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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在江湖中 身不由己意 抬头看看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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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一出慕容小宛房门,李扬惊诧的看到萧别离背对着自己站在院子里。
听到李扬出来,萧别离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扬一眼,当先出了院子。李扬明白萧别离的意思,忙跟了上去。
走了半晌,萧别离终于停下了脚步。李扬看看左右,这是慕容小宛和玉凌上次同李扬乔装的路舞阳交手的地方。
“阿晴,你们有事瞒着我。”萧别离语气淡淡的,用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他也没有转身去看李扬,静静的面向悬崖看向远方。
萧别离的开门见山让李扬惊诧莫名,沉默了一下李扬开口回答:“是。”
萧别离淡淡道:“有什么事,连我都不方便说么?宛儿不肯说,我能理解,她有她母亲需要顾忌;但我是你舅舅,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要瞒着我。”
李扬十分迟疑,他与慕容小宛隐瞒的事情说穿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二人从来没有想过让萧别离卷进来;但是萧别离开口问了,李扬不敢欺瞒,左右为难。犹豫了有小半个时辰,李扬终于下定决心:“舅舅,这话说出来,也许您会觉得是我为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的开脱,宛凝入忘忧谷是为了打探芸香的身份。我当初化名加入魔教是想查出当年的凶手,后来宛凝身份暴露,又适逢路舞阳身亡,我,我不放心宛凝一个人,便乔装混入了忘忧谷。”
“你是说当年宛儿入忘忧谷并非偶然?”萧别离立即抓住了李扬话里的问题。
李扬摇摇头:“是偶然。宛凝当年从家里逃出来是真的,这件事是在慕容伯父找到宛凝之后吩咐下来的。不然以宛凝的本事,她能瞒得了芸香十年,就能瞒一辈子,芸香没有那么容易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萧别离有些震惊:“他明知道宛儿被芸香抓回去是凶多吉少,还下了这样的命令?”
李扬点点头:“宛凝说这是慕容伯父给她的将功赎罪的机会,她自己也坚持要去。”说着李扬露出黯然之色,“可惜那次我为了搜集证据不在谷中,不然宛凝也不会重伤差点死掉。”
萧别离点点头,拍拍李扬的肩膀,示意他放开心怀,又问:“既然是打探芸香的身份,那现在打探出来了么?”
李扬摇摇头:“我们还不确定,但是芸香通敌卖国却是没有错的了。”
“通敌卖国?”萧别离惊讶道,
李扬点点头:“我们找到了很多芸香与夜叉国的通信,很多信件都是我大唐的地形与人员布置图,她与夜叉国勾结图谋不轨是一定的。”
“有这种事?”这样的事情听起来实在危言耸听,但萧别离知道李扬不是那种会随便乱说的人,不禁震惊。
李扬点头:“千真万确。只是不知道芸香此举的目的,要说他们想称霸中原武林就有些说笑了。以他们的身手和身份这两点,他们就与称霸二字无缘。”
萧别离冷冷哼了一声:“不过跳梁小丑罢了,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不过,”萧别离话锋一转,转身冷冷的看着李扬,“虽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但你们若敢不顾宛儿的伤势偷偷下山,等回来我不打断你的腿!”
李扬乍然被戳穿心事,不禁一凛,忙不迭的摇头:“孩儿不敢!”
李扬离开后,慕容小宛自己关上了房门,犹豫了一下又上了门闩,然后靠在床上,自己解开了萧别离已经包扎好的腿上的绷带。
虽然上了药,双腿看起来仍然是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针眼几乎遍布了腿上所有的地方,慕容小宛抿了抿嘴,拿起一条帕子咬在嘴里,然后将自己从怀中取出的一瓶乳白色的药水洒了上去。药水洒上去的一瞬间,慕容小宛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剧痛让她几乎昏倒过去,之前萧别离上药的手劲也大,但萧别离毕竟心疼自己的徒弟,药里加了薄荷冰片这些清凉止痛的成分,而且用的是药效较慢但药性温和的药膏。而这瓶乳白色的药液是慕容小宛自己配置的,为了增强疗效,所有缓和药性的辅料全部没加,药性极烈。疼痛渗入骨髓的瞬间,慕容小宛的冷汗浸湿了衣衫。慕容小宛怕自己忍不住会呻吟出声,死死的咬着帕子,这药虽然烈,但见效也快,只要挺过四个时辰,行动就基本无碍了。
腿上的疼痛让慕容小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但人却已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中午玉凌来敲门:“师姐,该吃饭了。”
慕容小宛苦笑,她的药劲还没过,这四个时辰是根本站不起来的,听出了门外只有玉凌一个人,慕容小宛吐出了口中咬着的帕子,她不便说话,就随手把帕子丢了出去,砸在门上发出一声轻响。这是她们当年在芸香门下时约定的暗号,意思就是:“门是闩上的,你自己打开。”
这种小事是难不倒玉凌的,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玉凌手上的托盘就已放到了桌上。看到房内的情景,玉凌一点也不感觉惊讶,在知道门被闩上的时候就能猜到慕容小宛肯定是在房间里自虐的。玉凌麻利的将饭碗递给慕容小宛,文静的一笑:“多吃点东西,今天的饭菜都是娘亲手做的。”
心照不宣的慕容小宛看到桌上还有一个饭碗,笑着写道:“原来八妹是专程来陪我这个伤员的。”
玉凌文静的笑容背后带了几分狡黠:“不仅如此,我可是来帮忙的。师姐千万不要告诉小妹今天晚上师姐会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
慕容小宛噗嗤一笑,又写:“那么八妹打算怎么帮我?”她的事情本来也没打算瞒着玉凌,况且她与李扬商量着晚上二人要离山,没有玉凌的帮忙是不可能顺利瞒过萧别离和阮碧琴的。
“真的要走?”玉凌虽然猜到了,仍然很惊讶。上次私自离山已经让萧别离发过一次火了,没想到慕容小宛还真是胆大包天,伤还没好竟然又要跑?玉凌对自己师姐行事胆大妄为哭笑不得,“师姐难道忘了先生还在生气?”
慕容小宛无奈的叹口气:“就是知道师父的脾气才不敢告诉他。不然师父和爹爹打起来。到时候我该帮哪一个?”
玉凌理解的点点头,又调笑道:“不过你这样走了,只怕李扬更惨些。被先生当成是私奔,恩,李扬要倒霉了。”
慕容小宛笑的奸诈,她见一面纸已经用尽,翻页继续写:“他倒霉了我就没事了啊。师父怒气有限,在他那里发泄了我不就安全了?不过,”慕容小宛正了颜色,“这件事情路遥是不知道的,没想到爹爹竟然让你参与了,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玉凌淡淡一笑:“路遥的性子不适合做这种事的。看我们行事手段如此相像,爹爹自然猜得到我的出身。况且这件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爹爹不告诉路遥,不过是怕他沉不住气罢了。今天我掩护你们两个下山,只怕改日先生追究起来,我们三个都要倒霉。”
“兄弟就要有难同当的。”慕容小宛强忍着笑,向玉凌挑挑眉毛。
最后一抹夕阳很快便消失在山的另一边,天色一下子昏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掌灯,显得整个院子也是昏昏暗暗的。离奈何好容易才分辨出站在树影下的慕容青,慕容青穿了一袭深青色的套衫站在树下,在这个鸡上架的时间实在不易分辨。
离奈何连礼都没有施,急切的讲明了慕容小宛现在的危机,却见慕容青脸色仍然是淡淡的,一丝紧张的神色都无,诧异又焦急的:“义父,姐姐现在危在旦夕,您,您不去救姐姐么?”
慕容青淡淡的瞟了离奈何一眼:“以芸香一向做事效率,我现在即便去了,也是救她不回的。这一点,你不是也很清楚么?”
“义父的意思是,您不管姐姐了?”离奈何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慕容青,他知道慕容青不喜欢慕容小宛,却没想到他竟然会绝情到如此地步。
慕容青淡然的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你姐姐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她若是没有本事从芸香手中脱身,就没有资格继承慕容山庄。她若是一个没有能力继承慕容山庄的继承人,我又何必费精力去救。”
离奈何倒退了一步,双眼中透出了绝望,嘶声道:“义父,姐姐不仅仅是慕容山庄的继承人,她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真的忍心?真的不去救她?”
慕容青冷冷的一瞟离奈何,冷笑道:“你将她引去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的。现在,你是在质问老夫么?”
“义父!”离奈何重重的跪倒叩头道,“路遥自知罪孽深重,只要义父救出姐姐,路遥愿意以死谢罪。”
慕容青又恢复了淡然:“她若死了,你自杀也换不回她的命;若是她没死,你更没有必要寻死。”
离奈何愕然的看着慕容青,他完全不明白慕容青的意思,也不知道慕容青为何要这样。离奈何很清楚,慕容青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继承慕容山庄的,他虽然不喜欢慕容小宛,但是慕容小宛却是毋庸置疑的唯一的继承人,而离奈何自己,是他培养出来辅佐姐姐治理山庄的。所以慕容青现在竟然会不管慕容小宛的死活,让离奈何百思不得其解,而他冷漠的举止,更让离奈何感到寒心。
慕容青看看惊愕的离奈何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犀利的色彩:“毕竟是你把你姐姐置于必死之地,我虽不想杀你,可是在看到宛儿平安归来之前我不想看到你。”
离奈何慢慢站了起来,突然笑了,语气平静的很异常:“这些都是义父安排好的吧?置姐姐于必死之地,置我于背信忘义之地,置玉凌于终身自责之地,置母亲于痛不欲生之地。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为何岚儿会在义父的保护之下被芸香带走,而姐姐和玉凌会被芸香找到?若非义父透露信息,芸香是不可能找得到姐姐的。这个局恐怕也是义父和芸香合谋,或者是芸香被义父利用了吧?”
慕容青微微一愣,旋即温和的一笑:“看来一直以来是为父小看了你。”
“我本来不想这样想,但是义父,你恨姐姐肯为了母亲背叛你而要惩罚她,义父是否想过为何姐姐要这样做?”离奈何从开口那一瞬间,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脸上带着讽刺的笑容,语气平静,“路遥斗胆讲一句,姐姐是慕容山庄唯一的继承人,不论她有没有本事从芸香那里逃出来,义父放弃她不觉得太愚蠢了么?”
慕容青笑容中带了几分危险:“你知道了些什么?”
离奈何冷冷一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姐姐是拼了命在争取义父的信任。姐姐这么努力,义父为何不给她一个机会?芸香是什么样的人,姐姐落在她手里会有什么后果,义父您难道真的不清楚么?”
慕容青笑容略敛,眼睛眯了起来,危险的目光盯着离奈何:“你还真是你姐姐的好弟弟,竟然敢顶嘴了?你这些话,是在责怪我么?”
“路遥不敢。路遥只是说实话而已。”离奈何在慕容青的目光下有些瑟缩,但他仍然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的。
慕容青冷冷一笑:“好,你很好。你可知道你的自作聪明会害死你姐姐和你自己。”突然提高了声音,“来人,带少爷到柴房里好好清醒清醒!”
离奈何没有想到慕容青会要把自己关起来,可他又想不到用什么理由可以反抗,在庄丁的催促声中被拖进了柴房。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院子又恢复了安静。慕容青特别嘱咐了庄丁不要点灯,偌大的院子中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斑斑驳驳的树影落在地上,显得更加寂静和压抑。慕容青背着手静静的站在树下,抬头仰望着细细的月牙若有所思。
月落日升,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在树下站了一夜的慕容青活动了一下手脚,皱着眉头看了看被露水打湿的衣襟,缓步走回房间。
抬头看看慕容山庄硕大的牌匾,李扬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你竟然有主动回来的一天。”
慕容小宛轻笑,径直上前叩响了门环。
“少主?”还在打着哈欠的庄丁一开门,就被门外的慕容小宛惊呆,忙不迭的报进庄:“少主回来了。”
慕容青此时已经梳洗完毕,换了身素净的蓝布衣裳,坐在堂屋里吃早点,听闻庄中喧闹,皱着眉头问一旁的丫鬟:“何事吵闹?”
丫鬟凝神听了听,还不及回答,管家慕容全已乐呵呵的走了进来:“庄主,少庄主回来了,正在门外求见。”
慕容青点点头:“让她进来,你们都出去吧。”
“是。”管家和丫鬟应声退出去。
众人推出去之后,慕容青没有抬头去看走进来的二人,继续着他的早点。慕容小宛也不说话,静静侍立一旁等慕容青发话。
慕容青终于放下了碗筷,冷冷的开口:“你回来了?”
慕容小宛轻身一福,笑容甜美如蜜糖,走上前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慕容青面前。
慕容青淡淡的扫了慕容小宛和李扬一眼,又看着桌上的锦盒:“这就是你们拿回来的东西?”
慕容小宛微笑着点头,将东西推到慕容青面前。
看到慕容小宛从回来到现在只轻轻福了福身没有正式行礼,慕容青淡淡道:“你受伤了?”
慕容小宛迟疑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见慕容小宛自进门就没有开口说过话,慕容青皱皱眉头,也不去看那堆东西,神色间有一缕不易察觉的关心:“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慕容小宛咬咬嘴唇,低下头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慕容青解释,又不想违背萧别离的命令,十分为难。
李扬在一旁笑着接过:“宛凝至少半年无法说话。”见慕容青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笑容如春风拂面,长身一揖:“小侄失礼,请伯父见谅。”
“你的身份暴露了?”慕容青也不再问慕容小宛的伤势,淡淡的扫了李扬一眼。
李扬点点头:“被芸香发现了破绽,差点连累宛凝。好在舅舅及时赶到,救了宛凝。”李扬说着大致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一遍,末了又指指桌上的锦盒,“这里面是芸香通敌卖国的罪证。只是因为我的身份暴露,逃得仓促,只带出来这些。好在带出来的都是关键的证据。”
“舅舅?”慕容青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他不想让这件事情的知情人太多。
他的表情看在李扬眼里,李扬温和一笑:“小侄的舅舅正是萧别离萧先生。小侄也是刚刚知道原来舅舅是宛凝的师父。伯父请放心。”
慕容青点点头:“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不得不谨慎。只是你的身份也已暴露,以后若要行事,恐怕有些困难。”
慕容小宛一旁笑了笑,一拉李扬。李扬会意,又道:“说到这个,小侄与宛凝有个怀疑。芸香的行事举动,以及她那里查出的证据,我们怀疑她不是通敌卖国,而是她根本就是夜叉国的人。”李扬顿了一下,看慕容青没有要制止的意思,又道,“就拿这次宛凝被她抓回去来说,我们一直以为她是模仿慕容山庄才穿汉服行汉礼,但她拿出来的坐垫却不是簇新的,以前用过,而且姿势也略有不同。听闻夜叉国人一直遵行秦制,于我们汉制有细微差别。看芸香的动作姿势,分明是承秦制的,所以我们怀疑她是夜叉国人。”
“她是否夜叉国人,难道你没有办法去证实么?”听到李扬不确定的语气,慕容青皱着眉头,冷冷道。
看到了慕容青的不满,慕容小宛甜笑不语。李扬继续道:“宛凝说她有办法,只是要先回来向伯父复命。还请伯父宽限几日,等宛凝养伤。她为了尽早回来,是强压下伤势赶路的。”李扬说话的同时慕容小宛的笑容依旧甜甜的,但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她是强行使用了药效强劲的药来支撑自己,一路上使用轻功回到慕容山庄,体力透支下药效也渐渐过去,双腿的疼痛又一次袭来。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明晃晃的光透过半开的窗子射进房间,折射出慕容小宛额头上的汗晶晶的发亮光,慕容青看出了慕容小宛的痛苦,冷冷的道:“伤了就不要逞能,你们赶了一夜的路,先去休息吧。午膳我会派人去叫你们。”
“是。小侄告退。”李扬施礼告退,慕容小宛笑着,她的腿已经痛的站不住,微微一欠身,二人一起退出慕容青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