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宫》鱼肉肉

9、聚散终有时 阴阳两相隔

　　夏敏在前厅静静等候着最后的结果，外面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地弱了下来，慢慢地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
　　又过了一会，安静的道路上传来了马队的声音，夏敏闭眼仔细听着，马队在门前停下，整齐的下马声，这是禁卫军的标志动作，拱卫京师的禁卫军，然后脚步声四散开去，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夏敏叹了口气，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怀里揣着母亲送的玉佩和夏敦的络子，这是她从卧房拿出来的，她决定要贴身带着。
　　打开了门，一个禁卫军将领站在门前，看到夏敏，也未行礼，硬声说道：“奉皇帝陛下命，请夏公主与尔一起进宫。公主，请吧”说罢，侧开了身子，两个护卫上前引夏敏坐上马车，待夏敏上车，数十个禁卫军武士便冲进了府邸之后。
　　片刻之后，武士出来报将领，府内无人，发现后院墙上有可以容纳人爬过的洞。
　　夏敏坐在马上内，能感受到那位将领的视线，但那位将领未再追问什么，只是让车队赶紧行进，前往大明宫复命。
　　马车前进时的晃动，带来窗帘的摆动，夏敏从缝隙中看去，地上已被鲜血染红，武士正在打扫战场，韩府和楚府的府门都已被推倒在地，门柱上沾满了血迹。
　　这是夏敏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战场，她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韩府门口台阶上的那具尸体她很熟悉，那是韩峥的书童，前几日这书童还是那样鲜活的生命，如今已是冰冷的尸体。
　　那韩峥呢？他又在哪里？他所说的帮忙又是什么？
　　夏敏苦笑了，还想着帮韩峥的忙吗？结果已定，毫无疑问韩峥和太子已经输了，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可是又很难过，为韩峥难过，为楚骁难过，为质子的命运抱不平。他们又何曾有过选择，谁又曾经让他们选择过，唯一选择的机会到最后的孤注一掷却也只是枉然。
　　马车发出哒哒的声音，回声非常明显，往常喧闹的街头没有一丁点的声音发出，周帝一定早已做好了准备，不然不可能连封街都如此迅速，只是不知道嬷嬷她们有没有逃出去。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武士带着夏敏来到正殿门前等候传召，未等一会，便有太监来宣，夏敏随太监来到御前跪下行礼，便看到了被绳索捆绑着跪在地上衣衫褴褛的韩峥和楚骁，还有和自己一样没有被捆绑着但也跪在地上的拓跋胜。
　　这样的环境令人感到窒息，周帝没有出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殿内站满了持刀的武士。夏敏低着头往旁边看去，楚骁受了伤，身上有血迹不停在流出，韩峥看起来皮肉没有损伤，他也看了过来，视线碰撞后，韩峥居然还能冲夏敏笑出来，白衣少年此刻的笑容令夏敏感到万分心痛，他做了几个口型，夏敏看明白了，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帮我收尸”韩峥所说的帮忙竟是这个，他明明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可是却仍是不甘心的要拼死一搏。
　　可是，自己有机会帮他这个忙吗？
　　“报！启禀陛下，太子叛军已被秦王殿下全部歼灭，太子自刭，太子妃及东宫诸人均已被擒拿，等候发落。”
　　“哼！乱臣贼子，死有余辜”周帝听到太子身亡的消息后愤怒的说道，随后他看向了地上跪着的四个质子。
　　“朕，把你们接过来，让你们享受着皇子们的待遇，给你们吃喝，让你们和皇子们一起上学，你们不思报恩，反而想跟着那个逆子一起谋反篡位，你们以为，你们那些小伎俩朕看不见吗？朕给过你们机会，你们却自寻死路，简直不得好死！”周帝越说越气，“韩峥！你韩国一个弹丸小国，竟然想刺探大周军情，朕无意获悉后，本想放你国一马，可是你却居然勾结太子一同谋反，你韩国简直狼子野心”
　　“皇帝，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韩国无关”韩峥不想让韩国受牵连，可是他也明白，这是周帝的圈套，在截获了他的书信后，周帝就有了这样的计划，逼他造反，杀了他之后，以此为借口出兵伐韩。就算他把事情全揽了下来，周帝也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吾国要亡矣”韩峥颓然想道。韩国是当今五国中最弱的国家，以韩国国力大约不出半个月就要被大周覆灭。大周之所以多年都未发兵，还不是因为先祖的盟约，如今自己又给了大周毁约的借口，亏自己自诩聪明，结果却中了圈套。
　　“哼，你韩国上下有没有参与，朕心里很清楚，朕一定会让你们韩国付出代价，只是可惜你看不到你们韩国的下场了”周帝感到畅快，在他为帝期间，之前重创了夏，如今韩国马上就要并入周的版图，这是周历代帝王都不曾有过的丰功伟绩。
　　他懒得再与这些阶下囚说话了，他恨不得即刻发兵，然后太庙祭祖，他要立刻召集百官商议出兵之事。
　　“来人，把这些乱臣贼子都帯下去，交刑部发落。”
　　“是！”
　　夏敏第一次走进大牢，被关入了一个单间，与夏峥他们都没来得及告别，她坐到了铺着厚厚稻草的地上，牢房昏暗，没有蜡烛，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线。
　　她有点苦中作乐的想，人生真是圆满了，从公主到阶下囚，大夏历史上第一个沦为阶下囚的公主。还好早已断了书信，若是母亲知道，一定很伤心。现在我若死在这里，母亲不知道真相，也会觉得我过得还不错吧。
　　囫囵过了一夜，其实周帝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来刑部只是走一个过场。
　　夏峥和楚骁被判午门问斩，拓跋胜和夏敏知情不报被圈禁。太子已死，东宫属臣和宫人全部处死，太子妃剥夺封号，关入慈云庵。太子的两个儿子贬为庶人发配北境。禁卫军大统领参与太子叛乱，全家抄斩。
　　听完周帝的圣旨，夏敏便被蒙上眼睛带走了，待睁眼时，已经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这是一个两进的院落，四周都被围上了高高的围墙，除了抬头可见的天空，再看不到其他的风景。
　　夏敏四处走动，观察这个新家，周帝给她的待遇尚可，院落很干净，有刚刚打扫的痕迹，有卧室，有书房，书房里还放满了书。
　　这是圈禁的待遇？夏敏有点疑惑，但这样的条件总是比刑部大牢好得多。
　　“啪”门开了，夏敏闻声出来一看，只见有个老妇人和一个太监站在院中，小太监看见夏敏，施了一礼。原来这个老妇人又聋又哑，被派来照顾夏敏起居，以后每日会定时送饭。说完小太监便离开了，开门的瞬间，夏敏惊讶的发现这居然是皇宫中的院落，门口还有四个武士站岗。
　　从此，夏敏只好在这个小院子里每日看书写字，看着老妇人忙里忙外，只是没有人说话，这个院子每天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