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枝》菱溦

10、第10章

　　上完课拜别了先生后，徐姝华凑到昭华身边。
　　“二姐姐，明日出府玩不？”
　　昭华利落地收好文具，头也没抬，“不想去。”
　　“去嘛二姐姐，你也这么久没去街上玩了，一起去逛逛呗。”徐姝华拿出她明晃晃的眼睛诚恳地看着昭华，委屈巴巴地求她。
　　“出门好麻烦。”昭华无视她的眼神。
　　麻烦？！不就出个门上个街，哪里麻烦了！
　　“二姐姐，你的骨头没发霉吗？一年到头关在你那院子里，就是金子也要长毛啦！”徐姝华用控诉的眼神瞪她。
　　“去啦，容姐姐也去，她让我跟你说的，就一起去嘛。”徐姝华使出杀手锏：摇晃撒娇法。使劲摇晃，用力撒娇，敌人通常溃不成军。
　　昭华差点没被她摇晕，看她一副像被要抛弃的小奶狗的可怜模样，又听到是徐容华安排的，想起前日徐衍的话，以为是徐衍特地让徐容华带她出去，心里不由有些松动。
　　毕竟徐衍还是要给面子的。
　　“停，停，别摇了，真是容姐姐说的？”昭华按住她的手。
　　徐姝华一听有戏，眼睛一亮：“真的！我发誓！”
　　“就我们三？”
　　“就我们三！”徐姝华一脸真诚。
　　出门的时候是只有我们三个，到街上就不止了，徐姝华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
　　“好吧，我去便是。”
　　昭华应承下来，就是对徐姝华晴雨天自如转换的大变脸大为佩服。
　　“太好了，我这便跟容姐姐说一声，二姐姐明日二角门见。”一边跟昭华挥手一边跑，生怕她反悔一样。
　　昭华好笑地摇摇头。
　　待她回去跟阿黎说了明日出门的事顺便让她记得准备一下，说完一抬头难得地错愕一下。
　　“有必要这么开心吗？”昭华扶额，阿黎那激动得双颊通红的蠢样，真是让她不忍直视。
　　“姑娘您不懂，”阿黎语气里掺杂着哽咽，“您怎么体会得了一个终日巴望着玩乐却常年封闭在家，好不容易有一次放风机会的人的兴奋呢！”
　　听起来好像真的非常可怜。
　　“......前些时候还跟我一起出门赴宴来着。”昭华眼角细微的抽搐一下。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阿黎更来劲了：“赴宴怎么能跟去游玩相比！去别人家，始终要绷着心不能行将踏错，失了礼数，游玩就不同了，那多放松自在啊。再说姑娘您去赴宴，哪次不是往人少的地方钻，什么热闹都瞧不着。”阿黎发出了血泪控诉。
　　昭华被怼得讪讪然：“这个……”
　　“姑娘，不是阿黎说您，您这不出门对身体也不好啊，况且，以后大姑娘出嫁了就到您了，要为将来做打算不是？”
　　“停！”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昭华揉揉额角，头疼。
　　“我答应你以后多带你出去玩，不过以后什么将来打算这种话可不许再说了。”若被别人听见了又多生了事端。
　　“好好好，保证不说了！”
　　阿黎喜笑颜开，虽然不知道姑娘为什么突然听她的劝了，不过她不是纠结原因的人，目的达到了她就开心了，非常狗腿地立马给昭华捏肩压腿。
　　昭华不再多言，一头倒在温柔乡，好梦到天亮。
　　第二日，徐容华身着水色对襟襦裙，腰间红色腰封上别着璎珞和珠玉，额前的额坠与耳坠是同套的红色金丝镶翡翠，头梳朝云近香髻，簪着精巧的海棠琉璃步摇，在行动间随之晃动的玉珠相撞发出叮铃的清声，淡淡的妆容将她的清丽完全绽放出来。
　　在温婉中多了绰约，红色的配饰更让她在清丽端庄中多了几分灵动与朝气，身姿柔婉袅娜，这一身打扮极大地将徐容华的相貌优势发挥出来。
　　牵着徐容华手的徐姝华就简单朴素多了，她本比徐容华好看很多，不过在特意装扮下，徐容华也能胜她一分。
　　昭华看着素颜的徐姝华和精心装扮的徐容华明白了，素颜的两个人都是去陪衬的。
　　面上无所觉，暗地里昭华的眼睛往徐容华身上滴溜了好几下，徐容华这一身还怪好看的。
　　马车哒哒地走着，车里面一时安静。徐容华因为紧张心不在焉，徐姝华对街上的吆喝声饶有兴致，而昭华，她本来就不喜说话。
　　走了许久，眼看着街市都过去大半，昭华才反应过来，怎么不停车。
　　“我们这是去哪？”
　　徐姝华将黏在外面的目光转过来，对昭华笑得意味深长：“到了就知道啦。”
　　昭华看向徐容华，对方一脸不自在地笑。
　　她终于恍然大悟，从看到徐容华精心打扮的时候隐隐浮现的念头现在倒是清晰明了了，她就是去看未婚夫嘛。
　　昭华面无表情瞪了眼徐姝华，这种事徐容华肯定不会叫她一起的，带上最亲近的徐姝华就够了，不用想也是徐姝华骗她来的。
　　下次徐姝华再撒娇定不能轻易心软，得想个好法子制住她，昭华陷入思考中。
　　马车骤然停下来，等了会如玉便站在车前：“姑娘，到了。”
　　“嗯。”徐容华应一声。暗自吸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率先掀帘出去。
　　站在萃岚別庄门口等着的秦延只见帘内伸出一只洁白柔腻的手，轻轻撩起那扇帘，徐容华那清丽娇颜刹那映入眼底，似乎那只手撩起的不只是那车帘，将他的心也一并掀开。
　　徐容华看到秦延倒是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门口迎接她。
　　“秦延，让你久等了。”徐容华上前行礼，对着秦延微微一笑。
　　“容华不必介怀，”秦延看到徐容华身后的两人，隐约有几分相似，“想必是两位妹妹吧。”
　　昭华跟徐姝华对视一眼，猛地看到了她眼里强烈的精光，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徐姝华开心地唤秦延：“姐夫好！”
　　昭华石化脸跟着喊：“姐夫好！”
　　这两声唤得秦延心花怒放心情大好，真上道的两位小姨子，开心！
　　徐容华不知道秦延内心的鬼畜，她已经被这声“姐夫”燥得说不出话了。
　　“两位妹妹好，这第一次见妹妹仓促间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等下次姐夫再补上见面礼，两位妹妹千万别见怪才好。”
　　这话听得让秦延后头跟着的小厮眼角直抽，大公子什么时候练脸皮了？
　　不过徐姝华心里觉得这姐夫也挺上道的，“姐夫太客气了！”
　　两个人互相推诿一番，旁边站着默默当背景板的昭华和徐容华。
　　过来看情况的霍铮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秦兄。”霍铮从门内踱步而出，看到秦延跟徐姝华在说话，没细看便笑着一拜：“霍铮见过嫂子。”
　　场面骤然安静如鸡。
　　霍铮弯腰却就不见答复，抬头一看，秦延和跟他说话的姑娘脸色已经黑成锅底，正对他怒目而视，旁边站着的一位容貌极清丽的姑娘却也尴尬而幽怨地看着他，还有一位面无表情的姑娘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霍铮心里一跳，神情茫然。
　　秦延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这位是姝华姑娘…….”
　　霍铮茫然的眼神一定，他记得跟秦延定亲的是徐家大姑娘，闺名叫容华的，而姝华……不正是那天小诗会看到的姑娘！
　　霍铮心里异常苦涩。
　　“对不住对不住，怪霍某眼拙，嫂子和姝华妹妹别生气。”霍铮羞愤得如玉一般的脸上满是通红。
　　秦延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这小子一来就得罪了他的未婚妻跟小姨子，以后没事还是少联系吧。
　　“霍小公子也是无心之失，容华姝华莫要气恼，一会定让他自罚三杯赔礼道歉。”秦延帮他解围。
　　徐姝华哼了一声，不过她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既然对方诚恳道歉了那便算了。
　　徐容华也道了声：“无妨。”
　　几人重归于好，热热闹闹地进了门。
　　只昭华一脸茫然陷入呆滞，这人是霍铮，那霍清嘉是谁？她一直以为清嘉是霍铮的字，乐平侯府办的赏花宴那天大厅里看到的那个人影一点都不像这个霍铮啊！
　　萃岚別庄的东家是景王府，在京都很是有名的一处宴友游乐之地。秦延订了竹枝阁，环境相对清幽一点，其实主要是靠近碧水长廊，出了名的姻缘廊，非常适合小情侣约会。
　　因有外人，女子还是得避嫌的，因此秦延便带着两个朋友在别处用饭，徐容华几个人也在另一边单独吃饭。
　　“容姐姐，这萃岚別庄的饭菜果真别有风味，我听阳燕对其赞赏有加，早就心生向往，今日一品，果然不负我的期待。”
　　这话昭华颇为赞同，以她吃撑的肚子为证。
　　徐容华笑：“的确是不错。”
　　三姐妹对这顿饭非常满意，进而对秦延就更满意了，因此吃完饭后徐姝华便和昭华很自觉地远离了徐容华。
　　等徐容华如厕回来，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还愣了一下：“二姑娘和三姑娘呢？”
　　旁边伺候的丫头回道：“二姑娘跟三姑娘去逛別庄了，三姑娘让奴婢转告您不必去找她们，到回府的时候就在大门口等您。”
　　徐容华微皱的眉透露着几分无奈：“这个姝姝…..”
　　然而唇角压也压不下的笑泄露了她的真实反应。
　　如玉捂着嘴故意笑了两声。徐容华漾着几分水波的眼眸一瞥：“没大没小。”
　　“三姑娘这是为姑娘创造机会呢，姑娘莫要浪费三姑娘一番心意，不如我们也去逛一逛这別庄？”如玉提议道，兴许还能偶遇秦延，心有灵犀什么的多浪漫。
　　徐容华不想在自家婢女面前失了仪态，打出门在如玉面前便是一副淡定端正的样子，此刻亦是。
　　“也好，权当消消食。”
　　二人却是没想到秦延早在门口侯着了，两位朋友却不见踪影。
　　见了秦延在，如玉便自觉不再跟着徐容华。
　　“容华，刚刚吃食用得可好？”秦延微笑，此刻早已不再有疏离之色。
　　徐容华也抿嘴一笑：“秦延公子的安排自是极好的。”
　　秦延笑容更深，露出了两颗小虎牙，与其气质极不相符的…….小虎牙。
　　徐容华装作没看见，心里却在尖叫：“好可爱！！！”
　　难怪平日里秦延不苟言笑，正经迂腐的表面下原来是一对小虎牙，徐容华莫名觉得秦延变得亲近多了。
　　“容华可想逛一逛萃岚別庄？”秦延丝毫没发现徐容华已经看破了他的伪装。
　　“当然，还得劳烦秦延公子为我引路了。”徐容华又开始不好意思。
　　秦延笑道：“有佳人作陪，谈何劳烦？”
　　若昭华等人在场，定会把牙给酸掉。
　　“对了，你可曾吃了桃花糕？”徐容华进门后便将做好的桃花糕送给他，这会子想起来，不知秦延可喜欢。
　　“软糯香甜，极好。”
　　徐容华笑弯了眼。
　　竹叶声沙沙地响，二人相对而立，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清婉绰约。在徐徐的话语声中，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