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杀手家族（中） 那一刻，我 ...
-
来到奇犽的房间，有些失望，几乎没有少年应有的风格和脏乱，青色的石头，完全的冷硬和模式化，有一张全家福放在书桌上，上面的奇犽，一脸的淡漠和灰暗。
我看着伊尔米亮得可以拍飘柔广告的黑色长发，看着柯特垂直柔顺的黑发妹妹头，看着糜稽肥脸上顶着的黑色短发，还有基裘包在纱布之下看不见头发，再看看席巴过肩的银色卷发，奇犽的银色乱发，突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我竟然比揍敌客家族的大部分孩子还像揍敌客的家主。
摇头，甩开脑中纷繁的念头，我坐在奇犽的床上嚷嚷：“你的房间一点都不好玩！”
奇犽神秘地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突然跳上跳下，房梁，灯罩，床底，不一会儿，变出了一大堆东西，大部分是限量版的糖果巧克力，还有些模型玩具。
汗……你就不怕招蟑螂老鼠啊。
嘻嘻，我们两个面对面，笑得有些奸。
……其实，我也超级喜欢吃巧克力糖果这类的甜食……
奇犽有可能看见了我眼中的光芒，我们两个人互看了五秒，同时哇地一声扑到了糖果巧克力上面抢了起来，边抢边打，边打边吃，边吃边闹，笑闹的声音从窗口传到很远很远。
奇犽去洗澡，我找不到什么娱乐的东西，无聊地斜躺在他的床上，看着窗外。冰冷的房间，阴暗的房间，连窗外的景色都被窗格分割成支离破碎的一块一块，我能够想象，一个飞扬少年，在这种环境下，渐渐失去笑容，渐渐失去温暖，渐渐变得沉默，渐渐变得扭曲。
幸好，奇犽，你在悲剧没有造成前就逃了家。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奇犽赤着脚蒸气腾腾地从浴室出来，他换了紫色的夹克和黑色的长裤遮住了身上的鞭伤。洁白的脸红润润，桃花眼散发着迷蒙空灵，睫毛上面挂着水珠，银色的头发滴着水，因他胡乱地擦着而乱翘。
我眼睛都亮了，学着他很痞地吹了一声口哨，笑道：“奇犽，你好帅啊！”
奇犽一愣，又红了脸，掩饰地大声说道：“你才知道啊。”
我大笑起身，拉他到凳子上坐好，接过大毛巾，轻轻地擦着他柔软的头发。我听到奇犽的心中，像春水一样温柔和温暖，一片平静的幸福。
梳了头发，我又“逼迫”奇犽脱下衣服，在他的每一个伤口上上了药。奇犽一开始怎么也不肯给我上药，说这些伤口很快就会好的，但是他打不过我，闹了一番，最后只能在我的淫威之下，脱下衣服任我摆布（……），上完药后，他整个人都散发着草药的味道。
“奇犽，你被你大哥打的伤还疼吗？”
“你说哪一次？”
默……还有很多次……“二十多天前你伤得这么重，这么快就好了？”
奇犽点头道：“流云的医术很好，我受什么伤都不会超过20天的。”
汗……那也要你本身就是只小强才行。
“小杰他们在外面努力，那你呢，你想不想变得更强？”
奇犽点头，眼神坚定。
“那你也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和他们一起努力。”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以前和你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做念力的东西，你们不久就会碰到一个很好的老师教你们。但在你学习之前，可以先做一些准备。”
“为什么你不能直接教我？”奇犽问道。
我笑道：“因为我怕我的教授方法不正宗，把你教得走火入魔了。”
奇犽“切”了一声，双手一摊：“好吧，那怎么做准备？”
我说道：“念其实是聚气控制气的一种方式。所谓气，也可以说成是生命的能量。每一种生命，包括人类、动物、花花草草，甚至是细菌、单细胞的原虫，就一定会释放出微弱的能量。但是，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生命的能量就这么流逝掉了。”看动画片的时候，觉得念力在某种程度上很像中国的气功内功，我练习念力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想到武侠小说中练气的方式，常常会有所收获。
我看奇犽听得认真，笑了笑继续道：“学会了念力，就是学会了自由操纵体内发挥的能量。念有四个基础阶段，缠——将能量保留在体内，绝——消除气息，炼——释放更多的气，发——随心操控自己的气。”
奇犽的桃花眼一闪一闪，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现在对你说这些还太早。你的准备工作就是好好地静坐冥想。”
“静坐？冥想？这算什么准备？”奇犽不解地问道。
我说道：“我和你们将来师傅的念力派系都是心源流。”他们会在天空竞技城碰到的云古是尼特罗的嫡传弟子，严格说来是我的师兄，“心源流的最大奥义就是一个‘心’字。可能刚开始学习的前几年没有其他一些流派进步快，但是之后会愈发发现，心源流的弟子无论在学习潜力还是悟性方面是别派无法比拟的。”
“为什么？”
“你的心好比条江河，学习念力的过程就好比江河行舟。”我运用看过无数本武侠小说的经验总结道，“很多人只注重于造船，觉得船总是越大越好，但是他们忽略了自己心灵只是小溪小江，根本无法承载超过极限的舟船，他们也造不出超过极限的舟船。”
奇犽的眼睛有些发亮，我知道他心中不断在思考。
我记得原作之中云古因为小杰擅自使用刚学会的念力而限制他几个月不能学习使用念力，几个月的冥想虽然使小杰比奇犽少了练习念力的时间，但是我现在知道，这点时间对于小杰以后来说会受用无穷，这也是为什么奇犽本身实力高于小杰，却在念力学习中一直和小杰不分上下的根本原因。
云古对奇犽，尤其是他的身份和过去，或多或少存在着偏见，在他们两人中偏心小杰也是很正常的事。他这一手，在知情者看来不算高明，我想他心存着以后小杰能够克制奇犽的念头，也确然，二三十年以后，这源头的“因”成长为“果”，小杰一定会超越奇犽。
但是，对于我，不管以后奇犽变成什么样，他就是奇犽。
奇犽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突破极限呢？”
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说道：“我知道，你心里的答案原本是增加心的承受能力，就像你爷爷父母一直以来对你做的那样。但是这绝对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就像你被打，你还是会出血，还是会痛，只不过，你因为习惯这些痛，而麻木地忽略掉它们。”
奇犽点头道：“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方法，不然一受伤就痛昏过去，打也不要打了。”
我说道：“江河决堤，你家的方法最多是建造河堤。你想想，还有什么方法既能不让江河决堤又能行大船？”
奇犽低眉一瞬，抬头道：“疏通河道。”再道，“挖小河引流。”又道，“加宽加深河道！”
果然是极聪明的少年。我赞许地点头道：“你说的都可行。”我随手在纸上画了一道“几”字形的黄河走势，说道，“这样的河常常会泛滥成灾，你可知那几处最是危险？”
奇犽点了黄河的几个大拐弯处说道：“这几个地方，如果河道不宽不深的话。”
我点头，用笔点了几处黄河常常成灾的地方说道：“激流奔腾的确不错，但如果这几处，河流瞬缓，会怎么样？”
奇犽凝思，随后认真地道：“泥沙堆积，河道越来越高，反而容易决堤。”
太聪明了！我终于体会到云古说道一千万人中才出现一个是什么意思了。
我说道：“心源流中的静坐和冥想，并不是无聊和发呆，而是静静地思考，你是谁，经历了些什么，自己还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怎么样活着，才能让自己在死前不至于会后悔这一生。之后渐渐归于平静，寻找心灵最宁静最平和的地方稳稳扎根。”
奇犽喃喃地说道：“不后悔这一生……”
我笑着说道：“可能太过沉重了。可这是获得一个最好的开始，也是保证你的身心畅通无碍的最好方式。这条河，若是开始便没有了这几个大拐弯，也不会后患无穷。但既然已经存在，只有时刻去疏导拓宽挖深。”
奇犽点头，怔怔地说道：“从来没有人对我讲过这些。”
他们只教你怎么去杀人，没有一个人照顾到你内心，没有一个人看见你心里的彷徨和呐喊。
我拉奇犽在自己身边坐着，牵着他比我小上一圈的手，放出些许念力说道：“有些东西，已经存在在你的本能之中。但你时刻都在成长，现在和未来，有更多的东西还会刻入你的骨髓，即使以前的东西不断影响着你，也不会妨碍你的成长，还可以作为你成长过程重要的一部分。”
奇犽看着我们的手，看看我，眼神和心跳一样纯净美好。
我继续道：“其实，河流之所以有局限，会泛滥，那是因为它仅仅是河流。若是能够找到出口，成为了大海呢？”诸如尼特罗和金，都已经成为了能够纳百川、行巨轮的大海，那才是真正的强者无敌、勇者无惧。
奇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跳中弥散着激越的旋律，他看着我，轻轻地却又坚定地道：“就像你说的——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困不住我心，要这众生，皆明白我意，要那诸魔，都烟消云散。”
一字不差哦。我大笑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等你疏导加宽了内心所有的河道，再慢慢去寻找你的入海口吧。”
我教了奇犽吐纳运气的方法，奇犽便开始坐在他的床上冥想，不久我就听见他的心跳乱成一团，充斥着各种混乱纠结的音符。
这个孩子，怕是从来没有像这样触摸过自己的内心，一旦触碰，那个令他反感厌恶只会杀人的自己就冒了出来，嘲笑努力奔向光明的他。
我吹响长笛，从《Only Human》起，吹奏着一首又一首带着温暖和希望的乐曲，直到奇犽的心完全入定，归于安和平静，才慢慢停止了乐声对他的陪伴和辅助。
*********************
、
我出了奇犽的房间，一个人在诺大的石头城堡中乱逛。
揍敌客家族，可不是谁都可以进来参观的。
没多久，伊尔米的心跳就进入了我耳朵。我转身，在一片暗影虚无之中锁定了他。
伊尔米从黑暗之中走出，伸手对我打了招呼。
我点头回礼，观察着他。伊尔米简单地穿了一件黑色丝缎衬衣，一条黑色裤子，简单中隐隐流露着中世纪的华丽，衬得他愈发肌肤胜雪。
很……漂亮。
只听伊尔米说：“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你跟我来。”
不错，我就是在找这个家族和雾族联系的证明，任何的线索我都不能放过。
我跟着伊尔米，来到城堡内的小型图书馆，粗粗扫了一眼，大半都是人体医学。汗……
伊尔米关上了门，优雅地坐在中欧复古式的座椅内，长长的黑发如瀑般散落在双肩和椅背上，白皙修长的食指交叉放在腿上，没有杀气，怎么看怎么一祸国殃民的绝色美人……
我坐到他对面的座椅上，斜靠，眼睛微微眯起，锁定这个美丽的面瘫，心道，养眼啊！真是养眼啊！虽然你把奇犽打得差点残废。
伊尔米一动不动，任由我观察。
许久，我才说道：“你想说什么？”
伊尔米这才开口：“你婴儿时来过我家。”
我一怔。
旋律以前来过揍敌客家？听伊尔米平静无波的心跳，完全没有说谎的波动。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伊尔米继续。
伊尔米说道：“我奶奶和你外婆是亲戚。”
我再次一愣。旋律的外婆是雾族的传承者。但看席巴和奇犽的头发，只有雾族传承者的孩子才有可能继承的特性。伊尔米和奇犽的奶奶也是传承者。
席巴有五个儿子，也就是说他们的奶奶，雾族传承者，曾经喝下了只生儿子的药剂。
伊尔米继续道：“你外婆和我父亲他们达成了协议，之后你外婆就带着你离开了。”
我身体略微往前倾，嘴角微微翘起，对他说道：“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
伊尔米说道：“我父亲和爷爷对你还算满意。”
我挑眉：“那又如何？”我何时需要他们满意？
伊尔米的眼睛像黑耀石一般深邃无底：“协议的条件不是钱，而是你嫁入揍敌客家。他们在商量把你嫁给我们五个中的哪一个。”
囧，标准的逼婚戏码，太雷了吧！
正在我嘴角抽搐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我听到，他们的结论是让你自己选。”
我已经快抽成羊巅疯了……
“我想。”他慢慢地站起来，在距离我极近的地方站住，弯下腰，黑发像飘柔广告里一样散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道，“你最喜欢奇犽，你很可能选择他。”
“我我我……我谁都不选！”不论是距离还是言语，我都被他吓到了，结巴着说道，从他的眼中，我看到自己的惊慌。
“不可能。”伊尔米淡淡地说道，冰凉的右手食指再次轻轻点上我的颈侧，以前被他念钉扎到的地方，我汗毛一下子全部竖了起来，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道出残酷的话，“不选，就会死。”
我愤怒地盯着他，小样的我的人生轮不到别人来做主！但听到他心跳中那天经地义的声音，看到他眼中挣扎着的自己，突然，浓重的悲哀涌上了心头。
我唯一的认知就是，在这里，至少有三个人，可以随时致我于死地——在这里，力量就代表了一切。
不管我现在的身体怎么样，我是雾族在世的唯一传承者，嫁入揍敌客家族就能为他们保持最佳的血统和最好的实力。顺其自然的逼婚，何况还是外婆订下的娃娃亲……
我的作用，仅此而已。
一个生育天才的机器。
我突然大笑起来。
这恐怕是每一个传承少女都会有的认知。
先前又弱又丑的我，不会暴露身份的我所无法认知的一点——
最丑陋的时候，原来，才是最自由的时候。
我从伊尔米的心跳中听见了怜悯。
我竟然能从他的心跳中听见怜悯！
怜悯，是我最不需要的东西！
我烦躁起来，拽住伊尔米胸前的衣服，直视他的眼睛，说：“你可怜我？可怜我这个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做主的人？”
伊尔米看了看被我拽在手里的衣服，平静地说道：“至少，你还可以选。”
我一愣。
这句话背后流露的意思，很多。
我突然想到了古代的帝王之家，一个一个看似强大风光的皇子们，一段又一段为了政治牺牲掉的姻缘。
我放掉伊尔米的衣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选我。”
囧…………………………
我完完全全目瞪口呆。
这丫疯了。
鉴定完毕。
就在我把他当空气把他的话当放屁的时候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单腿跪地很认真地说道嫁给我我当场石化。
以上那句纯属YY。
他弯着腰，黑衣华丽，黑发飞散，纯黑的眼睛，闪耀着点点星光。
我从伊尔米的心跳中听出认真，还有危险。
那种危险是：你不选择我，你也会死。被我杀死。
我眯起眼睛，缓缓地对伊尔米说：“那个奇犽弃若鄙履的位置，对你，真的这么重要？”
伊尔米微微一怔，拍拍我的头，像哄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狗，说道：“你不会懂的。”
我从他的心跳中，听到的不是渴望，而是极淡的无奈。
就像被命运丝线牵引着不断向前走，信命，认命，但又身不由己的那种毫不反抗的无奈。
我突然想到那日海啸中，被风浪吞噬的人最后的表情。
比绝望还绝望的，叫做虚无。
那一刻，我听懂了他无波无澜的心跳之后的声音。
心中大起大落。
我茫茫然，伸手，手指穿过他如瀑如丝如缎的黑发，想起他近乎和自己恶作剧般的集剌塔苦的扮相，想起在贱阱塔下的三人牌局，想起在最终测试中我对他说的那些话：
当你就发现，别人的笑容无法让你笑，别人的哭无法让你哭，别人的感动无法让你感动，你麻木地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你一个人，行走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伊尔米，你不寂寞吗？
我垂下脸，不敢再看他毫无表情的脸和眼，我轻轻地说道，“一定，很寂寞吧。”
他的心脏猛地一顿。
这个世界，突然又变得好简单。
奇犽的寂寞，流露在他的叛逆和彷徨里。
西索的寂寞，隐藏在他的追求和嬉笑里。
库洛洛的寂寞，张扬在他的蔑世和欲望里。
伊尔米的寂寞，却已经死在他的虚无和平静之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杀手家族（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