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撤退时代》吉昨仁

7、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女人的脸终于全部展现在伟峰面前，和之前见过的单纯女孩儿完全不同，她的左脸和右脸分别有两道疤，粉红色的新皮包裹着多余的肉球排列在脸颊上有些瘆人。眼睛里的复杂让人看不透，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单纯。
　　“桑伊！”伟峰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倾注到眼前这人身上。
　　“不，你认错人了。”名叫尹枝的女人顺着梯子爬下去，整个人像是躲避神经病一般。
　　“桑伊，我是伟峰啊！桑伊！这两年，你去哪儿了？啊——”伟峰匆忙追逐尹枝，失足从梯子上掉了下来。他第一反应，没有卖惨，而是先观察尹枝。
　　尹枝没有回头，甚至都没有停顿，径直走到了姓韩的绑架犯身边。
　　“尹枝，你认识他吗？”
　　“不，我不认识他，他令我很不舒服。”
　　姓韩的绑架犯随机会意，走上前，看着伟峰从地上爬起来：“你怎么跟过来的？”
　　伟峰不理会他，仍旧对着尹枝喊：“桑伊，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
　　伟峰急切地说着，欲上前请求尹枝与自己对话。但绑架犯韩贵飞已经抬起粗壮的胳膊拦住了他的去路，并一个漂亮地反手抓胳膊将其按倒在地上。
　　尹枝对此无动于衷，难道她真的不是桑伊吗？从见到尹枝的第一眼起，伟峰就没有做过这种怀疑，他坚信自己绝不会有错。
　　“云哲！过来帮忙。”韩贵飞一边拉起伟峰一边叫帮手过来。
　　但人群中没有人回应，韩贵飞抬起头来朝人群中看，没有搜索到张云哲和慕木两人。
　　“他们两个去哪儿了？”
　　有人接话：“刚才他们俩好像没跟着下来。”
　　韩贵飞有些生气：“那谁跟我过去一趟？”
　　开始没有人回应，接着一个女声答道：“韩哥，我跟你去吧！”

　　最终，尹枝和韩贵飞带着被绑好的伟峰离开了地牢，其余的人全都回到货架上准备休息。
　　伟峰的手虽然被牢固地绑在身后，但之前帮助他逃生的刀片就放在裤子后兜里，不用趁人注意就能摸到它再次逃生。可这次，伟峰并不想逃，因为名叫尹枝的桑伊的手就抓着自己的胳膊。
　　“桑伊，我知道是你，你能告诉我究竟怎么了吗？”
　　尹枝仍不说话，手也不松开伟峰。
　　“你再骚扰尹枝，我会对你不客气。”韩贵飞厉声呵斥伟峰，显然在帮尹枝解围。
　　出了地牢，外面已是深夜，三个人结伙前行。离开飞行器约几十米远处时，突听到簌簌地草动，韩贵飞示意停下来，准备接近看看清楚。今夜这鬼林子里的好戏，还真是一出接着一出。三人不动，细听过去，是一男一女的声音，两人似开心交谈。
　　“刚才怎么样？”
　　“行了你，我们快回去吧！久了就被发现了。”
　　“反正也会被韩哥骂，不如我们再待一会儿。”
　　“快走！”
　　韩贵飞听出了这熟悉的声线，故意咳嗽一声。而草中二人也已经匆忙闯出来，男的在勒紧自己腰带，女的在整理自己的上衣扣子，他们正好撞上了韩贵飞三人。尴尬气氛不言而喻。
　　伟峰也瞧见来人正是绑架自己那瘦高的男女。
　　“韩哥，你们怎么来了？”张云哲开口问话。
　　“就这么等不及吗？如果我们走不了，看你们还有心思干这种事！”韩贵飞扫了俩人一眼，就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
　　众人都跟上来，张云哲似乎是继续讨好般回应。
　　“不是都商量好了，我们明天就……”张云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精瘦女人给掐了一下胳膊，“慕木，你干嘛？”
　　精瘦的女人慕木用眼神示意他，旁边有伟峰在。张云哲立马领会，然后接着问其他的话：“尹枝，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你们不在，韩哥需要帮忙。”尹枝的话简短又平淡，好像对他们干了什么完全不感兴趣，甚至带着反感。
　　张云哲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抱紧了旁边的慕木继续往前走。

　　按照原路，穿过铁丝网上的小门，绕过几排房子，来到了保卫室门前。小个子绑架犯郑可为已经全然不是一副在看守的样子，四仰八叉躺在台阶上，四肢舒展成一个大字，两腿间已经有一大堆烟蒂，显然他为了强打精神还是与困意做了一番抗争的。
　　郑可为是被韩贵飞踢醒的，他睁开眼一看，对面五个人围在跟前看着自己，吓得抖了一下，这才起身。
　　“你倒睡得挺香啊！人都跑了，你究竟干什么吃的？”慕木酸里酸气地说道。
　　“啊？”郑可为赶紧回头看，屋内除了正在熟睡的大农父子，只有一堆被割断的绳子，“他们……”
　　“好了，下次不准再有这种事。那边已经有进展了，赶快把他绑好跟我走。”韩贵飞有些不耐烦。
　　郑可为点了点头，和张云哲一起将伟峰拉进保卫室内重新绑好。在一旁的尹枝没有朝保卫室看，她似乎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管慕木要了一颗烟来，独自靠在伟峰开来的那辆越野车上抽。
　　几人的动静不小，把大农父子给吵醒了。小样有些害怕，哭腔渐起。大农将其紧紧搂入怀中安慰着，目光却扫视屋内的人。他隐约看到外面有人抽烟，烟卷尾部的橘红色正因被猛吸一口而亮起来，烟雾缭绕中，那脸上有疤的女人很熟悉。
　　“她怎么在这？”大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而此时，靠在越野车上的尹枝也看见了抱着孩子蜷缩在墙角的大农，明晃晃的灯下，清晰无比的容颜，那是一颗早就该被自己扭断并遗忘的人头，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尹枝抽烟的手有些颤抖，她的呼吸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就在一瞬间眼睛里聚满了沉重的东西，压得眼袋生疼。烟从两指间滑落下去，亮着的一端接触到了中指，然后打了一个旋儿击落在地面上，烟灰在缭绕中飞舞了一会儿，然后飘到了稍远的黑暗里不见了。
　　尹枝转身上车坐定，干脆地转动钥匙拉起手刹，脚从离合上抽离，油门也跟着陷下，动作一气呵成，巨大的轰隆声回荡在空旷的基地里，车子加速前行，直朝那保卫处的门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