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彼岸之光 你独自一个 ...
-
刚开始有意识时，心脏处闷闷地疼，有呼吸声，有滴答的水滴声，脑中空白许久，才想起来那生死一战。
想睁开眼，努力了好几次徒劳无功，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却突然被一只手牢牢握住。
……
……想吓死我吗……
只听有一个声音在耳旁沉沉地道：“旋律，你一定要遵守我们的约定，等我长大，一定，不然，你会后悔的。”
……臭小子！竟然威胁我！
再次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声音吵醒，仍旧睁不开眼。
“不准你来看旋律姐姐！”呵呵，小杰好凶！
“我为什么不能来看~？”
浑身像被触电一样刷地一阵哆嗦，是西索……
“你把旋律姐姐伤成那样！”快要飚念力的气氛。
“我也被她伤得今天才起得来哦~你要对一个伤员出手吗~”
利用小杰的纯真和善心吗？如果换作奇犽，你肯定被殴打的。
不过我也很强……在和飞坦玛琪一战后，我知道自己念能力的不足，放弃了无声十二弦其他所有攻击，换来专练商音“金”属震动肺部力量，能够伤得他这么严重。
“这……”听到小杰犹豫，然后一个脚步慢慢走向我，站稳，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脸庞。
“你放开她！滚出去！”奇犽的声音由远而近，接着很近地“啪”一声，西索放在我脸上的手被打落了。
“嗯哼~”低哑的声音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低声警告道：“不要阻止我哦~她是我……最喜欢的……”
最喜欢的？
玩具吗？
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我心口泛滥开。
喜欢却能够轻易毁灭；伤害却能够轻易说爱。
这，就是西索……
整幕的猩红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那一幕，我的身体永远植入了被直破入心脏的痛楚。
那一幕，我的灵魂永远铭记下了那濒临死亡的绝望。
想起魔王临走时说的话：西索，曾经听过竖琴奏鸣曲的片段！
一阵头晕耳鸣。
他因此得到力量，而失去了心。
失去了部分人类最美好的东西：爱和良知！
即使，只有片段。
我听见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放肆地大笑：这道伤口，本就是能预料到的必然！
西索又轻轻地道：“不会，再放手了呢~”
他的心跳声和语调同样轻柔，像羽毛漂浮在空中。他的手指再次轻轻地抚过我的脸，我的眼睛，我的唇。我感觉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压都压不下地本能地汗毛直竖……
“呀~！原来小包袱有反应的啊，在偷听我们讲话吗~！”
……我能不能装死啊！
睁眼，跋扈张扬的红发、流光宛转的金瞳、邪魅上扬的唇角赫然映入眼帘。
骤然感觉这个男人好陌生，前尘往事又好遥远，那一瞬间，我似乎脱离了那个内心挣扎彷徨的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旁观者的位置，淡漠地看着自己上演的一出出闹剧。
忍着心脏处的疼痛哑声开口：“你独自一个人，行走在堆满玩具却空无一人的世界里，你比小伊还，寂寞……”
没来得及听见任何的回复，我就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闭眼的瞬间，眼角泪珠滑落。
我并没有整理好，所以此刻，求你不要再扰乱我的心……
第三次醒来天色已是一片漆黑。
右手被牵住，微微侧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我的床边。
轻轻抽出手，艰难地举起，慢慢抚上那柔软凌乱的银发，我心中的音律仿佛大海轻轻拍打着沙石，泛起温柔的疼惜。
奇犽蓦地一惊抬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惊喜又无措地看着我。
黑暗中气氛沉默凝滞，他澎湃复杂风云变幻的心跳，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我的耳膜。
我轻声对着奇犽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的心跳渐渐从激越到如清泉般潺潺流泻，渐渐弥散出迷蒙的水汽，温柔却带着一些哀伤的辅音，为他美丽的心弦笼罩上了一层朦胧。
许久，奇犽才故作镇静地轻声道：“笨蛋旋律……”
我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奇犽唇齿间恨恨地蹦出两个字：“五天。”
我轻轻挣了开他抓住我手腕的手，改为互相握住。两手相触的瞬间，我甚至感觉到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看来这次我真的吓着他了……在心中不住叹气，他的气息和心律，都不是在修习念力的平稳频率中。眼睁睁看着我被西索所重伤，可能会成为他的心结，最后变成念力修习的一道坎。
但这又何尝不是我的心结呢？
唉……我自己巨大的心理问题都没解决，还要先去疏导他的，我可真是优秀的保姆兼心理医生啊！
我问道：“这五天，你有没有好好练习凝和发？”
奇犽的心跳一犹豫，但马上他就点了头。我无语，太假了吧，太明显的说谎音律了！你这个变化系会撒谎的小屁孩，当我是吃素的吗？
“奇犽，你还记得那条弯曲的大河吗？”在揍敌客家，我曾用黄河泛滥，对他讲述了心灵的疏导对学习念力的重要性。
“嗯。”
“那这几天，你在这条大河的何处？”
奇犽愣了愣，有些无奈地摇头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想，就是在拐弯处吧。”
我微微点头，也直接承认道：“我也是呢。”
他的心跳里有些惊讶，片刻，突然涌现极淡的伤痛。
我的心脏也随之一痛，那是入骨的记忆，闭了闭眼，倾听着他的心声，同样也倾听着自己的心声，缓缓流泻，缓缓开解：
“后悔、憎恨、恐惧、痛苦、悲伤，当一个人的眼睛被这些负面情绪蒙蔽得越久，就看不见多彩明媚的世界。”
“我明白，可是……很难……”
“曾经有两个人，很讨厌自己在阳光下的影子，因为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无法摆脱自己黑色的阴影，尤其在越光明的地方，影子就越发浓重。他们想尽办法去解决这个困扰。”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小故事，我缓缓叙述。
奇犽的心跳中先是闪过一丝不解，然后突然有所悟，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等待着下文。
“他们各自找到了让影子消失的方法。一个永远闭着眼睛，另外一个，永远呆在其他东西的阴影里。”
奇犽一怔，沉默许久，说道：“不逃避，不麻痹。还真的无法摆脱。我想的方法，是永远面向着阳光。可是……”
“可是内心也会一直介意身后的影子。”我接着他的话补充，果然是奇犽会想出的方式。
奇犽笑着点头道：“不愧是旋律。”
我道：“阳光之下必有阴影，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只有放眼尘世，观照心灵，尽力看到每一个角落，不论是绚烂的还是灰暗的，都努力全盘接受，努力全盘和解。而正是因为不美好的存在，那些美丽的东西才愈发弥足珍贵。”
奇犽的心渐渐奏响纯净而坚定的音符，渐渐开阔，他慢慢地道：“你曾说过的：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困不住我心，要这众生，皆明白我意，要那诸魔，都烟消云散。原来，还可以这样解释。”
这回倒是轮到我一愣，细细思考，向来只是嚣张跋扈的话，竟然神奇地变得充满了禅意。
“奇犽……”
“嗯？”
“你真的长大了。”你已经比我豁达通透了……
顿了顿，侧头向隐在黑暗中的伊尔迷问道：“你说呢？”
奇犽一惊回头，伊尔迷淡漠的气息渐渐从黑暗中显现，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只是随口道：“你醒了。”
我无语，偷听了我们这么长时间对话，被我揭穿了以后竟然这么别扭地说了一句这么强大的废话……
我对奇犽说道：“你先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奇犽弥漫出担忧，有些警告地看了伊尔迷一眼，点头离开。
伊尔迷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我也去看了。”
“我知道。”我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轻声道，脑中又浮现了西索毫不留情的手，穿破我胸口的刹那。心口狠狠一抽。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他一战？”
“呵。”我苦笑出声，“我也不明白。或许是想快刀斩乱麻，也或许是想了了他的心愿吧。”
前一刻下决心去投入所有感情，后一刻却被伤得体无完肤。自私又怯弱的我，像一个在情网中挣扎的白痴。
嘲笑我自己，自我，自私，反复，随性，逃避，不愿付出，不愿受伤，所以用一张张虚假的面具，用一层又一层坚硬的壳，保护粉饰住极度脆弱又敏感的自己。
西索，我们本质上是相同的吧，变化系，透过假面看到了对方相似的灵魂，彼此吸引惊艳，却无法靠近取暖。
伊尔迷侧着头，黑玉般的眼静静地看着我，流露出些许不解。
“小伊。”
“？”
“我想看日出，在天空竞技城的最高处看日出。”
“好。”
伊尔迷给我吃了些流质食物后，将我裹在被子里抱上了天空竞技城的251楼楼顶。
初夏的黎明破晓前，991公尺的高处，空气微寒，狂风呼啸。
身边，是安静无波到几乎淡薄的伊尔迷，用他的缠柔和地护住我的身体。
等待许久。
胸口澎湃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咆哮着，翻滚着，想要找到一个宣泄口。
天际，至沉至深的黑暗下，曙光乍现的刹那，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脸庞。
渐渐的，一轮红日渐起，金红之光穿透云天。
黄昏中鲜血一般的浓稠决绝，破晓的瞬间，却能拥有无限生机。
这个世界，在脚下静静延伸，浮沉。
“忘记吧忘记吧忘记吧忘记吧。”我喃喃地对自己说。
“西索西索西索西索……”体内的另一个自己，却在新建的壳里面，满脸泪水，大声地呼喊那个名字。
“忘记吧忘记吧忘记吧忘记吧……”耳中一片轰鸣，双唇机械地重复那三个字。
“可是，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啊！”壳里的自己蜷缩着、颤抖着。
眼泪愈发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心脏痛得不停不停抽搐。
眼前阵阵发黑，似乎回到了那个月色清冷的夜晚，那流光宛转的葡萄酒，那金色的瞳红色的发，那一室的……寂寞孤绝。
还有，将理智燃烧殆尽的又痴又傻的决定——
相信这一次，努力这一次，去遍体鳞伤地追逐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手紧紧地扯住心口，疼得几乎站不稳，一个摇晃被伊尔迷扶住。
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依靠在他身上，感觉到他的气息比起平日似乎有些浓重。
他突然开口，在我心底的两个声音撕扯中，破开了一个裂口：“揍敌客杀人，一般都是直取心脏，这样最快，也最简单。
但插入心脏的瞬间，如果有半点犹豫，就会失败，手指会被胸口坚硬的肋骨阻挡住。”
我心口的肋骨……全部断裂，我甚至还能够回忆起，那一刹那，心脏被捏得收缩的感觉。
体内的另一个自己，呼喊声渐渐渐渐变小，慢慢慢慢退缩，最后，在厚厚的壳里面，平静死寂，回归成一双无波无澜的眼。
我清晰地看到，另一个自己的心口，如拳头般大小，不停滴血的伤。
终于止住了泪，迎向金色的晨光，我却知道，身后，我们两个黑色的影子被拉扯得很长，很长。
阳光之下必有阴影……吗？面对黑色的影子，我的选择呢？
转头，伊尔迷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晶莹如玉。他纯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反射着少有的光华，似刀尖冷冷的流光，似静湖淡淡的星光，冰冷，幽深。
“离开这里吧。”他道。
“好。”
（涅槃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彼岸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