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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大侠 一入鬼门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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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时一刻,月上柳梢头,人约后山口。
苏合原本以为山匪招人,场面肯定逞凶斗狠、刀枪剑斧、机关重重,可没想到现场竟只有一红一蓝两位公子。路口亮一个纸灯笼,鸣音山三个大字写的清清楚楚,红衣在灯下接人引路,蓝衣寻个石头当凳子掏出账本写写画画。来报名的已有了三人,都在蓝衣面前排着队,苏合暗暗给木都使个眼色,吃面那日做隔壁桌的络腮胡正在其中。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倒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欣喜。
其余两人却没那般没心没肺,脸上的表情俱是生死未卜的茫然和不安。有一老一年青两位妇人,应是家眷,老妇正在一边啼哭,年青妇人正看着另一个男子,深情里满是不舍。
见新人到,红衣公子迎上前来,礼貌做一个揖:“可是上鸣音山的朋友,若是的话报一下名姓,误入的还请换条路通行。”他虽然长得不算英俊,但一双桃花眼很是讨喜。
“官人孙二柱。”苏合抢先替木都报了个名字。
“拙荆王翠花。”木都不甘示弱。
“两位这边稍等。”红衣引一下路,彬彬有礼。他的腰间有一块醒目的黑底红字腰牌,上书无常二字。注意到苏合在看,红字笑眯眯的指一下自己:“鄙人的名讳,无常。”
“生死无常的无常?”苏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阴森森。
“黑白无常的无常。”他主动把腰牌翻过来,另一面是个伍字,颔首微笑道:“排行一个伍字。”他的做派不像恶名在外的山匪,倒像个好脾气的公子。
木都自觉站在那三人身后,苏合想探头瞧瞧蓝衣在写些什么。那人却像后脑勺长眼一般怒喝:“男丁,静候。”
“他的意思是说鸣音山只收男丁,其他人等需在一旁静候。”无常和气着解释。
“我只是来拿银子的。”苏合被他凶的缩了下脖子,乖乖的站在一边,留意到蓝衣腰上也有一块腰牌,名字那一面赫然写着陆判二字,倒是和他冷面冷言的模样十分相符。
“封路。”陆判看看月亮,从石头上下来。
“时辰到了,有缘人看来只有这几位,这人贩子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呢。”无常把引路灯收起来,光线又暗了些,映的每个人的脸上鬼气森森,倒真像在无间地狱一样。
“少他妈在这装神弄鬼,什么时候拿钱。”排在第一个的汉子叫嚷起来。
“儿啊,你不要去赚这种要命的银子了。”一旁的老妇哭的更厉害了。
“娘你就别管了,拿了银子把小宝带走,好好把他养大,给他找十个八个先生识字,别像他爹这么没出息。”汉子狠心不再看老母亲。
“走。”陆判头也不抬,勾掉了一个名字。
“鸣音山不收你,你们可以回家了。”无常做了个请的手势。
“为什么,就因为嫌弃我老婆跑了,老娘孩子都养不活?”汉子愣在原地。
“鸣音山就是死人窝,不收有牵挂的独子,等你死了老娘,不妨再来。”尚来不及看清他的步法,无常就当真像个鬼魅一般欺身在他一边,擒住后腰向外一抛,那个汉子整个人就飞出去。眼看就要摔得头破血流,却轻巧巧的落地,整个人都有些呆了。
老母亲急忙把儿子扶起来,匆匆的下山去了。
鸣音山的人骤然露了这手功夫,木都心中也多了分忧心。开花的功夫已然是不弱,无常这一手也是个练家子,那位陆判的功夫更是难以捉摸。他现在愈发觉得,坚决不能让苏合上鸣音山的决定是对的。
“我跟你们上山。”排在第二的那个男人说。
“走。”陆判又勾掉了一个名字。
“为什么,我可不是独子,家里有好几个兄弟。”男人有些着急,愤愤道:“莫不是你们怕了。”
“因为你们是官差。”无常好笑的指着苏合方向。
苏合心中忍不住一惊,差点以为已经暴露了,再一看无常指着的是她身边的那个女子。
“第一,你不为财,从来了到现在你只关心什么时候上山,并不关心银子。第二你们压根儿就不是夫妻,按说这位女官人也挺俊俏,可她也没怎么看过你,你也没怎么瞧过她,你俩啊……都太正经了。”无常掩嘴笑。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身边的女官差突然动手,袖中突然多了两柄短剑,朝看似正在有神的陆判身上砍去。
吓得苏合赶紧往后一躲,刀剑无眼,菩萨保佑。
那陆判位置并未动,那两柄短剑一转眼竟落到了他的手里,手下不留情,朝着那女子身上就刺下去。
“慢着。”两个手同时去阻止。
剑刃偏了两寸,斜斜的刺在那女子的肩上,鲜血淋淋,命却是保住了。
成功拦住的不是她的同伙,而是无常。
“师父交代,在山下不得要人性命。”无常夺回短剑掷了出去,剑身整个没入树干:“回到山上你要杀人,随便你。”
高手的境地,对人命生杀予夺的权力。两位满腔正义的官差面如死灰,这种距离,是他们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还打什么打。
“你们这群草菅人命、杀人如麻的山匪,早晚会被铲除干净。”那女子瞪着他们。
“姑娘此言差矣,鸣音山占山为王不假,但你何时见我们抢掠乡民,又何时见我们为祸百姓,便是山上缺人手,也是提前就说好的钱人两清,做的你情我愿的买卖。若真说道杀人,那些不怀好意上山的人,难道还杀不得么。”无常拂一下她的脸颊:“我只可怜你这位年轻的小娘子,脑子却也如此迂腐,你们可以走了。”他闪出一条路。
那位女子想要辩驳什么,一时却无话可说,终是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离开。
“终于到我了吧。”络腮胡子有点兴奋:“我是能上去,还是回家?”
“留。”陆判递过来账本。
“算我今天晚上没白忙活,把你留银子的地点人名写下来,你前脚上山银子后脚送到。”无常对络腮胡子十分满意。
“嘿嘿,看你的了,兄弟。”络腮胡子朝木都幸灾乐祸。
木都面上若无其事,心中在打鼓,如果真的要动手,他当然无惧,只是苏合让人有点担心。
苏合也有点腿软,眼看下一个被杀威棒的就是她和木都,这两个山匪看人是不是两口子一看一个准。
陆判冷冷的看着木都,久到木都都要先下手为强了,他终于开口:“留。”
太好了,苏合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银子给我就行,我拿走。”她高高举着胳膊。
“这俩人虽未见得真的是两口子,但一定是情妹妹和情郎。”无常调笑的瞧着木都:“从上山到现在俩人眉来眼去了无数次。”
“胡言乱语。”木都被他说的铁青着脸,事关声誉,他连伪装都懒得伪装。
“没错没错,就是情郎,我二柱哥面皮薄。”苏合厚脸皮的凑上去:“能卖一送一,许我和我的情哥哥一起上山不。”
无常仍然在笑……而不语。
夜里的风真凉,苏合打了个冷战,怀里抱着一兜新鲜的银子。她看着通向山上的那条路,一开始还能看见人影,只一小会人就全融到山里去,全都看不见了。隐隐有歌声传出:“世上妖魔多,地狱佛祖怜,一入鬼门关,无人能生还……”
木都临行前低声说:“回将军府,等我回来。”
临睡前苏合恨恨的锤一下床板,木都能混进去她却混不进去,想进个鸣音山竟比登天还难。想了一整夜都没什么可行的法子,苏合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吃面。
“店家,一碗阳春面。”叮铃,铜板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声音倒是很浑厚,苏合一边吃着牛肉一边扭头看看什么人这么人穷志不短。
麻衣、布鞋、一身不怎么合身的衣服却偏偏佩戴了一柄宝剑,苏合瞧着那人越看越眼熟:“孙仲平。”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喊出来:“你越狱了?”在想叙旧,嘴却被孙仲平牢牢捂住。
伤害朝廷命官和做伪证两罪并罚,这个笨的让开花不惜暴露自己的男人原本要在牢里坐满两年,如今出现在这里,她记起开花当时和吴一白之间的约定,待事情了结之后,做一个局让狱里的牢头们故意放松警惕,让孙仲平有机会越狱离开京城,人也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放走了。如今既然越狱成功,说明开花终于有空想起他来,更说明开花在京城的事儿也要了了。
想到这一层,苏合人逢喜事精神爽,还亲切的朝孙仲平打了个招呼。
这副谄媚的嘴脸,孙仲平恨恨的想,他终于认出她来,眼神里却没有亲切只有不屑:“狗官。”他把长剑架到苏合的脖子上。
“误,误会。”感受到冰冷的剑刃紧贴着皮肤,苏合手有点抖。她真的后悔死了,这个男人的死脑筋可是开花都不愿意去招惹的一根筋,她真是飘了,居然还主动打招呼:“有话咱们不如好好说,没必要一定动刀动枪的嘛。”
“你真当我傻的不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里安的是什么心。”孙仲平目光如炬:“你们这些朝廷的狗腿,费尽心机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剿灭鸣音山么,告诉你们,做梦。”
“误会,真是误会,我哪知道这是鸣音山啊,纯属走错了路……”苏合陪着笑。
“还想欺瞒我,可惜我从来不上当,哼哼。”孙仲平自信满满:“这就把你这个狗腿子交给鸣音山当家的去问罪。”
去……鸣音山、见……当家的,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苏合仿佛听到了天籁之声。
“对对对,千万不能饶了我。”苏合点点头,到了鸣音山之后,她有自信能从这个大傻子手里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