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江燃 一旦亲近, ...
-
历经沧桑更迭时代,变了的是如今辉煌灿烂蒸蒸日上的京城,不变的是束手束脚无法选择的商圈。
有些人就是抬头不见,低头也能看见。
男人有力的双手架起浑浑噩噩的女子,尽量减少肢体接触,一步一停的往酒吧里走。
那人虽然逃走了,但阑沉却记下了他的车牌号,周围都是监控摄像,也不怕他逍遥法外。但阑沉心里有根弦隐约觉得这事有蹊跷。
在那名服务生的陪同下,阑沉一路把女人引回屋里。屋内屋外的人都虚惊一场,只有少数几个知情看热闹的人还在小声嘀咕。
员工休息室里,女人仰头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喃喃自语,那迷离的眼神时而投向背对着他的高挑男人,时而望向房顶昏暗的灯光。
阑沉甩开了她攀上自己手腕的指尖,同当班经理和那名员工道了谢,回身把衣服搭在那女人穿着暴露的身上,出门找了个靠近休息室的位置坐下。
他透过昏暗的玻璃看着远处木制柜台上的红酒瓶。
现在想来,他和姚艾已经一年多没见过面了。微一一次通话,还是在他的身份曝光之后,姚艾恳求他不要给予媒体回应。
阑沉本也不会给出什么答复,他也不指望水性杨花的女人能理解他、体谅他。
不光是姚艾出轨被曝光的莫名其妙,就连他身份曝光的也没有理由。如果真被曝光,那也应该是他和姚艾在一起那个时候。
可那种大风大浪的时候都没查出他是个什么人,现在查出来了想说明什么呢?
不过曝光还是不曝光,对一个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男人来说,都是没有任何的影响的。他只想安安稳稳的把这两年混过去,不张扬,不造作,顺顺利利的挣点钱,乖乖找块山头种地,可以的话,再找个可以一起度过后半生的人。
但他现在的传闻不好,如果真有姑娘愿意和他走下去,也不一定单纯的是为了他这个人。
靡乱的气氛,甜烈的酒香,似有似无的挑逗,都没能让那名服务生收回心神。他看向角落里安静的像件艺术品的男人,心口竟然不争气的躁动起来。
他对着酒瓶看了一眼自己还算得体的衣装,举起刚刚调制好的冰凉的柠檬茶,绕过花里胡哨的人群,轻轻走到阑沉面前。
薄荷的清香扑面而来,阑沉抬起头,注视着背光的青年。青年眼神里的炽热并没有让他不自在,反而换来了他温和的笑意。
阑沉道了谢,而后一饮而尽,抿嘴感受着酸与甜的交织。
服务生接回杯子,欲言又止。他早先报了警,警察此刻也已经赶到,录了当事人与目击者的口供后,并迅速联系上了姚艾的朋友。
姚艾前几年进了娱乐圈,拍了一两个微电影,做了一些广告代言,不过因为竞争资源有限,故而还是没有在这条路上长久地发展下去。
这次联系来的,就是她那位四十出头的女经纪人。那女人盘着头发,红框眼镜下的视线带着一丝匪夷投向阑沉,在打量了阑沉的穿戴与样貌后,突然咂了咂嘴,而后转向了角落里的女子。
她看到姚艾平安无事松了口气,转身向阑沉道谢道:“她昨天跑出去,一直没联系上,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她真的就彻底完了。我已经尽力了,但是……你知道,没什么办法。”
见阑沉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便也不再多说,打电话回公司里报了声状况,便拉扯着姚艾离开了。
临走前,女人递给了阑沉一张明信片,道:“有兴趣可以联系。”
阑沉收下卡片,礼貌性的笑了笑。
目送两人离开后,他心底一直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下半截,缓缓吸了口气。这气一吸,才发现肠胃有些隐隐作痛。
大抵是饮食不规律,晚上市场不吃饭饿出来的毛病。
换做以前,他大概还会因为“家庭”多少吃上一些,以足够的精力应对发生的一切,可现在却不尽然了。
而他自己对待姚艾的感情,也不再是四年前的欣赏与喜爱。时间确实会磨平一切,可同时也会在灵魂深处刻上一道枷锁。
现在,他对姚艾的感情,也就只剩下了同情和心疼。他不是个冷漠的人,但对待爱情,拿得起放得下。尤其是面对一再的欺骗。
晚上7:30分,新闻联播恰好结束的那一刻,头条再次刷新。
圈子里的八卦人士炒起了刚刚发布没多久的图片,“姚艾疑似被灌醉,前男友出手相救,是巧合还是重归于好”这类的言论不绝于耳。
阑沉本来都做好被某人打爆电话的觉悟了。但,菜经理出奇的平静。事实上,菜经理也因为一些谈不上大事的小事而头疼不已。
阑沉捡起外套披在肩上,同服务生道别过后,孤零零的回到车里。
澄明的车窗上附上一层水雾,远处的阑珊之色摇曳在眼前,男人开始看不真切这人世间。
7:45分,菜正凡终于打来电话“亲切”问候了阑沉一番。
“阑神啊!刚刚美国那边给我打了个电话,把咱们整个买过去了!唉,别提了,还给咱们在洛杉矶整了套洋房!就等咱们去住了,说是要和美服一个战队合并,啊,快回来吧咱们回来聊!”
合并什么的,技术不说,职业不说,默契不说,光是语言交流这一块,他们就行不通。年轻人学习快,可难道要阑沉一边查字典一边交流?
而且和美国本地战队合并也就意味着,他们一定会有人被刷出去。
美国人那个金钱观世界观,是不会留闲人的。况且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阑沉一个人。
美服前几的战队已经称霸TOWF世界赛冠亚军三年了,而唯一对他们有威胁的就是那个销声匿迹的Elan。
如今Elan重现江湖,还进入了美国战队,TOWF官方应该也会通过更改游戏的机制来创造更好的参赛体验。
阑沉燃起发动机,视线扫过酒吧门口站着的人影,点开扩音拐上了大路:“何况,我们几个账号都已经用了WaB做队名了,修改一次要三个月。”
“诶呦没事啊!有新机子。他们派了二队的队长过来接你们,现在应该已经上飞机了,我过会儿去接,也不知道是不是金发碧眼的小帅哥…”
阑沉打趣道:“是不是金发碧眼不知道,要是来了个彪形大汉你就不去了?”
办公室里的菜经理尴尬的摇了摇头:“那哪能啊,我看上去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两人又聊了两句有的没的,直到蔡经理不再那么兴奋,这才挂了电话。
二队队长来接他们。
意料之中。
美国佬一定是想给他们下马威,但他们还是不太了解中国战队的这些娃子,越挫越勇才是好的、合格的中华青年。越是这样,阑沉就越想挫挫他们的锐气。
他开窗叼起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换新的机子啊…”他轻叹了一声,他的Elan才改过名字,如果美国催的紧,他是不能再用了。虽然身为老玩家,他基本上熟悉尽百个职业的技能,但真正操作起来,肯定又是另一回事。
哪有凭空点几下就能把敌人打的头破血流的职业来的更爽的呢?
堵了半个小时,阑沉终于开完了不到十公里的路程,出现在了基地前。
菜正凡一言难尽的站在二楼窗边,见阑沉那与众不同的银灰色商务开回来了,眨了眨眼。
这一眨,他发现那辆横在楼外的蓝车还是没走。
方才他已经叫保安去询问那辆车了,可貌似来者说的不是中文,菜正凡也去问过一次,不过那人明显听不懂,问了半天,只简简单单的说了两句。
然而这两句,都有Elan的名字。
蔡经理见阑沉下了车,脸上又多了几分焦躁。
阑沉打开车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抬头是稀疏的繁星与层层交织在一起的薄云。他缩了缩肩,一边接起菜正凡的电话,一边去关车门。
“Elan?”
阑沉心脏骤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僵硬的指节还落在车门上没来得及关。电话那边的菜经理急急忙忙的说些什么,可他却听不到了。
那个声音又在他身后扬起,这回,带着笃定:“Elan。”
阑沉僵硬地转过身,大脑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那个男人正倚在一辆宝石蓝色的宾利上。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长袖,领口微敞,露出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链子。深蓝色的牛仔裤被一双高帮马丁靴收好,更显得修长。
他那双不躲不闪的深灰色眸子犹如黑夜中一颗闪烁的星尘,正灿灿的望着面前一脸苍白的人。
阑沉心脏都要跳炸了——他觉得自己积累了太多压力,竟然都看出了幻影。
这双眼睛是他见过的最清澈、最好看的眼睛,他不会忘。可他记忆中,那双眼睛的主人,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那个出言不逊,调皮无礼,曾和他在TOWF测试服针锋相对操作一流的少年。
“Elan,好久不见。”他苦笑着望向那个路灯下毫无反应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向他走去,像是怕被拒绝一般,手抬了又放:“哥,我是Ran…江燃。”
江燃。
阑沉后退一步,阴翳罩在他的脸上,那两个字就像是魔咒的开关,把他从深渊中唤醒,抛至无尽高空之中,而后狠狠地摔下,砸的他五脏六腑都被震碎,双耳嗡鸣不止。
视线里晃过了旧时微博的名字。
Elan-Ran。
这是当年那个叫做Ran的少年给他起的名字。
江燃,Ran,Agni.Ran。
那是天寒地冻的13年11月。
TOWF只开启了竞技模式。玩家们为了争夺冠军之位的十万美金,奋起斗争,拼命厮杀。
群殴、阴谋、捡漏。
只有少数人靠着拳打脚踢的真功夫走到了最后。
历时三个月的晋级赛过后,最终之战终于在14年2月初打响。
站在茫茫无边的火海之中的最后的两个玩家,就是现在正面对面立于星空下的两个男人。
岁月匆匆,那少年明眸依旧。
“你怎么回来了?”“这两年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过得好吗?”“还在打业火吗?”“为什么美服搜不到你的名字?”“你就是来接我们的二队队长?”“为什么去了二队?”…
很多话,都被阑沉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他快速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并抬手制止住了继续向自己靠近的江燃。
他身上带着一股特别的香气,就和两年前一样,淡淡的笼罩在身上。
一旦亲近,欲罢不能。
确实,纵使过了这么久,想到那个屠尽荒原的神枪手Ran,他心里依旧会紧张,会发慌。他甚至会激动,会热血沸腾。
可那个曾经答应回国深造,一年后就会回来的少年,终也没有如约而至,甚至是音讯全无,带着他最后的一丝信任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阑沉笑了笑,有些自嘲似的抬起一只手按住眉心,想去安抚自己跌宕起伏的情绪。
他声音在颤:“我当然记得你,测试服顶尖玩家,我的……老对手,Agni.Ran。”
江燃有些失落,鼓足勇气拉开了阑沉眉心冰凉的手指,合拢捂在自己滚烫的手心里:“Elan,两年前,我…”
阑沉见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平静地抽出手:“没事,那个时候都还年轻,随口说说而已,我没当真。”
江燃却钳住阑沉的肩膀,力度大的吓人,那双眼里燃着烈火,犹如深渊中升起的朝阳:“我不是随口说说的!我是认真的!”
阑沉轻笑着问道:“那你换掉戒指的时候也是认真的?”
闻声,男人愣住了。
阑沉缓缓问道:“是你做的,对吗?”光是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阑沉就明白了。
可他想说的,并不是指责与追究。
两年前,姚艾试探阑沉对于婚礼的看法,在感情里极其耿直的阑沉会错意,迷茫的咨询了几家婚戒,还依着姚艾喜欢的那款找到了实体店。事情被江燃知道后,两人一同去店里挑选。
戒指将将赶在他约了姚艾的中午之前送到。但却是错了的型号和错了的款式。
这大概就是“将错就错”了吧。
江燃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如同一个孩子,紧张又害怕,声音哑了些恳求道:“我不想你和她结婚,我不想你被骗…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做,别生气好吗?”
阑沉不知该说什么。
求婚失败后,他并没有伤心,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知道伤心这两个字怎么写。他回去问过店员,可是那群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生怕做错了什么,回答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要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那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可他生气,又气的是什么呢?气自己在感情上的失败?气自己花了六十万特别定制的钻戒型号大的连自己都戴不了?气自己现在还好好保存着那枚江燃可以戴下的戒指?
两年过去了,有些人确实不能陪他走过一生,他甚至还应该感激江燃。
阑沉:“我没生气,你放开吧。”
“我不放!”江燃眼睛里闪着光,“和我走,不好吗?”
阑沉仿佛听到了相似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那声音步步诱导着他:“和我回去,好吗?”
江燃:“我看到了,CCG在官方网站上发的声明…他们要带你们去美国做封闭式训练,不要走…”
阑沉头疼了一下:“等等,你…他们派来的联系人不是你吗?”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飞机刚刚起飞,不可能这么快抵达,更何况他又怎能忘——江燃的国籍是俄罗斯,且一直生活在那里,怎么会进入美国的战队!
可如果江燃不是菜正凡口中的二队队长,他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两年前,阑沉还不知道在哪个胡同里转悠,在哪个网吧里刷夜,根本就没有稳定的居所。
菜正凡呼哧带喘的下了楼,一来就看到两个人拉拉扯扯,再看阑沉那愈发苍白的脸色后,连忙拉着阑沉往后退了好几步。
菜正凡:“我滴神啊你电话就放着也不带理我一下的!你,别动手动脚的,人你也等到了,他以后就是CCG的王牌了,你要是找他要签名,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拿…诶,干什么呢!”
江燃并不理会他,上前又要去拉阑沉的胳膊。
程澔等人方才接到了菜正凡的特紧急通知,此刻都已经跑下了楼。
程澔步子大,抢在江燃抓到阑沉之前,横在两人中间。
“你是谁啊?对我们队长动手动脚的。”陆洋快速站到程澔边上,英文脱口而出,“别以为你长的好看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们队长喜欢童子!”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抱成一团,把阑沉围在中间。
保安不明所以的拿着电棍站在一旁,菜正凡觉得实在不妥,把人支开了。
菜正凡虽然没听懂陆洋说了什么,但看江燃的脸色,显然不是什么好话,满意地朝几小只道:“这是你们队长的私生粉,能找到这个破地,真挺厉害的,咱可得好好接待。”
江燃扬起嘴角笑了,开口,讲的是无比悦耳好听的中国话:“我是来接他走的。”
没等众人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他再开口,说的是连陆洋都听不懂的俄语。
他垂着眼,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陆洋撇撇嘴:“会的多了不起啊,能不能好好说话!?”
众目睽睽之下,阑沉却涨红了脸。
江燃推开层层人肉屏障,拉住阑沉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不会放弃。”
这句话,两年前,江燃在消失前的一个月里,曾经和他一遍又一遍的说过。
我,不会放弃你。
我冲破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