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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始 所爱隔山海 ...

  •   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味宛若淘气的猫咪,在阑沉的鼻翼间玩耍滞留着,直到男人缓缓睁开眼。他六神无主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而后大梦初醒一般,猛地坐了起来。

      不顾“嗡”一声酸疼起来的脑袋,他回头,窗边,白光隐隐约约漏进来的地方,一双灰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那笑意毫不去掩藏。

      阑沉揉了揉太阳穴,习惯性的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8八点五十分,也就是说,他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菜正凡他们是踩着四点多的晨曦回来的。那鸡鸣狗吠人声嚷嚷敲锣打鼓的阵仗,活生生像是七八十年代的即将开演的戏剧班,万事俱备,就差一个咿咿呀呀唱曲儿的了。

      见阑沉扔了手机又重重的在沙发上躺下,江燃收回目光,同时收拢了笑意。

      从他父亲的魔掌中逃出来以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阑沉。如他所料,并没有得到回应,他蹲了阑沉的Elan,却也不见他上线。害怕再被囚禁回那偌大的工业区之中,江燃毅然决然回到了他母亲的故乡。

      回来的第一个星期,他匆忙办完了作为一个长期居住者应该需要的手续,买了新的手机号。期间,他不止一次联系过阑沉,但那个号码永远是关机状态。他搜索着阑沉进入战队后的动态,比如他去了哪里比赛,结果如何不尽人意,他又是如何被喷子恶搞、嘲笑的……

      但他却唯独查不到阑沉在哪,现在在干什么。仿佛他根本就没有一个安定的“居所”。

      第二个星期,他转变方式,每日蹲在阑沉曾经经常出没的地方。没想到,就真让他在酒吧撞见了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那夜,天很黑,下着雨。酒吧里冷清的很,没什么正经的客人。所以那个红着眼走进来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立马把他全部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

      他还是那个样子,远远看上去像个阳光灿烂的邻家大哥哥,近看又充满了迷人的危险气息。尤其是那双泛红的眼睛,叫人看了便想要去怜爱他。

      阑沉叫了酒,一言不发就开始灌自己,不理会一旁凑过来的女人们,仿佛身处一个封闭的世界里,独自悲伤喜乐。

      江燃真的很想冲过去拉住他好好说说话,一起喝喝酒,可他忍住了。这几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没人知道,可他积攒了压抑了多年的情感,此刻在见到源头后,就快要决堤倾泻。他生怕自己吓到那个人。生怕自己心底压抑不住的感情如同海啸,吞没了他。

      他一直盯着阑沉,直到阑沉喝完第五瓶酒,放了杯子,迷茫的抬起头走向楼道,这才抢在那些虎视眈眈的饿狼之前抓到了他。

      男人泪眼朦胧,没有挣脱开他,任由他搀扶着跌跌撞撞的走。虽然阑沉不让自己跟着,但江燃还是追进了厕所里。小野菊香味的洗手间中,昏暗的灯光照在蹲在地上的男人的后背上,他死死抱住自己,抗拒江燃的拉扯。

      江燃连哄带拽终于把他抱起来以后,先接通了他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

      菜正凡:“我的祖宗啊,你可算接电话了,这都几点了!晚上也没见你吱一声,咋还自己说跑就跑啊?喂?唉,不是,我说你说句话?”

      江燃:“他……他喝醉了,我把他送回去。你们基地在哪?”

      菜经理先是愣了几秒,而后警惕的反问道:“你是谁?他现在在你手上?你是姚艾派来的人?你别动他啊,什么都好商量,我马上去接他!”

      江燃又沉着声重复了一遍“地址”,菜经理见没辙,这才不情愿的说了出来。

      车里,他搂着男人,轻吻他的发梢,自言自语一般问道:“你是怎么了,别难过了好不好……”

      车子几乎开到了京城最繁华地带里最落魄的老街道。那里,一栋不高的老楼孤零零的立着。没有像样的安保措施,仿佛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被保护。

      出租车停下的时候,二楼一抹人影晃过,而后三四个人跑了下来。江燃早先付了钱下了车,远远的观望这一切。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阑沉被他的同伴七手八脚的扛起来带回去。

      可如今,这个男人竟然在他的注视下睡得如此安稳。难道他根本就不害怕自己,亦或是,他只把自己的热诚当做是玩笑?

      他有钱,只要阑沉一句话,哪怕是一个眼神,他便可以帮他违约,他甚至可以为了阑沉把那他在乎的所有人的合同都买下来,只要阑沉愿意。

      可他深知阑沉不会愿意,更不会允许。

      江燃抿掉最后一口咖啡,从窗台上起身,拎起被阑沉甩下沙发的薄被,重新盖在他身上。

      昨夜阑沉执意要他睡在床上,却不知江燃一夜未眠,就那样静静坐在窗边,静静的守了他一夜。

      阑沉虽然闭着眼,却还是能感受到那股火热的视线。他叹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抬起手来挥了挥:“烟,在你手边桌子上,拿来。”

      江燃刚要去拿,回过神来以后马上拒绝了:“别抽了,我带你去吃早饭吧。”

      阑沉闷声拒绝道:“不吃,起的有点早,恶心。你要是饿了叫外卖吧,给,我手机里有软件。这附近没什么像样的早点摊。”

      江燃接过手机,懵懵懂懂的划开屏幕,黑色的背景墙。桌面上除了零星几个自带的软件,也就只有微信了。

      忽的,一条新信息窜入眼中。江燃本来没打算看,但他无意中瞥到了发件人。

      “姚艾。”他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再看内容,是简单的一句话,“去美国注意安全,我在战场等你。”

      江燃满脸的疑惑,完全不明白姚艾这条信息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论技术,她不可能打败阑沉,论套路和名头她倒是能稳妥的扳回一局。

      他又看了两个人之前的聊天内容,基本上姚艾发二三十条,阑沉才会回复一条,亦或是一条都不回复。不看还好,这一看,他本来藏得好好的兽性突然爆发出来,眼露凶光。

      阑沉听到“嘟”的一声,以为江燃是在给店家打电话,翻了个身,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弓起身又要睡过去。

      “嘟”到第三声时,电话被接通了。与此同时,江燃拧开房门,走了出去。那声疑惑不已又充满惊讶的“阑沉?”被江燃的脚步声和关门声掩盖,无影无踪。

      阑沉睡了一宿沙发,腰都要断了。这沙发不同于其它沙发,它是中间硬两边软,人往上一趟,头和脚陷进去,腰卡在中间,真的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他睡得昏昏沉沉、五迷三道的,做了无数个烂七八糟的噩梦,还觉得有人动他胳膊动他腿的。

      那一吻以后,阑沉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变质。显然,那头小狼仔儿已经长大,开始明白自己需要什么了。

      电竞圈里,两个性别相同,职业相同,兴趣爱好相同的人走到一起并不少见。他们一起吃住,一起打比赛,一起鼓励彼此,一起赢得胜利,那种羁绊本就是旁人所不能超越的。他们不畏惧外界的眼光,日常秀秀恩爱,直播和喷子互骂,活的自在无比,和正常的情侣别无二致。

      阑沉曾经的一位老对手也因为认识了小男朋友,而减少了和他pk的时间,用大把的时间带着心爱的人体验游戏,越战越勇。

      阑沉是比较老套,比较古板,吃饭逛街看电影老三套。可他的心是纯净透亮的,他的人是无可挑剔。只是现在这个社会,菜正凡曾经引用过一句话来评价它。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娱乐圈里结了婚的男男女女都在闹着离婚,天天过的就像他们演的偶像剧,每天头上来点绿。更何况阑沉这种已经被传的洗不白的男人,说他一心一意不花心,像个死忠犬一样对心爱的人至死不渝,有人信吗?

      他二十几年一直遵循长辈的话,在老人的灯塔下从未驶出过航线,可如今一切都变了,他最后一个亲人的离世,合着那夜的冷酒,随着那夜的大雨,浇的他如梦初醒。

      再没有那提灯人为他守候,为他遮挡风雨,成为他的避风港。

      他是什么时候签的合同?明明有着顶尖的技术,却甘愿流离,他又是怎么一次次麻痹自己,放任自己的?面对舆论新闻和压榨性的评论,他真的能一笑而过吗?

      他很久没有这么迷茫过了。是战队合并给他带来的压力所致,还是故人重逢时表露的心意所迫,他不得而知。也许两个都有,也许两个都没有。

      再醒来时已是中午了,手机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手边,桌子上摆好了三种餐厅的至少八个人份的早点。一切都妥当,只是哪里,都不见江燃的身影。

      阑沉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把屋子简简单单收拾了,恰好手机响了。他眯眼一看,是条短信,而且还是“江燃”发的。他点开电话簿,找到通讯录,果然,里多了一个人。他觉得有异,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总觉得本来就没几个人的通讯录里少了点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没少。

      大伙基本上都是那个点起的。阑沉回复了江燃以后,就在群里把大家都叫起来吃“早点”了。

      菜正凡拉着时差没倒过来的诺德队长破门而入的时候,阑沉和他的四名虎将已经训练有素的把好吃的都吃光了。看着满桌子的油饼渣,鸡蛋壳,菜正凡又果断的把这位队长拉走了。

      没有翻译人员,他们之间的沟通就靠陆洋。陆洋听不懂的时候,就瞎糊弄,双方实在没办法互相理解,他们便换个话题。总而言之,一切进行的都非常顺利。除了一件诺德队长有意说,又说不明白的事情。

      周瑞森见菜正凡又要拉着诺德出去玩,连忙依依不饶的追问了两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其一,为什么CCG早期没把他们的名牌使用权买到手。名牌使用权关系到他们业火账号的统一格式,好不容易满级了,学会了配合,要他们新建号重新来简直比登天还难,主要是超前度训练了一个月,有些肝不动了。所以这个问题可谓非常重要。

      其二,也是所有人都不得其解的,为什么总部那边这么长时间都没管过他们,甚至放任他们随便打别的游戏的比赛。如果不是那次空投过来几个模拟器,他们还以为这辈子就要这么混过去了呢。

      根据这两个问题,陆洋是这样翻译诺德的回答的:“早期我们并没有很看好你们,也不相信Elan在那么小的公司,所以只是打算对这个不知真假的Elan进行牵制。期间你们不能参加大型比赛,没有邀请,你们也参加不了,所以影响不了我们。之后你们WaB自己申请出售你们的名牌使用权,所以我们才低价买了。”解释完这第一个,陆洋骂了句祖宗,然后继续大气不喘,“至于第二个,我也不清楚。我们CCG在TOWF的分部全靠一个占了80%股份的股东兼赞助商支持。他说先不管你们,让你们自己在中国玩着,而且是他单方买的你们,所以我们无权插手。”

      说完,陆洋阴森森的看了一眼阑沉:“他说话有点绕,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这兄弟最后还说了一句,‘没想到你真的是Elan,人不可貌相啊’。看来队长你的形象在外国人眼中真的是三头六臂的那种金刚芭比了。”

      菜正凡憋笑,清了清嗓子:“他说的那个赞助商我也有印象,前几年还支持过GoD,不过姚艾那会儿挺不给力的,所以没过一年吧,就撤了。我记得那个赞助好像也不是他们美国本地的。”

      程澔:“哪个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钱,他出钱,他给钱。”

      几个人哑然。

      确实如此。中国不是还有句老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吗,有钱的都是爸爸,他们没钱的就得给爸爸们卖命。说全都是为了游戏,真的有点违心。

      诺德队长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一见他们几个一脸的愁云,一会黑一会青的,当即把剩下的话咽肚子里了。

      几人简单了解了日后的安排之后,便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训练,毕竟只要出了这个国家的大门,他们代表的,就不止是自己了。

      CCG在业火中的成绩是非常可观的。他们名前只要挂上这个称号,就一定有扬名海外的一天。而他们也坚信,两年后,他们一定可以回到这里,披着国旗为国家而征战。

      CCG已经提前约好了各种各样的战队,准备出钱买他们的训练时间来测试新来的几个中国人的实力。大致就是CCG的一队和阑沉的队分别跟约来的战队打比赛,通过战斗中的视频以及赛后复盘,让CCG业火分队的全员投票决定,票数高的几个人有可能能重新组成一支队伍,磨合半年而后参加第四届大赛。如果原CCG一队的人不幸没有入选,则直接刷去二队,而如果阑沉队里的人没有入选,则回炉深造——进入“训练生”的队伍。而入不入选,投票结果只是一方面,最终结果,全由CCG的教练说了算。

      这之中的浑水,不言而喻。

      阑沉身上有一种无形的“保命牌”,定会保佑他成功进入那支新建队伍。虽然阑沉不自知,但几个人都明白。CCG这么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得到Elan吗?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内部和外部都心服口服,接受这个为业火而生的男人。

      阑沉平日里起的早,四五点就已经在国际服开始竞技场单挑了。陆洋他们几个不肯服输,硬生生订了四点半的闹钟加训,活脱脱的把周瑞森的圆脸磨没了。

      诺德平日里被菜正凡拉出去吃吃喝喝逛逛紫禁城,玩回来了就同几个人一起坐在黑布隆冬的训练室里训练。他真心的评价过几个人的配合:“很有默契,就是少了点灵魂。”

      虽然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但是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好像真的察觉到了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缺少了的“灵魂”的痕迹。

      诺德真心把他们当自己人,不但找出了好多CCG一队业火比赛时的视频,还把一队里那几个鼻孔朝天看,骄傲自大的玩意儿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介绍了一遍,就连谁的弱点是什么,他都毫不保留的说了出来,仿佛真的相信他们能全队顶替一队一般。

      他用语非常的土著,越说还越激动,导致陆洋左耳朵进右耳朵还不能出,直接崩溃的嚎了出来。

      每日都累死累活的训练,并不是没有效果的。在团队战中,他们已经可以闭着眼睛带走一波路人团了。

      一转眼,就到了所谓的“下个月15号”——他们出国“会师”的时间。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国际机场星巴克店里,几个打扮的人模狗样的,被成群行李箱包围住的英俊青年们正装模作样的喝着咖啡,硬是把几十块钱的咖啡喝出了几百块钱的红酒之意,实则,他们的味蕾和视线早就被窗边的那桌人吸引去了。

      那四人桌前只面对面坐了两个人。还是两个让人看了就觉得赏心悦目的闪闪发光的男人。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周围散发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诡异气息,想必那两个在一旁摩拳擦掌偷看他们很久的姑娘早就坐过去了。

      阑沉盯着面前一直保持着短信联系,却不肯见面、不肯接电话,此时此刻又突然出现在机场大厅、并且尾随了他们一路的男人,无视掉他挂在唇角的灿烂笑容,扭开头指了指他身边那不大的黑色拉杆箱,和他桌子上面的护照以及登机牌,挑眉。

      他简明扼要,扬了扬下巴:“你,回国?”

      江燃摇了摇头,装作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帘:“我只想呆在有你的地方。”

      咖啡厅里很是安静。

      江燃缓缓打开了护照本,那里面夹着一张合同的复印版。阑沉眉心隐隐作痛,在看清上面的字迹后,猛地站起身。

      江燃也站起来,把那页纸对折、撕开,平静而淡然的把自己的一系列证件放到阑沉面前:“我和Agni彻底解约了,从今往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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