺喜庆的是吧,我们放首歌庆祝一下吧。”
画面打开,男生正开着歌单仔细的挑着歌曲,一边看着弹幕跟观众聊天。
“不开心?我有啥不开心的,我朋友结婚我挺开心的。”
“行吧,你说不开心就不开心吧,你想啊,朋友结婚,你不得送份子钱,送份子钱哪有开心的……”
然后他便不再说话,认真地在歌单里选着歌曲,然而最终选定的歌曲,既不欢快也不温情。
他跟着歌曲轻哼,那蹩脚的粤语让陈静月不自觉得勾起嘴角。
有弹幕问:“小白你是不是被做备胎了,为什么放这首《七友》。”
他抬起眼眸,笑了两声:“我?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做备胎呢?太小瞧我了吧。我为啥放这首歌?因为我这朋友喜欢听《钟无艳》……噗…你知道是谁了?那你是我的老粉丝啊,别说她名儿了,你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对吧?我肯定不能多高兴啊,这……你说我俩这关系,她结婚……是吧?我怎么知道的?这不能告诉你,我就是知道……”
弹幕一条条的刷着,满屏的名字,除了陈静月知道的奚子白当年的女友,另一个名字对陈静月而言分外熟悉。奚子白今天出奇的有耐心,他回答着弹幕的问题,偶尔说两句拜托他们停止刷弹幕的行为,他语气平淡,那淡然的模样掩饰不了刻意的勉强。鬼使神差的,陈静月发了这么一句,在满屏三字名字组成的弹幕间很是显眼。
“说不定她现在正在看呢?”
——她现在正在看呢。
奚子白说,如果她在看的话,他想问问她,愿意坐下来听他好好说说话吗?
正午的阳光透光窗子懒散散地打在陈静月的身上,融化了冰咖啡中的最后一块冰拥抱了那抹醇香,音响里应景的放着失落的情歌,歌词孤单且落寞。小号有消息传过来,陈静月看着那句话,终于忍不住在午后安静的甜品店里嚎啕大哭。
——阿月,你愿意坐下来好好听我说说话吗?
店主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酒,拍拍她的后背:“尝一尝,我新调的,还没有对外卖过。”
陈静月带着眼泪,将那杯鸡尾酒一饮而尽。入口的辛辣硬生生地将她的眼泪催了回去,她哑着嗓子,问老板:“这酒叫什么名字。”
“See you tomorrow,和这家店的名字一样。”
“这名字取得真好。”陈静月觉得自己好像是醉了,思维都开始变得飘飘然,“有机会,我想带我男朋友来尝一尝。”
陈静月的回忆里,上了大学后的她已经是连伪装成活泼的模样都不愿去伪装的状态。不过好在,她不惹事生非也不嚼舌根,待谁都是礼貌客气的模样,倒也最终给人留下一个“安静文雅”这种听着还不错的好印象。从不嚼舌根,也从不麻烦别人,于是直到大学毕业,也没有人知道那时陈静月实际上时常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
奚子白大了陈静月四岁,陈静月抱着书本在学校的教学楼图书馆和宿舍这样几乎固定的几点一线的穿梭时,奚子白刚刚懵懂的弄明白直播应该怎么去开。他认真的思考了许久,为自己取了个ID,叫“子白无言”。
如果说只凭了一眼便喜欢上一个人太过草率,那么像陈静月这样单凭这一段文字便倾了心的,又该如何定义呢。
“夜里来了一阵风,吹散了梦的朦胧。陈旧的故事,伴随着旧唱片的咿呀,融化成岁月的泡沫。想见,想念,回望只见你冷眼;不见,不念,夜来梦时,你又伴我入枕眠。”
这是奚子白在微博中写下的句子。
陈静月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给奚子白发了私信。
“小白,你会写出这样的文字,是因为你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那时候,奚子白刚被分手,整天情绪都是很是低落。发过去之后,陈静月又觉得自己的这种做法太过唐突。她盯着屏幕,将那段话反复的看了几遍,又觉得这话说的实在是太不合适,却无奈已经无法撤回了。懊悔间,陈静月只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她慌忙退将那个对话删除,假装自己从来都没有给奚子白发过私信。
奚子白应该不会理的,她想。
满怀心事的过了一上午,中午时,陈静月不安地打开微博,心中的阴霾也满满消散开来。
奚子白回复她:谁还没有点忘不了的故事呢,不过我写的这些东西也不单是因为这些事。
不是么,可大家都说是。萧晴然,这个名字真好听,陈静月想。
陈静月不玩英雄联盟,但她却因为这件事变成了LOL主播奚子白的粉丝。那时候的陈静月虽然表面看着文静,给人的一个“坐在青草地上看着书的白裙子长辫子女孩”的好印象,可是她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安稳。就像高中的时候因为喜欢一个男生而低声下气的去做很多事情讨好他,因为喜欢奚子白,陈静月也愿意去玩这个叫《英雄联盟》的游戏。
陈静月并非从未玩过游戏的人,她玩的游戏名字是《剑侠情缘三网络版》,简称剑网三。只是游戏这个东西怎么都是要有那么点天赋的,陈静月就是没什么天赋的人。玩剑网三拜的师父说:陈静月我给我家狗点好吃的训练训练它打的都能比你好。
这天,映雪湖的清泠泠的湖水依旧涤荡着细碎的雪花,湖边的苇草凝着白霜在寒风中摇曳,仙风道骨的道长自绝了经脉尸体躺在湖边,队伍发言的蓝字悠悠儿的飘在他的脑袋上。
“陈静月你怕是对自己的操作有什么误解。”
“……”一旁的花姐脑袋上飘过一行省略号。
“你看看你这个奶花玩的像个什么样子。”
“……不是挺好的嘛!打JJC都没有死过了。”
“那是因为为师手法犀利能够一挑二!你说就你这种意识为师怎么敢带你LOL?”
“试试总不会要你的命嘛,开个小号不就好了吗?你这么犀利的话我都不敢带了?”
道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半个尸体还泡在映雪湖水里荡漾。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陈静月怀疑师父因为这个请求过于困难以至于在电脑那端现实里也“自绝经脉”了的时候,画面中的道长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上LOL,在‘扭曲丛林’建个号,拉我,ID是LY贼帅。”
“……”
结果就像陈静月预料到的那样,祖传控制技能从来不交,反向大招等等等等,打的她师父——那个叫黎越的道长心态彻底崩了。
“唉,陈静月。”黎越的声音在YY里显得有气无力,“你连小兵都不如,真的,不是炮车,是第一波兵线的小兵……”
“……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静月很是心虚。
“什么……”
“我会奶……”
“……”
倘若不是奚子白,陈静月或许不会坚持把英雄联盟玩下去。
元旦的时候,奚子白发了一条微博,说要在评论中找一个“有缘人”一起组队打游戏。陈静月从未想到,有一天她会有这样的运气,可这运气着实让她有些尴尬,明明她留的言是:“灵魂辅助莫甘娜只能默默观望。”她是什么水平这句话体现的还不明显吗……
陈静月尴尬地点开了私信,对奚子白说:“抱歉小白……其实我的游戏玩的并不好,占用了一个名额真的很不好意思,还是把这个机会给玩的好的人吧。”
奚子白回:“什么意思,怎么就不好了?”
“唯一的一个号才12级……”
奚子白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
仿佛儿时被迫将最喜欢的玩具送给了别人,陈静月非常的失落。她截了图聊天记录发给了黎越,黎越叹了口气,对她说:“陈静月你要知道,比起你坑的他再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结局挺好了。”陈静月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那师父你让我坑一坑你吧。”
黎越严肃地说:“你要是不想跟为师江湖不见,就自己开个号打人机玩去。”
“……”
奚子白最终选择的开黑队友是一个东北小哥,操着一口东北口音把整个气氛带动的非常活跃,也缓和了陈静月郁闷的心情,陈静月一边笑着,一边想,倘若真的是自己和奚子白打,不知道会发展成怎样的局面。
那天奚子白的直播结束的很早,他留下一句“今天我和朋友约了一起玩。”便匆匆的下播了。陈静月盯着渐渐暗下去然后彻底锁屏的手机愣愣地发呆,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将她拉回了现实。
这个世界上似乎真的有一种名为“奇迹”的东西。陈静月瞪大眼睛看着手机,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头,过了一会儿她“嘿嘿”地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在宿舍本就不大的床上来回的翻滚。对床的小红惊恐的看着陈静月这反常的行为,惊恐地说:“舍长你看阿静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陈静月自然不是被鬼上身了,手机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仅仅是奚子白给她发的一句:“你在哪个区,我带你玩几把。”但兴奋并没有冲昏陈静月的理智,她还记得黎越那句话,心中自然是有顾虑。奚子白却只是丢给了她一串数字,她想着三言两语好像也表达不出她很想跟奚子白玩游戏可是技术不佳的事实下这种无奈的心情,本着不能让奚子白误会她“太矫情”于是进了YY想亲自解释一下。
可奚子白听完她支支吾吾的解释后仅是轻笑:“没事,你选辅助,我跟你走下路,你别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随便玩一玩。”
YY里奚子白的声音和平常直播的时候并不一样,说话的语气也少了直播时刻意的活泼而变得更加沉稳成熟。
和奚子白一起走下路,陈静月比之前和黎越玩的时候更加紧张。YY里只有奚子白时不时的“按E给我套个盾。”“Q对面AD一下”“回家。”而陈静月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游戏上,也没有心情去管yy里这样安静的气氛有那么些尴尬。
“R。”奚子白的话音刚落,陈静月立即按下了R键,运气很好的控住了对面的人,伴随着奚子白的四杀,他们一波推了对面的水晶,完成了陈静月LOL匹配赛历史上第一次胜利。
陈静月只记得自己的手很冰冷,还在微微的颤抖。伴随着她紧张的心跳,陈静月愣了几秒,随机兴奋起来:“赢了哎!带着我都能赢啊!我要截图给狗师父看,明明是他技术不精…”
兴许是她的反应太过奇怪,奚子白笑起来:“至于吗?”
“当然至于啦!你都不知道我师父怎么埋汰我的。”
“所以呢,是怎么埋汰的。”
“嗯……”陈静月仔细的想了一下,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黎越那副心态炸裂后的沧桑模样模仿的惟妙惟肖:“陈静月,你的点燃,你的大招都是祖传的吗?你知不知道你连小兵都不如,不,我说的不是带龙BUFF的兵,也不是炮车,是第一波兵线那个。陈静月你这个大放的真的是太慈善了,真的。血瓶你就不用这么珍重了吧!你不觉得它一直在你的包里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你吗?”
奚子白一边听着女生的控诉,一边用鼠标在莫甘娜装备栏里的血瓶上画着圈,其实没有她口中的师父说的那么差,奚子白想。
说着说着,陈静月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的过于多了,只顾着自己说的开心,也没在乎奚子白究竟愿不愿意听,她张张嘴,却因为想到这些说不出什么话。
奚子白疑惑对面怎么突然没了声音,就听那个叫陈静月的姑娘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对不起。”
“噗……你道什么歉,我是那么可怕的人?”奚子白饶有兴趣的问。
“不是不是……你特别好的一个人,我就是……感觉……”
奚子白笑起来:“那你为什么这么拘束。”
“因为,我这种水平……你怎么还愿意跟我玩……”
“说好的陪你玩,你就是玩的少了意识跟不上,其实没有你师父说的那么差。对了,你玩的那个游戏,能不能把你的号借我玩一玩。”
“嗯?”
后来,在陈静月和奚子白分开之后,某一次和黎越夫妇的聚会上,陈静月喝得大醉,哭着笑着对她的师娘——黎越的女朋友说:“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像阳光像风像雨像雪,他们说在上海要常备着一把伞,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下雨,我和奚子白的缘分就像那种……天气预报预测不到的那些雨那些雪那些乱七八糟的天气……你说如果是注定没有结果的缘分,为什么他还要出现呢……”
回到那年,陈静月将游戏账号借给奚子白的时候,她没有想到她和奚子白的缘分也开始于此。
那天,论剑台的雪下得好大,像映雪湖畔一样,纷纷扬扬的,如同鹅毛又好似柳絮,轻轻柔柔地伴随着暗暗浮动的情愫落在陈静月的心里。身后的花哥还穿着刚满级是师父送的那一套衣服,朝她作了一揖。YY频道里,男生带着浅浅的笑意喊了一声:“陈静月。”
陈静月一愣,那声音分外熟悉,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不敢相信:“你……是?”
对方好像深呼吸了好多次,开口时还是带着一种无奈的感觉:“陈静月,你陈静月吧!咋的你不认识我了啊,就你这还说是我的粉呢,我的粉丝儿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扎心了真的扎心了,我小白啊,奚子白啊!”
陈静月的心跳加速了好几拍,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渐渐发烫的脸颊和变得急促的呼吸,她说不清这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是紧张,是激动,是兴奋……复杂的交融在一起。她平复了很久才没有在开口说话的时候暴露自己的窘态:“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画面中的花哥潇洒的甩着笔,YY里的奚子白带着几丝故意,道:“我不知道那两个字啊。”
陈静月当了真,她忘了奚子白压根看不见,食指在桌子写着,一边说:“陈静月,安静的静,月亮的月。”
奚子白含着笑,说:“名字蛮好。”
在陈静月的印象中,她与奚子白熟悉的很突然,就像是俗套的爱情小说里的套路,两个陌生的男女为了共同约定好的事情而变得熟络,然后越走越近,当然,那时候陈静月并没有想过她会与奚子白有什么故事,她沉浸在每天和一个不管输赢永远温温和和的队友一起组队打游戏的路上。也是因为同奚子白熟悉起来的缘故,好些日子她都没有去看奚子白的直播,当然,若不是那日她闲来无事翻了翻奚子白的微博看到了粉丝们声讨奚子白直播放大家鸽子的评论,她也不会知道,原来好些日子没打开直播间的不仅仅是她自己。
“这要是他们知道你所谓的‘忙于家事’其实是玩剑网三,你那群粉丝儿不得有意见啊?”陈静月调侃道,和奚子白玩的久了,也再没什么拘束。
“他们要是知道我整天跟你打游戏,最该声讨的不应该是你吗?首先不放过你的就是我的一众太太团。”奚子白反击道。
这个时候他们正在明教三生树下,陈静月闻言手一抖,放了背包里的烟花。
世界:江湖快马飞报!尹诉昔女侠在明教对叶思白侠士使用了传说中的【真橙之心】!以此向天下宣告“尹诉昔”对“叶思白”之爱慕,奉日月以为盟,昭天地以为鉴,啸山河以为证,敬鬼神以为凭。从此山高不阻其志,涧深不断其行,流年不悔其意……
陈静月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难以置信的说:“这……这怎么还绑定情缘了,我们的好感度什么时候刷的这么高了。”
“绑就绑了呗。”奚子白道,“不过你那个烟花是买来干嘛的。”
“呃……我……我师父让我帮他买了给我师娘的……”
黎越曾说:“阿月啊,你是我的徒弟,小白既是我徒弟又是我兄弟,你说你们俩将来结婚,我是做伴郎合适呢还是做证婚人啊。”现在想起这句话时陈静月还能记得当时心里暗暗涌动的小甜蜜,只是时间久了,这份甜蜜不免也带上了对旧时情的感怀。
十一月末,陈静月所在的城市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男生衣着单薄,提着不大的行李箱站在出站口,他举起右手,轻笑着对陈静月说:“嗨,陈静月。”陈静月是接到男生的电话一路匆匆跑过来的,还喘着粗气。透过自己呼出的白气,陈静月看到奚子白先是忍俊不禁,而后笑弯了腰。
冷风呛进去,奚子白忍不住咳嗽起来,末了,他走过来将陈静月头发上的雪花扫下去,说:“你跑起来好好玩,像瘸了腿的小鹿。”
这动作未免暧昧了些,虽是被吐槽了,陈静月还是羞红了脸低下头。
雪花在霓虹下簌簌地落着,两个人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街上走着。奚子白长舒一口气,打了个哆嗦:“好冷。”
女孩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冷……冷吗?”奚子白认真的点了点头,女孩指着不远处的肯德基问道:“要不要进去吃点东西……”
“好。”
比起网络上的陈静月,现实中的女生话不多,安静的坐在对面,有些紧张。奚子白看得出来,她有心事,好几次她想开口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把话吞了回去,奚子白觉得有意思,又不忍心看她一个人坐在对面纠结,先开了口:“你是不是有问题……或者有什么事情要说。”
陈静月猛地抬起头,像是解脱了一般满眼感激:“嗯,有。你之前不是说你要放个假出趟远门争取脱离单身么?你是怕你的前女友不同意复合所以来顺路来问问我怎么办么?”
奚子白很是无奈:“你的脑回路好奇怪,跟萧晴然没关系。”
“啊?没关系啊……”女孩陷入了沉思。
“陈静月,你怎么就不想想或许我是为了你来的呢?”
“对啊,我说了啊,来听听我的意见。”
她怎么能把这种谬论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一样,奚子白有些哭笑不得,他想自己真的是有病才会给脑回路这么精奇的姑娘暗示什么,话也说的直白了些:“我来呢就是想当面问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啊……我是你粉丝啊怎么会不喜欢。”陈静月专注的咬着吸管,假装没有听懂奚子白话里的意思,加速的心跳声越来越明显。
奚子白一把抢过她的可乐,挑着眉,坏笑着看她:“我是说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你拒绝呢,这可乐你也甭喝了。”
“……我要喝可乐……”陈静月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奚子白,看奚子白没有妥协的意思,终于败下阵来,“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嘛,可以把可乐还给我了吗?怎么之前没有见你这么坏呢?”
奚子白拍拍她的头:“之前也没发现你这么‘文静’啊,阿月其实你的心里很孤独吧,我知道,其实我们是一类人,所以我们很适合相亲相爱。”
回忆就到这里戛然而止。再往后的记忆有好的也有坏的,就像连在一起的绳索,环环相扣,即使在一起的时光是快乐而美好,可最终还是会将那些不好的记忆牵扯出来。比如她为了奚子白同父母的争吵,比如和父母吵过架之后没有拨通打给奚子白的电话,再比如……过了几天她从奚子白粉丝的微博上看到的她没有拨通电话那天,奚子白和萧晴然在西餐厅的照片……
身为奚子白的粉丝她怎么会不知道奚子白的前女友呢,最初吸引了陈静月的那些微博中的文字,本就是奚子白写给萧晴然的。她好像突然间想通了,开了窍,或许就像奚子白其他的粉丝说的那样,萧晴然好看又活泼,像小太阳一样,陈静月怎么能比得过萧晴然呢。
陈静月离开时没有告别,她消失的很安静,此后两年,奚子白再也没有陈静月的任何消息。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陈静月却觉得,这三年陈静月消耗了她所有的青春。即使分手时她才二十三岁,可以说很年轻,清秀的面孔还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可岁月实实的沉淀在她的气质中。在别人的眼中,陈静月还是那个温温和和,时常笑的姑娘,在陈静月的心里,没有了奚子白,便是再也没有人能这么明白的看透她的内心。
晚上的时候,母亲的电话如期而至:“我听说……我听于辉说了,你们今天领证的事,他说都是他的错不让我埋怨你……可是你也这么大了,不能一直拖着啊,再过两年就只能找二婚的了……”
陈静月什么也没说,她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桌子上的某一处,也不知道看些什么。母亲在那边说了很久,说到最后可能是觉得陈静月闷闷的,连反驳都没有,自己说太过无聊,丢下一句“你自己想想吧”就挂了电话。
陈静月放下手机,习惯性的去转动手指上的戒指,空荡荡的手感提醒着她,她的生活都已经开始了新的篇章。在她后悔了,却还没有找到奚子白好好听他解释的时候,在于辉已经怀抱旧爱开始甜蜜新生活的时候,陈静月也只能打起精神面对起事实。
过了没几天,于辉在朋友圈里晒了结婚证。
这是预料到的结局,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原来那个人,她的前未婚夫是这么的迫不及待,这么迫不及待地迎娶他心中的姑娘……
陈静月淡然一笑,只当是过眼云烟不去在意。她的大脑最近被过往的那些记忆填的太满,她的心也盛着旧时的情愫不留一丝缝隙。不过是一次失败的感情而已,却让她过上了属于老年人的沉浸于回忆的生活,她苦笑,只觉得自己又沧桑了些。她不再期待会有人吃完她吃不下的剩饭,会有人一边苦口婆心的说喝可乐的坏处一边将冰块挑出来因为她生理期……她很清楚,即使是奚子白,很多事也不一样了。
就像他在直播中苦笑着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真脆弱啊。”
所以再想起当年黎越开玩笑似的说的那句“我是陈静月的师父,奚子白呢是我兄弟,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到底算娘家人还是婆家人”,倒是有些讽刺了。如若是连信任都做不到的话,结婚什么的都是像是玩笑话,陈静月想,可如果重来一次……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See You Tomorrow”的窗户打在桌面上。女子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一面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一边将包包丢在座位上。她理了理头发抬起头,当看到来人时,她的表情慢慢地变得惊愕,像是见了鬼一般。
奚子白浅笑,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陈静月的脑袋:“你见到我像见了鬼一样,我有那么可怕?”
她很是紧张的模样,话也说不连贯了:“奚……奚子白,好……好巧啊。”
奚子白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说:“不巧,我在等你。我怕你不同意只好拜托黎越来约你,陈静月,我已经二十九岁了,我等不起,所以我来问问你。阿月,你现在愿意坐下来好好听我说一说当年的话么。”
时间改变了许多沉淀了许多,没有变的,是陈静月看到奚子白时,那样亲切的感觉,像是一个一直默默在黑暗中独处的灵魂终于遇到了另外一个同样孤单的灵魂。她想,奚子白应该与她一样,将一些事忘了,将更多的事留在了心里。就像黎越说的,他们两个很适合相亲相爱。
陈静月突然笑了,她在奚子白对面坐下来,勾起嘴角:“戒指都没有,你就想跟我说话么,来之前师父没提醒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