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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 那光再赤热 ...

  •   ·喧哗闹市的霓虹灯亮了,有些人心里的光却灭了。

      小巷酒吧内一角,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围坐在一起,故作矜持地挑逗着桌子对面的男人。男人薄唇半抿,剑眉微扬,一双眼始终淡淡地看着前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半晌都得不到一个眼神,明明白白的邀请也被无视,这酒吧里不知道多少男人觊觎她们的美色,生意,不止这一桩。

      但她们还是期待着男人能改变心意,哪怕只是一起喝一杯酒。

      可这位长得比那些满脑子□□思想的暴发户不知要好看了多少倍的男人却始终没有递来任何讯息。

      三分钟后,她们便扭着细腰和翘臀开始搜寻起了下一个目标。

      倏地,一个面色苍白双眼通红的男人闯入了她们的地盘。

      可下一秒,这男人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覆住,拖拉着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阑沉双眼已经模糊了,他烂醉如泥,挣扎着想要去卫生间。突然被人拽住胳膊,略一愣神,仰头尝试着聚焦,哑声问道:“怎么了?”

      那原本一直坐在角落里盯着他的男人回答道:“阑沉,你醉了。”

      阑沉笑了笑:“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那男人却非常笃定的按住他的肩膀,而后拉着他往卫生间里走,仿佛早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一般,轻声询问道:“阑沉,一会儿和我回去,好吗?”

      “和你回去?”阑沉微微醒了些酒,抬眼望向那双灰色的、发着光的眼睛,自嘲般的摇了摇头,“我还能回哪儿去?”

      男人跟着阑沉停下,在他身侧继续轻声说道:“哪里都好,只要你愿意。”

      阑沉却颤抖着肩膀笑出了声:“我哪都回不去了。”说完,他向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那声音带着无奈与哀求,如是的说着:“别跟过来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男人盯着他的背影,屏气凝神,直到周遭一片死寂,才把睁的生涩的双眼闭上。

      “再等等,我一定会来接你,我的神,我冲破黑暗的…光。”

      ·最后的光亮在黑暗中挣扎着,妄想撕裂一道豁口,却被再度袭来的压抑推上绝路,在一片静谧中接受着死亡。

      安静的咖啡厅,靠窗位置采光正好的木质方桌上,玫瑰的暗香隐隐躁动。

      男人看了看被原封不动推回来的订婚钻戒,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那女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刚刚做过的指甲穿插过飘逸的长发,在双腿上的名牌手包上交叉合拢,中指上的银圈闪闪发光:“这么早就要结婚吗?”

      男人张了张嘴,嗓子却像卡了东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姚艾把架在她那高挺鼻梁上的墨镜摘下来,一双被美瞳润色的淡蓝色眸子望向阑沉。她脸颊绯红,发丝凌乱,唇角的口红还有些模糊。

      阑沉不自在的皱了下眉,而后温声问道:“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之前你不是也有这个打算吗?我以为……”

      姚艾一怔,把到嘴头的刻薄话语揉捏编织,化作无形的巨网囚禁住这头看似早已没有了利用价值的困兽。

      她是谁?她是闻名国际的电竞选手,中国电竞职业圈里的一姐。只要听说过“夜歌”这两个字的,没一人不认识她姚艾,Rooy。

      夜歌,美国公司发布的一款巨制VR游戏,原名The Ode of The Wide Fire,发布到国内译成了“业火之歌”,简称“业火”。其游戏内部的场景大多是茫茫无边的黑夜与辽原焚烧的业火,配上无数史诗音乐与跌宕起伏的战斗画面,故而被很多玩家亲昵的称为“夜歌”或是“夜战”。

      Rooy的首次出现,便是在“业火之歌”的第一届国际赛上。那一战,十八岁的网瘾少女Rooy击败了美国种子选手,从此一步登天,更是被中国第一电竞公司签约名下,为她征招了一支专属夜歌的战队。

      她不但向外国人证明了中国人的实力,更证明了不是只有男人,才可以打职业电竞。

      Rooy在之后的几年里一直南征北战,她坚信,自己能够带领队伍杀出国内赛、洲赛,甚至是进入世界赛。

      随着游戏赛制越来越严格,玩法越来越丰富,各国选手都夜夜苦战,畅游于夜歌的浩大世界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一角。偏偏国内的热诚者遍布各个公司的各个战队,而国内的夜歌战队又都没有被重点栽培,故而中国在夜歌的团体赛上一直没有取得过好成绩。

      但,这些都不影响姚艾作为一线选手的“名声”。毕竟,她不光只会打游戏。

      阑沉看着那枚钻戒,苦笑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姚艾率先挑明,委屈巴巴道:“我有很多粉丝,所以男朋友什么的,公司一直严格保密。你知道的,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

      阑沉自然知道。

      他把戒指收回到蓝粉相间的盒子里:“我觉得我们……”

      一串悠扬的旋律打断了他。姚艾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随即接起电话。她说公司有事,不容耽搁,所以匆匆忙忙的抓起墨镜便小跑着离开了。

      她并没有收下那枚钻戒,那枚花光阑沉攒了十多年的,将近六十万的Cartier特别定制款钻戒。

      阑沉也庆幸她没有收下,那枚型号和款式统统不符的,带着他最后宽容与大度去试探的死物。

      没过多久,一个男人从楼下走上来,脚步轻缓地坐到了阑沉对面。

      他一手把阑沉死死攥在手里的小盒子抢来,打开,略带玩笑的戴到自己的无名指上。

      刚刚好。

      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好,银灰色的眼睛缓缓落在阑沉苍白的脸颊上,轻声说道:“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嘛,你看,你自己都知道,戒指也没订她的号对不对?”

      阑沉看向窗外,过了很久,才回答他:“店员拿错了吧,型号也不是我订的那款。”

      “不说她了,你怎么过来了?”阑沉收好缎子面的盒子,起身准备离开,“先说好,今天可没时间训练啊。”

      男人跟着站起身,笑了一下,眼底的皎洁稍纵即逝,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们俩什么时候见一面这么难了?好歹也算是你挂名的女朋友,和别人私下里拉拉扯扯的时间倒很多啊……”

      他迎上阑沉带着质疑的目光,递过手机去:“看。”

      手机正播着视频。

      画面中,一个零散着长发的女人正贪婪的勾着一个男人的脖子深吻。那条长裙很是修身,更显她丰满的身段;那裙子不论装点还是样式都很是少见,一如姚艾的那条定制款Gucci红裙。

      不是一如,那女人就是姚艾。

      咖啡厅的二层,除了他们和远处那名恪尽职守站在吧台前打瞌睡的服务生外,再无他人。

      阑沉扭开头不想再看下去,可那声音却侵蚀了空气的每寸缝隙,撞入他耳中。

      “…怎么了宝贝儿?这才几分钟没见又想我了?你那小男朋友处理完了?哎,他长得倒还可以,应该挺受女孩儿喜欢的吧。不如改天约出来见见让他签到我这儿,混个铁饭碗……诶,摸哪儿呢!”

      黑下去的屏幕映照着阑沉的侧脸,那被他藏匿在角落里的痛苦与随之而来的厌恶感终于撕破蛛网,一并爆发,淋的他快要窒息。

      男人站起来拉住阑沉那双冰凉的手。

      阑沉:“她名声在外,是我配不上她。好了,没事的,既然是她的选择,我尊重。”

      可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同样缎子面的盒子,轻轻把里面那与阑沉收好的那枚如出一辙的戒指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戴在了阑沉左手的无名指上。

      阑沉惊愕地抽出了手,却被男人上前一步死死拥进怀里。

      他安慰式的轻抚着阑沉的后背:“她不配,阑沉,是她配不上你。不要再看着她了,我一直在你身后,这次看着我,好吗?”

      阑沉哽咽了一下。

      他一边摸索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关掉闹铃,一边抹掉脸颊上的泪水。

      那个出现在他梦里两次的男人模糊至极,却久久不能消散在瞳孔里。

      凌晨5点,未接来电23个,短信163条。

      阑沉有些迷茫的依次查看。

      其中一条的内容尤其扎眼:“阑沉你个负心汉,姚艾怎么就配不上你了?你出名了,你上位了,所以想方设法诋毁她?!你不配做她心目中的阑神!Deep,你不配!”

      其它的一百多条消息内容诸如此类,只有不到十条是他的牛脾气经理发的。

      他淡然的把消息一并清空。经历的多了,他也就释然了,也许卖掉他信息的人是真的很缺这笔钱,可于他而言,只不过就是再换个新号码罢了。

      他麻利地下地抄起椅背上的深蓝色队服外套搭在身上,一步一停的走到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那红彤彤的、布满血丝的双眼,阑沉自嘲似的笑了。

      太没骨气了。很久以前的事又不是第一次梦到,可他好像还是被留在了那段不堪的时光里,进退不得。

      现在的他,虽然“红得发紫”,可说是狼狈不堪也不为过。

      两年前,姚艾出轨,不光阑沉清楚,很多小道狗仔也知道。然而一切□□与图片全被公司打压殆尽,反倒反咬一口阑沉负心p图报复。阑沉的公司没有那么大的经济实力,更没有哪个圈内人士认识这位凭空出现的“男朋友”,只能忍到时间磨平一切。

      那之后的一整年里,阑沉所属的俱乐部在面临赞助撤资与各方打压的重重磨难即将解散时,一通来自美国的赞助电话重新稳住了他们。出手大气的外资不光赞助阑沉所在公司的整个电竞分部,还把阑沉所在的第三小队的使用权买了下来。

      买了以后,那边却再无消息,只是在紧要关头为他们提供资金上的帮助。

      阑沉作为三队队长非常争气。

      他主动联系各方野场比赛,带着一支没有教练硬拉经理凑够六人的小队去上打拼,积攒下来了一些经验和名声,也确确实实曾经一战成名。

      本是搞数码科技的公司从那时起,开始重新重视他们。

      面对外请来的陌生教练,阑沉给出的回应很简单:“大家都没有明确的定位,也许过不久就要各谋前程了吧。”

      而资金方面,凡是阑沉开口,投资商必然是有求必应。这种壮举吓得所有认识阑沉的人都以为他真的“负心”——背地里和美国的富太太赞助搞上了。

      可但凡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阑沉的英语水平,能顺利的说完一句话都是好的。

      门外听到响声的保洁阿姨轻轻敲了敲阑沉的门,掐着嗓子小声说道:“沉沉啊,蔡经理让我告诉你一声,他去办签证了,等你醒了给他打个电话,他有事儿问你。”

      阑沉在屋里回应着,听到门外的人走远了,这才缓缓红着一双眼打开了门。

      宿舍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现在才五点,大家最近每日统一练习的时常超过了七个小时,不论身心都饱受转行的摧残。

      阑沉悄悄关了门,走到楼梯口,一路向上爬到了顶楼。

      三月份,风硬冷硬冷的吹着男人单薄的身体。他摸了摸兜,夹出一根香烟捏在指尖摩挲,拨通了电话。

      他温声道:“经理。”

      菜正凡正开着车,没好气的问道:“醒了?”

      阑沉:“醒了。”

      菜正凡:“不喝了?”

      阑沉:“不喝了。”

      正烦经理气出丹田,破功大吼起来:“昨天特么的是谁,一个人大晚上的连句话都不说就去了酒吧?又特么的是谁电话都不接,害的我差点报警?你又不是小朋友,还要我成天到晚盯着吗!我就一天不在基地啊我滴个神!你要是让你美国的富太太看到了你这个德性,信不信人家直接裁了你!”

      骂归骂,但菜正凡能察觉到阑沉从昨晚开始状态就不太对,还是问了句:“是出什么事了吗?”

      阑沉默然。

      昨天晚上七点多一点,他接了电话,天津市中心医院打来的。

      他爷爷死了。

      这也就意味着,那个成就了他的、乐呵呵的老人不在了。

      而这空荡荡的人间,也再无任何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虽说依稀能记得自己去了酒吧,喝断了片了,可后来发生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

      菜正凡等了半天,却等来阑沉的一句“对不起”。

      这句道歉,那软了三分,又理直气壮的温和的声音,真的让菜经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没法子。再想到今早凌晨刷遍整个社交网络的那段视频,菜正凡心里更说不出的难受,更替阑沉感到憋屈。

      菜正凡几乎要把头皮抓烂了,寻思半天,才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祖宗啊,下次别再突然消失了,你可是咱们队的狗尾巴草,全队人都靠你飘在风口浪尖上呢。”

      “当然了,”他补充道,“有什么事一定要和组织说,明白吗?我们是,一直在靠你残喘,可这却不代表我们不可靠。我敢跟你保证,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会无条件支持。”

      过了十几秒,那边都没个回音,菜正凡叹了声气,愣是把自己要问的大事抛之脑后:“行了行了,回去再说吧,啊。”

      阑沉点了烟叼在嘴里,模模糊糊的应了。

      他看着远处林立的高楼,和那被高楼交相掩映着逐渐披上金衣的紫禁城,身上沐浴着的初春的光,却照不进心里。

      八点,阑沉依旧发着呆。

      铃响的声音把他酒后离散的思绪东拉西扯凑到一起。

      “把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手捧红,看着她堕落、被炒作、被曝光、被所有人厌恶的感觉又如何?大名鼎鼎的Elan!”

      “Elan?”阑沉心里一种不好的预感缓缓升起。

      他快速点开了被扔到角落里的微博,果然,热搜第一到第二十,不是Elan的,就是姚艾的。而那个被他遗忘了数年的微博小号的关注度也从三百几飙升至三百二十一万。

      阑沉被掉落的烟灰烫了一下,当即满脸的震惊:“???”

      “惊!失踪人口Elan竟是Deep!”
      “Rooy人品遭质疑,跟拍一刻马上知道——”
      “阑沉WaB官微锁定:Deep-Ran,然其旧关联账号竟是Elan-Ran,这与N年前退出电竞圈的大神Elan究竟有何渊源?”
      “某知名电竞公司一姐不可告人的秘密”
      “阑神冤枉?与富豪同床共枕的前女友——”
      “WaB泯灭人性,将Elan包装雪藏成为Deep竟是为何?”
      “Deep曾代表WaB出战TOWF,结果不尽人意——”
      “Rooy陈年旧情竟与Elan无关?”

      ……

      阑沉突然知道正烦经理扭扭捏捏的到底是想和他说什么了。

      国内亦或是国际电竞圈,只知道姚艾“Rooy”比阑沉“Deep”出名早。而阑沉以及他的“Deep”首次爆红是在第二届夜歌官方发布的亚洲邀请赛海报中国战区二人亲昵的cp宣传照里。

      当初Deep还曾跟着队伍参加过TOWF的国内赛,但结果是真的不尽人意。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也还没有如此的“鱼死网破”,虽是男女朋友,却淡如陌生人。

      人们都认为阑沉是靠着姚艾上位、走红的,可事实上,曾经淡出电竞,却又因为一个女孩儿而重燃热情的,带着那位Rooy进入电竞圈,带着她走进夜歌,驰骋、争霸夜歌的,正是阑沉,那位曾经威慑全球的电竞之神,Elan。

      但Elan以前都是自由电竞玩家,没有出现在任何大型场合,不抛头不露面,对待国际赛更是想打,不想打就不打,因而没有人知道Elan是谁,是男是女,今年多大。

      Elan的名号早在业火内测时便响彻国际,在千名精英玩家中莅临第一,如今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正式服,不是属于他的地方。

      还记得夜歌的首发之夜,当天夜里九点,阑沉在网吧遇到了姚艾。

      姚艾那个时候还是一个叛逆的少女,单纯无害,善良可爱。当年的阑沉就是喜欢她这一点,所以才会像个大哥哥一样,以一名网瘾少年的身份辅导她。

      这一教,就是数年。

      阑沉身为Elan的身份,就连他的公司,WaB,都不曾知道。

      WaB并未涉猎夜歌,直到现在夜歌风靡全球,也没有组建起战队。因而和阑沉“屡战屡胜”的姚艾依然是夜歌国服内排名第一的头号玩家。

      阑沉根本就没想过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更没想过要和她争什么。

      有时他也觉得自己对待Rooy的感情,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只想好好保护她,不让当年那个稚气的少女被舆论缠身,更不想让她陷进金钱的深渊…

      早在Rooy爆红之前,阑沉就明白了这段感情的荒谬与可笑。可为什么还要坚持,大概也只是给他们二人当年许下的约定画上一个休止符罢了。

      如果他真的想做什么,不光是夜歌,就连“公墓”和“猎杀”这两款欧美地区的狩猎游戏都不会有Rooy半毛钱关系。

      他只是想善始善终。

      没想到,在阑沉踌躇着如何向队员解释自己就是他们最喜欢的“电竞猛男”时,那条短信的主人竟然打了过来。

      知道他Elan的身份后气急败坏,并且想要争取什么的人,阑沉心里只有一个候选。

      电话被接通,阑沉没有说话,对面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

      一一求饶的女声不是别人,正是姚艾,那个曾经想要抹杀掉有关他的一切的Ro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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