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又是何年》橙榆一夏

86、盗香小姐 盗香小姐

　　那天上午，凌亦信甩了一张信用卡丢给他的助理，并十分善解人意地建议道，“今天放你一天假，你去商场逛逛吧，随便花。”

　　门外的助理紧紧攥着他从门缝里塞出来的卡，硬是愣怔了半天，随后反应过来，开心得手舞足蹈。

　　说来也凑巧，之曼跟凌亦信的助理个子身形都差不多，从背后看不出什么区别，可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脸吧。之曼撸起袖子说干就干，拽着凌亦信坐在桌前认真讨论了一下MV的方案，她建议场景换成实验室，拉几个人铺排一下香水的大概制作流程，这样给观众比较逼真专业的形象，凌亦信不疑有他，略一沉吟，拍手赞同。

　　之曼干脆利落的干劲一上来，只用了一个上午，MV的拍摄方案就定了，就等着女主大驾光临了。

　　凌亦信在上妆，之曼也在旁边稍稍捣腾了一下自己，她将整日里扎得最多的马尾放下来，学着凌亦信的助理，披着一头散发，然后拿梳子沾了点水顺了顺，顿时一头乌黑柔顺如瀑布的长发披肩，简直可以直接开拍洗发水广告了。

　　凌亦信在镜子里斜斜地瞥了她一眼，扬起嘴角，笑着说，“要不你干脆做我MV的女主好了。”

　　之曼悠悠地瞪他一眼，“得了吧，我这一大把年纪的，还是不要拉低你的专业素养好了。”

　　凌亦信趁她不备，一把站起来，揽过她的肩膀猛地往身边一带，笑骂道，“调皮”。

　　他这动作蓦地吓了她一跳，她两手并用逃似地跑开了。

　　MV的女主推门进来的时候，之曼在里间的一个抽屉里正好翻出了一个口罩戴上，她听到声音，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隔了几秒才磨磨蹭蹭地出来，在看到女主是一个她不认识的新面孔的时候，还小小地愣了一下，刚才她一直憋着没问，是因为她心里早就肯定了会是沈梨思，毕竟寰宇自从开拓香水业务以来，都是沈梨思担任形象代言人，之曼也看了以往的MV，都是沈梨思在兼职女主。

　　那是不是意味着寰宇这一次也更换了形象代言人？

　　她来不及多想，凌亦信已经跟女主开始讲起剧本来了，她偷偷瞄了一眼凌亦信，他认真工作的侧脸真得很迷人，眼神专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质偶像，他的星途肯定还会更加大放异彩。突然她就有点于心不忍，害怕这次会牵连到他。

　　她虽不清楚他的为人品性，但光从外表来看，他应该是个阳光正直的男孩，何况他一句话都不问的就同意了她的请求，更说明了他心无城府，坦率天真。

　　再反观自己。。。。。。越想越觉得自己满是心机，眉头不自觉就皱到一块去了。正当她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的时候，凌亦信突然抬头向她招了招手，她慌忙地收起所有情绪，小跑着到他身边，弯下腰来。

　　他奇怪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片刻，微蹙眉头，问，“好端端的戴个口罩干嘛？”说着长手臂一伸，就要去扯口罩，之曼吓得弹开，低着头支支吾吾解释道，“我感冒了，不能传染给你，怕影响你歌喉。”

　　凌亦信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坚持，倒是之曼，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去找人布置实验室，背过身时就咬了咬牙，握起拳头，指甲嵌入手心，疼的感觉蔓延上来，事情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说什么她也不能半途而废，大不了被抓住她一个人来承担。

　　香水研究室对一般人绝对是个禁地，寰宇香水事业部的负责人一开始怎么也不同意在实验室取景，香水事业部的负责人是个40多岁的女人，叫梁馨，听说还是香水研究的核心人物，打扮很时髦，看得出来在保养上没少下功夫，看上去竟没比之曼大几岁。

　　梁馨见到之曼的时候，愣了一下，感觉这个面孔有些熟悉，但是一下想不起来了。之曼坐在她跟前，开门见山说了一大通，口水说干了，梁馨还是不松口，之曼差点就要爆一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最后还是凌亦信出了一趟面，附在梁馨耳畔轻飘飘地说了几句悄悄话，很轻松就搞定了，之曼震惊地眼睛都瞪圆了，原来她还是凌亦信的超级粉丝啊，之曼突然觉得她之所以拖着不答应敢情就是等着凌亦信主动找上去啊。

　　这小心机。。。。。。

　　还是及不上某个乔小姐啊。

　　梁馨虽说同意了，但还是蛮谨慎的，一会儿功夫就拟出一份合同让他们签，之曼快速过目了一下，大意就是实验室使用条款，她看完默默地盯了远处的梁馨几秒，心想这梁馨追星归追星，可原则上的东西一点儿都不松懈，特别是合同的最后一条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条，实验室若是出了任何泄密事件均由凌亦信方担责。

　　这几个粗体大字晃得她眼睛生涩心里难过，她牢牢盯着纸面发呆，凌亦信见她愣神便走过来直接抢过她手里的合同，看都没看她一眼，之曼伸手去抢，已经晚了，他大笔一挥就签下他的大名。

　　中午凌亦信那个真正的助理帮他们订了商务简餐，之曼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盒里的米粒，在想事情，凌亦信拿筷子敲了敲她的头，让她认真吃饭，并夹了一块肉多的排骨放到她餐盘里。女主看着他俩之间有些暧昧的举止，抿嘴轻笑，若有所思。

　　之曼看着他，又看看女主，最后埋头扒了一大口饭，硬是将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一个女人，若兼顾美貌，智慧，狠绝于一体，那么她一定是所向披靡的。

　　吃完饭，MV的拍摄正式拉开序幕，之曼先进去观察场景。

　　一进实验室，满室的香味扑面而来，之曼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同时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袭来，这些味道于她来说，似曾相识。她闻了又闻，头脑被这些香味熏得格外清醒，从她一进门开始，她就找到里面安装的监控，一一将他们遮盖住，然后她戴上口罩和手套，翻抽屉翻实验架，简直快将整个实验室翻过来了，真是老天厚待，终于让她在一个极其隐蔽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小瓶香水样品，可能是之前不小心滚下来的一只小瓶，没有被发现。

　　她紧张地拧开这只小瓶，放到鼻端仔细闻着，跟刚刚在梁馨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梁馨比较谨慎，她应该只喷了一点点在身上，嗅觉不灵敏的话，基本上闻不出来。但是之曼就是能肯定，她身上那味道和这只小瓶里的味道就是寰宇最新一款即将上市的香水。

　　就是它没错了，她激动万分地紧紧捏住手中的香水瓶。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她赶紧将瓶子塞到她的衣袖里，出门去叫凌亦信。

　　MV的拍摄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门口候着的之曼像个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地四处乱窜，她很想马上出去将这管香水交到林莫的身上，但是又觉得这样太不厚道，明明是自己主动找上凌亦信要当他的助理，目的达到后就弃人家而去，好像挺混蛋的。

　　她揣着衣袖里的香水瓶，感觉像揣了个炸弹，她不停看表，站立不安，她干脆躲在消防通道里用私人邮箱发了个邮件给林莫，说她已经拿到样品，尽快派个人来取。林莫很快便回应了，说有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末了还极富深意地夸了句效率真高。

　　拍摄中途休息，凌亦信一出来看到之曼，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扬起温暖的笑，感觉特别地心安。之曼迎上去递给他一杯温水，轻声细语说，“累了吧？我出去给你买下午茶。”

　　凌亦信看上去有些疲惫了，一坐下去就靠着椅背，拉过之曼的手，握在掌心，闭上眼睛休息，之曼趁他休息的时候想偷偷将手抽出来，无奈几次都没成功，突然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他说，“别动，陪我一会。”

　　于是，之曼立马乖乖地陪着他安静地坐着，细碎的柔光打在他的脸上，因为他是闭着眼的，之曼打量他的时候便也肆无忌惮了些，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又长又浓密，突然一张脸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也是这样卷翘的睫毛扑闪在她的身前，是那次年慕瑾蹲下来给她那烫伤的手涂药膏的时候，说实话他的睫毛也很漂亮，不过她总觉得男人睫毛长得好看的话就该配凌亦信这种阳光生动的脸庞，哪像年慕瑾，人前人后总是紧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疏离冷漠。

　　一看灵魂就没那么有趣，真是白瞎了他那一张好看的皮囊。她在心里腹诽道。

　　短短的20分钟后，导演宣布开工。凌亦信休息了一会后满血复活，立马投身拍摄工作，之曼跟他打了个招呼径直奔下楼。

　　她戴着口罩，头发披着，手里紧紧拽着那个香水瓶，脚下的步伐迈得飞快，生怕在园区猛地碰到叫她的人。她一口气小跑出寰宇科技园，抬腕看了看表，刚好到了跟对方的人约定的时间。

　　她跟碰头的人约在地下通道，通道里比较幽暗，但隐隐约约能听见悠扬的吉他声，又是一个流浪歌手在为了生计奔波。她愣了一下，每迈下一个台阶，紧张就多一步，到最后走完所有的台阶，身子抖得快站不住了。

　　长长的通道里，竟围了好多听歌的群众，看表情好像都挺专注的，她也看了一会，掏出手机拨打那人的电话，很快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戴着一副墨镜，准确无误地朝着她走来。

　　之曼心底里对这种面相的男人有一丝恐惧，所以当他靠过来的时候，她蓦然退后一步有些防备地盯着他。

　　那人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叫她“乔小姐”

　　之曼愣了一下，攥紧香水瓶，回道，“古先生”

　　于是，他们俩人一个卡着墨镜，一个戴着口罩，在喧嚣的人群和好听的吉他声里，旁若无人地对起了暗号，很快成交。

　　之曼将香水瓶递交出去后，转身就走，背后那个声音似是凉凉地说了一句，“祝你好运。”

　　之曼没有回头，脚步疾飞，祝她好运？是祈祷她的下场不要太惨吗？

　　她没有选择。

　　一直到走进科技园，她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蹲在地上，双手掩面，手心里全是冷汗，身子不住得颤抖。

　　就这样呆了几分钟，她拍拍脸颊重新站起来，低着头匆匆去了街角的咖啡店，在那里精心挑选了好几款甜品，结完账便拎着回到香水实验室门口。

　　在门口只等了几分钟，凌亦信就推门出来了，他后面陆陆续续地跟着工作人员，MV的拍摄很成功。之曼将手中的甜品递给他，说“辛苦了！”

　　凌亦信接过来，抬眸深看了她一眼，皱起眉头，问，“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哦，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吧”之曼垂下眸子，手指绞着口罩。

　　“你等我一会，我去卸个妆，等下我带你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可以自己回去”

　　凌亦信眉梢一挑，眸色沉沉，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低吼了一句，“现在用完我了就想赶紧逃了？”

　　话刚出口，凌亦信一愣，之曼则是彻底愣住了，原来他都知道。忽然两人听见外面有喧闹的声音，之曼反应过来，推开大门，头往外探了一下，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站满了凌亦信的粉丝，她赶紧将门关上，说，“你的粉丝们。。。”

　　凌亦信抓起她的手就往里面的化妆间走去，边走边说，“给我的助理打电话，让她赶紧回来疏散一下。”说完就掏出他的手机扔给之曼，“通讯簿里第一个号码”

　　之曼吸了口气，开始打电话。右手还被他抓着，左手操作手机屏幕不是很麻溜，翻了好久总算找到他助理的电话，电话打完后，她本来是想按HOME键退回到解锁屏幕的，不知道手忙脚乱中按到了哪个按钮，反正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照片，枝繁叶茂的榕树下，郁郁葱葱的草地上，坐着轮椅的她，眸光清亮，好看的唇际漾起令人遐思的淡笑，梨涡浅浅，风拂过，几缕长发贴上嘴唇，虽穿着黯淡无光的病号服，那时的她却有种异样的美丽，举手投足尽是风采。

　　她愣愣地看着这张照片，心里一阵紧涩，紧紧咬着嘴唇，不可置信地将视线缓缓移到他的脸上。

　　凌亦信闭着眼睛，化妆师在给他卸妆，凌亦信似是感应到她的眸光，倏地睁开眼睛，将她不偏不倚逮个正着，之曼心一慌，移开了视线。她感到慌乱，是因为她偷窥了他的隐私。她很想问，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手中的屏幕早已变黑。

　　“想问什么？”凌亦信嘴角扬了扬，似是看穿了她的窘迫。

　　“没，没什么。”

　　隔了一会，凌亦信重新闭上眼睛，自嘲道，“我还没傻到认为你和外面那些粉丝一样是喜欢我的。”

　　之曼怔然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想来她也不必问他即使知道又为何肯配合她了，答案不全都在那张珍藏的照片里了吗？

　　是不是爱一个人，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荆棘悬崖，都能义无反顾地去闯去跳？为什么她明明没有轰轰烈烈地去爱过一个人，但是一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心竟剧烈地抽痛着？

　　她想着想着，就很想哭，以至于当凌亦信卸完妆睁开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的眼眶红红的。

　　“你哭了？”凌亦信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他揶揄道，“是不是被我感动的？”

　　之曼抡起另一只手推了他肩膀一下，骂道，“你就是个傻子。”声音暗暗哑哑的。凌亦信趁机捉住她的两只手，大掌覆盖着将她的双手缓缓移到他心脏的位置，目光灼热地盯着她，“我愿意，并甘之如饴。”

　　之曼脸红心跳的，连忙将双手抽了出来。刚好凌亦信的助理赖月穿过重重障碍闯了进来，她一进来便感觉这屋里的气氛有些暧昧，但眼下顾不得了，她气喘吁吁地对凌亦信说道，“我已经让保安将人群暂时驱散开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不然等会更多人了。”

　　凌亦信点点头，“好”，一说完他的助理就从一个包里翻出他的出行装备，墨镜，鸭舌帽，口罩，该有的一个都没缺，之曼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无限感叹着明星出个门真是不容易啊。

　　凌亦信全幅武装好后，回头见之曼还愣在那不动，唇角微勾，就将他的长外套甩了过去，将毫无防备的之曼从头到脚遮了个严严实实，突然而至的眼前一黑杀她个措手不及，她一把将外套掀翻在地，气得跺脚，对某人这种幼稚的行为感到很无语。正想指着他骂一骂，谁知道凌亦信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到她身边，长臂一揽，她就被禁锢在他的怀里，她怒目圆嗔，头顶那个声音浅浅，淡如轻烟，宛然自语呢喃，“真想就这样将你掳走”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可在场的三人都听清了，当事人还没什么反应，年轻的赖月早就羞红了脸，她尴尬地说了一句，“我先去外面开道”，人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走了。

　　赖月斜斜靠着走廊上的墙壁站着，心中一片酸楚，她打见到之曼的第一眼其实就已经认出来了，她就是凌亦信手机上的那个女孩。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们俩人隔着时间与空间的距离拉扯到一起。

　　之曼对凌亦信来说，就是那心头上的一颗朱砂痣。

　　凌亦信每次与合作的女艺人都疏离地保持一定距离，媒体从来没有抓到过一次关于他的绯闻，他也不止一次在公众场合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一个人的位置，他在等她。他唱遍了上下五千年的情歌，而只有她，才属于他独一无二的那首情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突然有人在楼下疯狂地喊“凌亦信”，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呼喊他的名字，几名保安冲过来盯着赖月急得满头大汗，“我说你们大明星怎么还不走？下面一大拨的粉丝想要挤上来，我们保安部都全体出动了，再不走，就要引起慌乱了。”

　　赖月胡乱用衣袖抹了一下眼睛，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走。”说完又冲进里间的小屋，也不知道刚才之曼和凌亦信谈了些什么，他的脸色阴沉着，赖月也不敢催促，傻愣地站在门口，倒是门一开，凌亦信听到了楼下疯狂的叫喊声，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之曼，然后迈开大步，在几名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之曼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嘴唇，等房间里归于寂静后，她眼角的一滴泪，将落不落地盈在双睫之间，那是她对凌亦信的愧疚之泪，她明白他的心意，却无法在这个时候跟他一起离开。

　　凌亦信一行人离开后，她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她抬头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最后视线缓缓凝固在一处，桌子的一角有两张CD，是刚刚凌亦信临走时留给她的，其中一张写满了他唱给她的歌，另外一张则是今天拍摄的主题歌。

　　她缓缓走到桌前，展开丝巾将这两张CD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拿在手里，去走楼梯。她今天也算谨慎的，来来出出尽量避开摄像头，专往监控死角的地方走。

　　从香水事业部到她的工作室，短短的一段距离，她其实走得很艰辛，每走一步，都有一种指不定会踩中地雷的感觉，心跳过快，忐忑不安。

　　终于到了她工作室门口，她按着胸口重重地吁了一口气后，推开门，她座位上赫然坐着一个人，洪晨与唐悠双双投过来仿佛受了惊吓的眼神，她诧异地睁大眼睛，等她在看清她座位上坐着的人时，心脏猛地上提，卡在喉咙里，差点要蹦出来。

　　她眨了下眼睛，不可置信。她的位置上坐着的竟是年慕瑾！！！

　　纵观之曼的惊讶表情，年慕瑾倒是一派神色自若的模样，只在她推开门的刹那抬起眸子望过来一眼，便又很快低下头处理起桌上的公文来，那桌子上堆满了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他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当屋里其他三人都不存在似的。

　　之曼站在门口，刹那的震惊过后，大脑快速运转着，她偷偷瞄了眼年慕瑾，他的目光再没从那些文件里出来过，她暗自吸口气，缓缓走到唐悠和洪晨身边，轻声问道，“你们怎么还不下班？”

　　“曼姐，你可算回来了。”两人一副幽怨的小眼神飘过来，“年总不让我们下班，说要一起等你回来。”他们特意压低了哀怨的语气。

　　之曼挥手让她们赶紧走。

　　俩人像得了特赦令似的，拎起包遛得比兔子还快。回身关门的时候还不忘眼神安慰一下她们可怜的曼姐，意思是，“你自己多保重。”

　　她们俩人走后，之曼趁机将那块包着CD的丝巾塞到洪晨的抽屉里，然后一步一步挪到年慕瑾身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年总，您怎么来了？”

　　没人回应她，屋里的空气感觉都凝固了，只听见她砰砰的心跳声，还有他握着笔，重重划过纸张的声音。

　　之曼咬了一下嘴唇，恭敬地站着，等着他开口。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因为之曼感觉她站得都有点不稳了，本来她穿着高跟鞋都站了一天了，要不是她苦苦支撑着，她想她可能早就倒下了。突然，年慕瑾犀利的眸色划过她的脸，右手握着的签字笔蓦地在桌上敲了两下，发出骇人的“咚咚”的声音，让她的心脏又猛地往上提了提，连同她的身子也跟着颤了一颤，他漆黑的眸子聚焦着暗沉的光泽，冷声说，“过来。”

　　之曼的心里猛地一刺，沉默了两秒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无声地对峙了三秒后，她在他的眸光里败下阵来，垂下眸子一步一步从桌前绕到他身边，她的脚还没站定就被一股蛮力带着猛地跌坐在他的腿上，她撑着桌子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更大力地箍住腰身，这次真的是动弹不得了。

　　之曼一整天紧张不安的情绪忽地在这一刻全被引爆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量，怒得冲着他大吼，“年慕瑾，你浑蛋！”

　　这声音震得外面办公室那些晚走的员工们，个个胆战心惊，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竟然还有人敢骂他们的超级大BOSS？！！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年慕瑾皱起眉头，唇角划过一抹冰冷的弧度，随即猛地起身，拎起她的衣领将她狠狠往后推，她的后背猝不及防地撞到墙上，冰冷疼痛的感觉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她抬起眸子，年慕瑾将她圈在手臂与墙壁之间，他勾了勾嘴角，笑得鬼魅，那深不见底的眸子此时透着一股危险，头顶传来的声音像裹挟着寒风，僵住了她，他一字一句地说，“警告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忍耐力！”

　　说完，就大步走出她的工作室，门在他后面被甩得乒乓作响。

　　俩人时隔大半年未见，再见时又一次不欢而散。

　　年慕瑾抬脚跨进车里，胸口压着一团熊熊怒火，她的一举一动自是逃不过他的法眼金睛，她以为她做的天衣无缝，岂料一切早已落入他的眼中，他选择离开，因为他也怕自己一时难以控制会出手掐死她，明明这个女人这么可恶，可为什么他还是情难自禁？

　　之曼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她总觉得自己很失败，她有一种深深的担忧，她快要保不住左家了。

　　面对着年慕瑾这个强大的男人，她常常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他一个眼神就能将她看得透透的，还有两天时间，她觉得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疲惫不堪，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突然想起包里的那两张CD，她一骨碌爬起来将CD插入电脑，一阵悠扬的笛声后，凌亦信的声音如出尘般透了出来，“凉凉夜色如水，枕着你的香味，入眠；梦里千回百转，嗅着你的香味，笑开。告诉我，无论你是谁，这桃花香随风一散，你依旧等在原地。这余味依旧让我心醉。。。”

　　这是凌亦信为寰宇唱的香水主题歌。

　　这诗情画意般的歌词由那个魔性的声音带出，将此刻深夜里她的一颗飘摇的心熨帖得格外的沉静，她反复听着，一遍一遍，眼眶湿了，枕巾湿了，她竟不自知。

　　我没有桃花香，请你一定要来入我的梦，然后告诉我是谁。之曼缓缓沉入睡眠，这是她意识涣散前最后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