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魂》寒熠

18、第 18 章

　　石绯离开了，在醒来的那一刻，没有留下只字片语。我看着留有他血迹的纱布，心绞痛着。我竟然在可惜这些血迹，我的喉咙在想念那种粘稠的滋味。我摇头，甩去心中的渴望。我知道自己在变得越来越不正常，看到活生生的人，我会盯着他们暴露在空气中的血管，看着他们白嫩的肌肤，我有想丝裂的冲动。想见血的渴望已把我折磨得快要疯了，但我仍极力控制着，犹想起晓的话，恐慌慢慢爬上自己的心头。
　　“麟，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那就顺从自己的欲望。”晓的眼睛没有一丝感情，“只要你活着，别人的生死对我来说无所谓。如果你害怕，我甚至可以帮你把人带到你面前。麟，你也许是神女中的异数，欲望和良心的矛盾总有天会整垮你。既然如此，何不放开自己。”晓感觉到麟的精神力在一天天的衰退，现在的她甚至不敢见人，其他人对于自己没有任何意义，为了让麟生存下去，即使堕入地狱也在所不惜。
　　雪笙来到麟的房门外，犹豫着该不该敲门。有多久了，麟不愿意见任何人，但他仿佛听到了麟痛苦的呻吟，他担忧着麟。而且最近不断出现在自己耳边的那个名字“伊阕”，那个能轻易躲开我进攻的男人的出现让自己焦虑不堪，他能感觉到麟对那人不一样的感情。
　　“啊……呃……”房里传来麟痛苦的轻叫声，雪笙用力敲着门喊到：“麟，你怎么了？麟，快开门！麟！”
　　是雪笙的声音，我看着自己身上不停流着血的伤口，慌乱的回到：“雪...笙吗？我...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吗？”
　　雪笙能听到麟明显无力的声音，想起这些天她奇怪的态度，想起那些流言，敲门声更响了，“麟，为什么不开门？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有什么麻烦都不愿跟我说呢？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可是，麟的事我什么都不清楚。你找寻帮助的对象永远不是我。麟，你开门，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雪笙压抑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着，我手上沾满鲜血的长指甲在蠢蠢欲动，想见血的欲望我快压制不了，我不知道自己在见到雪笙的那一刻会做什么，雪笙，快走啊！
　　“雪笙，你真的好烦！”我平静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总像个孩子一样呢？你逃离了一个又一个的依靠，这不正表示你想坚强的意思吗？为什么又要把自己推向死胡同？我并不是你的避风港。雪笙，你很寂寞吗？你觉得没人需要你吗？你想要我的安慰吗？可是，可是我很累。雪笙，你的存在让我很困扰，不要再来烦我好不好。再去找一个可以倾听你心里话的人依靠吧，也许那才是你适合的生存方式。雪笙，走，离开我身边。”
　　麟的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了雪笙的耳朵，雪笙想笑，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强装出笑容，可是不行。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麟原来是这样个定义，自己对于她原来只是困扰。雪笙一步步后退，消失在夜里。
　　听着渐行渐远不稳的脚步声，我低头吸吮从伤口流出来的血液混着咸咸的泪水，我是个怪物，想吃人的怪物。

　　那天晚上之后，我从晓那听说雪笙离开了，他到了火烨身边，火烨不顾大臣们的反对十分礼遇他。火烨，你想利用他做什么，神女的传言已被传为谣言，各个城派出的人也陆续地回去了。这个时候，你想怎样呢？雪笙，你要保护好自己。
　　“你在想什么？”晓走到呆坐在空无一人院子中的麟身边，她撩起麟的袖子，皱眉看着那些丑陋的伤口，“我到底想怎样？我说过你想要的我可以帮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如果你真的不忍心伤害别人，那就让我来代替你。”晓摇晃着麟的身体，语气中的心疼无法掩盖。
　　我环住晓的肩，轻道：“晓，难道我就忍心看到你受伤吗？我不要紧，伤口一点都不痛，很快就会复员的。我是神女不是吗？”
　　晓听到麟紊乱的心跳声，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麟仍在和那些冤魂纠缠吗？就要要折磨麟到什么时候呢？晓抱紧麟，至少让自己和她一起感受她们传来的恐惧。
　　自从能听到那些魂魄的声音以来，我已听了不少的故事。每一个都是令人不堪，每一个故事中人的灵魂都是那么丑陋，接收到的仇恨我能理解，可是她们加注在我身上的怨恨让我快窒息了。
　　第一代的神女，不，她只是个妖怪而已，以食人为生。她常常幻化为美艳的女人吸引人来到她的身边。本来妖怪是没有心的，看见食物被撕碎也不会有丝毫的感情，生活是如此完美。直到有一天，她住的山岭里来了一个采药迷路的年轻人，她本想像往常那样吃了他，可妖甚至连一个勾引的动作都没做，年轻人见到她的那一刻，就拉住妖的手，拿出草药敷上。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划破了，妖看着专心致志帮自己包扎的男人，她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动。就这样两人相识了，男人对妖没有一丝亵渎，只是关心的问她为何单身住在山中。妖被男人关切的眼神打动了，第一次有了厌恶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自己不是一个人，如果是普通人，那自己……
　　之后，男人常常来看妖。妖忘了自己的本性，心满意足的吃着男人带来的清淡小菜。妖了解到男人家里困苦后，决定跟随男人下山帮助他。依靠着自己的力量，男人渐渐在当地有了名声，众人对他有了崇拜之意。跟随他的人越来越多，惹来嫉妒之人而想害他时，妖总会悄悄地解决掉。于是，男人成为了当地的领导者。
　　这中间曾有一次，妖被男人看见了自己的真面目，当时妖实在是忍受不住对血肉的渴望，于是在杀了男人的敌人后想吃了他，没想到男人突然出现了。妖惶恐的逃走了，逃回深山中，她以为男人肯定会害怕她，憎恶她。但男人又来了，接她回去。没有提那一次的意外，只是告诉妖他要娶她。妖哭着答应了，心里暗暗许诺再也不吃人，要做个配得上男人的妻子。
　　于是，熙城建立了，神女的传说有此而起。男人向世人宣告妖是神派来帮助他的人。在几次顺利击败来占领熙城的敌人后，众人对此说法深信不疑。妖看着英明神武的丈夫，觉得自己好幸福。当她生下女儿后，她以为自己的幸福会一直延续，只要她没看到那一幕，听到那一番对话。男人原来在看到妖的真面目后，就起了厌恶之心，但联想起自己以前的顺利，立刻明白是妖的缘故。于是他接回妖，借着神女的名义，招集了众人为他效力。但他对妖的憎恶从来没消失过，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杀死妖。
　　所以那一天，妖杀了男人及正与他苟合的女人，吃了他们的血肉，并烧了整个熙城。在火雾中，妖用她最后的力量诅咒她的下一代不可以爱任何人，不可以仁慈之心，不然不得好死。
　　在一片废墟中，有人惊奇地发现妖的女儿仍活着。他们为了重新建立熙城，向众人隐瞒了真相，隐瞒了他们所看到飞舞在火光中的妖的存在，但他们记住了妖的话，为了继续借助妖的力量，婴孩被照顾得很好，长大后嫁给了熙城的城主。她也的确没有爱人，她甚至是没有感情的，为了保护她的力量，她的身边有了晓的存在。
　　神女的传说得到延续，熙城也因此不停壮大。但不知是第几代的神女，她爱上了一个人，于是她帮助他登上了城主的宝座，也如愿成了他的妻子。被人遗忘的诅咒成真了，神女发现自己想吃人，熙城中不停有人失踪，于是有了传言，人们恐慌着说看到神女吃人的样子。神女以为他的丈夫一定会庇护她，但她发现男子原来更爱他手中的权利，他丝毫不犹豫的想要处死神女。神女绝望了，不顾晓的劝说，释放了她的力量杀了当时所有想抓住他的人，但她的丈夫死前却用剑刺穿了她的身体。熙城再一次被破坏了，但只要下一代神女仍存在，熙城就不会灭亡，只是神女的真相被渐渐掩盖了，人们开始鲜少了解神女的存在。但命运之轮已转动，诅咒延续着，不断的有新的血腥，新的欺骗出现，几乎每一代的神女都没有好下场。
　　包括，自己的母亲，炫麒也欺骗了她，利用母亲对他的倾慕成为熙城的城主。费辰是和炫麒一起长大的好友，他深爱着自己的母亲，当他知道父亲对母亲的欺骗后，引起了又一轮的血光。但没想到母亲是如此爱着自己的丈夫，不相信炫麒对自己的欺骗，甚至为了他而死。直到现在，母亲仍不相信，每天缠着我要我找到事实的真相。但那一天，当我看到炫麒慌张的逃离雪城，我就已明了，但我该怎么回复自己的母亲呢。我想，真正爱母亲的是费辰吧，爱到把我当成母亲守护，爱到根本不在意母亲当时出现喝人血的情形，爱到自愿被炫麒杀死，好早点见到母亲。但母亲仍没有离开，她心中的疑问没有解开前是不会回到她应该在的地方吧。我抬头，看着她们在那片虚无中飘荡着，她们只能看到我，只有我能听到她们的心声，我该怎样帮助她们呢？像她们一样，服从自己的本性，过完悲惨的人生？
　　我，不要。母亲，我会帮你们解脱的。神女的诅咒会在我这一代终结。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