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撤退时代》吉昨仁

3、好像不是熟悉的套路

　　女向导攀着云梯来到飞行器门前，方洋的手伸过来将她拉上去。
　　“晓云，情况怎么样？”方洋关心着那对父子的情况。
　　女向导点点头说：“伟监管在下面。”
　　“啊？”
　　“我也没有想到。”
　　方洋指了指机头方向的那道门说：“快去吧！总部一直在等我们的消息。”
　　“好，那你先守在这，伟监管说他有办法但没有和我说，我们就尽量看看能做什么配合吧！”晓云嘴上的官腔说得很是自然，全然没有泄露出一点儿内心的暗喜，不过她很快又开始紧张起来，因为她就要和总部做报告去了。
　　“交给我吧！放心。”方洋一脸真挚，心里却是仍然在疑惑着。
　　机舱内的人全都是单独座，并配有非常先进的安全带、隔音器、手拉环、咬包等设备。放眼看去，均被武装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拉环暂时闲着。虽然飞行器还没有启动，但对于大撤退这件事，人们相当重视，生怕出一点儿差错。
　　晓云穿过人群，推开了那扇门。门的后面就是协调指挥间，机组人员在这里随时和其他机组保持联系。晓云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自己封闭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抬起胳膊调节手环上的数值，然后往墙上的一个卡槽内一贴，房间的灯全然关闭，从手环开始传到出一束白光在墙体转折而追随出复杂的图案，不过两秒钟，房间四周的黑色墙壁上全都启动出复杂的白光图案来，其中有屏幕、键盘、操作程序、按钮等多重光导设备。晓云走上前去，白皙的的手指灵活地游走在键盘上，很快屏幕另一端出现了总办的画面。
　　总办及时问道：“情况如何了？”
　　“报告总办，伟监管已经抵达，正在与其协商……”
　　方洋站在舱门口处，走下来几个台阶朝着不远处看去，伟峰的身形虽小却也足够熟悉，他想不通已经萎靡不振了好一段时间的伟峰为什么会来。
　　方洋来回踱步，他看看表已经是17点48分，再看看协调指挥间的门上蓝色灯仍然亮着，蓝色灯是指挥间单独使用时才有的标志，而晓云已经进去8分钟了，目前距离说好的离地时间还有两分钟，他更加焦急了。
　　飞行器机舱异常安静，他们对所有人封锁了大农父子拒绝登机的消息，所以并没有引起骚乱，但对于知情人来说，每一秒都相当煎熬。突然，走廊尽头那门上的蓝色灯灭了，晓云开门冲出来，抓起旁边的扩音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直接在机舱扩散开来，同时也传导到了每一台隔音器耳机里。
　　“大家请注意，我们的飞行器将在五分钟后准时离地，请大家再次检查自己的安全带，并尽快佩戴好隔音器，由于太空中压力不同，会导致些许不适，所以请大家不要慌乱，咬包可以随时提供给大家解压，手环的使用方法稍后将会统一在小屏幕上播放，请大家务必照做。”
　　人们纷纷按照指示开始行动，而方洋见状，赶紧走到了晓云这边来。
　　方洋低声问：“什么情况？”
　　“已经得到总部指示，17点55分准时关闭舱门，启动飞行器。”晓云说这话的时候斩钉截铁，也并没有问及伟峰的意思。
　　方洋却问：“伟监管他们还没来怎么办？”
　　“总部已经将备用程序发过来了，应该是叫我们先保证大部分人撤离的意思。”
　　“总办真的这么说？我记得伟监管好像还救过总办的命吧？”方洋的意思很明确，他不相信总办会丢下自己曾经最得意的下属。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是总办亲口下达的命令。”晓云一边说着来到了机舱门口，她朝着外面看了看，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刚才伟监管让我回来的时候，他曾说过让我们时间一到就关舱门准备离地，那意思好像是他和那大农父子不会登机了。”
　　方洋听到这处，自言自语：“这样吗？难道他还有什么任务？”
　　“总办没有提到，我们就按照指示来办吧！”
　　晓云和方洋在负责的机舱内进行最后检查，全体进入准备状态。
　　望德镇的上空黑压压一片，轰隆隆乱响，大农抱着小样正奔跑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伟峰开车离去，只留下几句无情的嘱托，大农知道自己失算了，他必须要尽快带儿子往飞行器那边去。
　　“爸爸！你跑什么？”
　　“小样……别怕，爸爸带你去坐飞机。”大农喘着气往前跑，虽然距离只有几百米远，但对此时的他来说好似在攀登珠穆朗玛峰。
　　大农越发体力不支，但为了不被舍弃在这个即将没人的星球，还是要尽到全力。
　　时间一秒秒地过着，像那空中抓不住的云，一朵接着一朵抱团游离，没有任何留恋，更不知将会去哪儿。天色渐沉，黑色的飞行器隆隆直响，绞风扇转速已经达到最高峰，完全看不出在动，只保持着一个模糊的面状微微颤抖。
　　机舱内的晓云和方洋已经检查好所有的设备，晓云看看时间，已经是17点55分整，她给了方洋一个眼神，方洋点头，然后走到舱门，朝着外面看过去，黑乎乎的街道上看不清什么，他也没有那心思仔细看，又确认了云梯附近有光亮的地方空无一人，便抽身进舱来，转身对晓云摇头示意。
　　晓云接到方洋的信息，给了摄像头一个手势。
　　大农这边还在奋力奔跑，不合身的西装裤子有些拖沓，裤腿长的已经包裹住鞋跟，在地上疯狂撵着。他怀里的小样却一副毫不知情的无辜样子，好奇地指着飞行器说：“爸爸，大飞机关门了。”
　　大农听了此话，脚步并没慢下来，举头看去，那舱门已经收了一半，正要结结实实将他和儿子的生路给割断。大农的汗珠落魄地流淌，发丝黏在抬头纹上修饰着他的紧张。
　　“喂——别走——等等——”大农大叫起来，声音回荡在街道上。
　　然而舱门却没有任何留情地关上了，死死的。
　　大农不甘心，因为飞行器只是刚刚关闭舱门，并没有离开云梯，他没有手表，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还有机会的。于是，大农抱紧了小样，更快地跑去，几乎十几秒的时间，他就来到了云梯前。希望就在眼前，只要敲开那道门就好。
　　大农攀爬云梯的速度更加地快，看似一个弱不禁风的精瘦男人，却也在危机时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等他攀上云梯时，舱门内的方洋看见了他。
　　大农猛烈地敲击着舱门，渴望地眼神投递给玻璃后面的方洋。方洋赶紧叫晓云过来，但他们无能为力。因为起飞之前，程序中压根儿就没有开舱门这一项。程序，多么苛刻地绞碎了人类的希望，却又严丝合缝地创造着不容一丝差错的人类的未来。
　　将近三分钟的僵持，并没有给大农父子带来不一样的结果，反而让大农更加地绝望了，他觉得方洋和晓云的眼神是他看过的最无情的。
　　一阵更大的声音响起，飞行器起飞离地，并且在空中完成了压缩折叠，最终变成一个扁状扇形，流线型表面也随之开始逐渐透明，最终与空中的黑蓝融为一体。站在云梯顶端的大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小样也看着，用力被卷起的衣角虽然很想抓住那丝生机，却总是牢牢附着在大农父子的身上。
　　就这样，大农和小样注视着一架又一架的飞行器消失在空中，只剩一只月亮舔着脸笑。
　　云梯足够高，吹得人大脑清醒，周围的空寂也一览无余。此时大农脑子忽然一片空白，爽的直接松开抱着小样的手，和他并排坐下来。天越来越黑了，而且四处全没有人气儿，小样猛地抓住大农的胳膊叫喊：“爸爸，你看！”
　　那是一辆疾驰的车，车灯的两管光所指着的方向正是穆易山区的试飞基地，大农好像突然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
　　而就在这时，每天准时开启的路灯砰地亮了。两排路灯接力似的亮起来，点亮了空无一人的望德镇。

作者有话说

　　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