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又是何年》橙榆一夏

80、他的求婚 求婚

　　之曼在经历了这些时日以后，日子终于步入正轨，渐渐平静下来。她每天按时上下班，开始跟着程子南跑各种工地。

　　她设计的天赋开始崭露头角，交给甲方的图纸越来越令人惊艳，人人都道，寰宇有一名女设计师正在崛起，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程子南不止一次问她，“你以前真没做过这行？”，开始她还能坦然地摇头说没有。久了后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有些时候，她手里的笔不由自主就勾勒出了她想要的效果。

　　她已经有好长时间都没见过年慕瑾了，听说他现在满世界地拓展他的公司，即使来公司，他也是神龙不见首尾的。之曼觉得这样也好，少了面对他的压力，她反倒更自在。

　　只是有时忙碌的间隙，她脑海里猛地就映出他吻|她时那薄|凉的嘴唇和深邃的眸子，瞬间心就跳得飞快。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不然老想到这些干什么。

　　年慕瑾这几天回了康城，不过他忙得没空回公司。秦飞和季风是他的左右手，以前他去哪都带着他们俩人，自从他安排秦飞暗中跟着之曼后，他又招了个名叫古军的助理，听说是曾经的武术冠军。

　　一文一武，为他保驾护航，他的商业疆土越拓越广。

　　这天他刚参加完应酬回到家，又是一个深夜。车停在别墅前，司机已经被他打发回去休息了，他依旧还坐着不动，摇下窗户，夜晚薄凉的风吹了进来，夜凉如水，喝得微醺的他身|子有些燥热，他烦闷地扯了扯领带，将衬衫领口敞开，接收到凉薄的空气，顿时舒服了些。

　　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一双手的模样不由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那是他在茶水间托着的那双手，指尖修长，白皙圆|润，柔|若无骨，捏在手里的感觉那么熟悉，仿佛穿越了千年万年，又回到了他的手心里。

　　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托着她的手，鬼使神差地将她的无名指从下往上摩|挲了一遍，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之曼那时的心境复杂难言，她不可能发现这样的细节。

　　一层层抽丝剥茧，有些真相很快就要付出水面，但依然隔着一层雾的距离，看不真切。

　　他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突然变得像夜空的飞鹰一样锐利，又像蛰伏在暗夜里的豹子，不动声色地守候着一切猎物。他划开手机屏幕，秦飞曾发过来的一张张关于她的图片他都保存在一个特定文件夹下面，这个文件夹下面总共保存了两个女人的照片，一个是颜夕落，一个是乔之曼。

　　颜夕落的照片被他上了锁，他不敢轻易翻看。或者说她的一张张照片早已在他心里烙上印记，历经经年依旧在心里。可是自从乔之曼出现后，他再细看，总觉得这两张脸好几次模糊地重叠在一起。

　　夕落，之曼；之曼，夕落。。。。。。

　　日子平静了几天，之曼突然被卷入一个漫天漩涡里，不停地旋转旋转。。。。。。

　　严彬消停了几天后，再次出现在之曼面前，带给她的是巨大的惊吓，哦，也许对其他女孩子来说，是巨大的惊喜。

　　距离公历新年还有半个月的样子，这天之曼难得下了一次早班，跟林夏和林冬约了请吃大餐，却不曾想刚出寰宇科技园就被几天没见面的严彬堵了个正着。

　　他堵就堵吧，反正之曼也早已习惯了。但重点来了，他这次竟策划了个大手笔的，捧了超大一捧红玫瑰，貌似就是传说中的那种三九牌颜色超正的女王玫瑰，接着“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她面前，直接把之曼给跪懵了，话说她每回都看不懂严彬的招式，大脑陷入空白的混沌前来来回回就想了一件事，她到底是跟他这个前女朋友有多像啊。

　　再像都想抬头无语问苍天啊。

　　她愣是傻呆着，头回遇到这种事她也不知道咋办啊。眼神乱飘，瞟到旁边竟然还站着一个扛摄像头的男人，她眯着眼一看，竟是那个在她家附近拍剧的导演，严彬什么时候跟这个导演混这么熟了？

　　她一紧张的时候就容易神游，她正琢磨着回家要不要在网上搜一下这个导演都拍了些啥剧，有好看的就追追，林夏和林冬老说她，不追剧不逛街，像活在古董世界的人一样。

　　正琢磨着呢，忽然她右手的某个指尖一凉，她惊得清醒过来。严彬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激动地掏出一个戒指就要往她无名指上|套。

　　她吓得连忙将手指缩了回去，甩开他的手，人也后退了好几步，她急急忙忙地拒绝道，“不，不可以！”

　　严彬蹙紧眉头，漆黑的眸光闪过一丝巨大的痛楚，默了一会，突然间情绪变得很崩溃，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摇晃着一遍遍地问她为什么。

　　之曼咬着嘴唇，抬眼看了看四周，一圈两圈围住他们看热闹的群众大部分是寰宇的员工，她看到好多人举着手机对着他们在拍，她拧了下眉头，果然什么年头看热闹的都不嫌事大。

　　这会儿，她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本来是寒凉的冬天，她觉得裹着的棉衣里面全是汗渍。

　　她认认真真地想了一回，从头捋了捋她和严彬之间的种种。她承认一开始她对他是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里头，但是都被她理智的念想压了回去，后来又被诸多事务缠身，这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最终淡然下去。再后来，严彬从美国再次回来，整个人画风突变，对她的追求炽烈执着，却又毫不避讳在她的面前屡次提起他与他前女朋友的前尘往事，也因此让她豁然开朗，他所做的种种或许只是因为他放不下他的前女朋友，有可能他是将她当成了他的前女朋友。

　　她有次无意中问了一句，“她后来怎么样了？”

　　严彬低了头，沉吟了一会，轻声说，“她出车祸走了。”

　　那时，她刚听过程子南和兰凤的故事，还没走出那个悲剧的氛围，转眼又猛地听到这茬，她心里钝痛一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拖着不停往水里沉，让人压抑到窒息。

　　相爱的人，阴阳两隔，肯定是这世上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事了吧？

　　她当时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心思沉重，唯有与他一同沉默。

　　可此时此刻，他捧了玫瑰和钻戒跪在她的面前，她能因为同情和怜悯而答应这场求婚吗？肯定不能，何况她还有难言之隐。

　　她定了定心神，艰难地开口道，“对不起，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严彬眸色暗沉，怔了一秒，脱口而出问道，“是谁？”

　　“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之曼偏头不看他，冷冷道。最后一次了，拒绝就拒绝地狠心点。然后她毅然转身，离开。

　　严彬兀自站着不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他才动了动嘴唇，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中。他兴师动众地策划这一出，本来就是做给年慕瑾看的。

　　他越强烈地想将之曼从年慕瑾的世界拉扯出来，她越往里硬闯，他原本想只要他是真心爱她的，即使她一次次拒绝又如何，只要坚持到底，她终有一天会感受到他的爱意从而接受他。可是他等不及了，她待在年慕瑾的身边越久，他越觉得害怕，害怕年慕瑾再一次抢夺他爱上的女人。

　　这种两相极端矛盾的情绪，压抑得他一度喘不过气来，以至于到后来，他变得越来越急躁，甚至曾想过，要不干脆将她占为己有。可是一有这样的念头，他就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他怎么能这样对她呢？

　　后来他什么法子都想了，觉得都不大对，想来想去，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利用舆论的趋势给年慕瑾施压，先发制人。

　　于是原本一直低调的严家富少年，竟高调地追求起一个女孩来，长时间占据着娱乐热搜榜不下，一掷千金只为博伊人一笑。字里行间无一不在对外宣告着，这是严公子看重的女人，你们谁都不要跟我抢，年慕瑾你也不可以，抢了是要被舆论口水淹没的，小心你们寰宇的股票哈。

　　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严彬一回国就开始给好几家娱乐公司投资参股，他表现地越纨绔，人们反倒越觉得习以为常。

　　富家少年多纨绔不是吗？

　　他镇定自若地对着摄像机喊停，甚至还让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分发给围观群众，那些人心里想着，都这样了这富家少年还给大伙发红包，该不是脑子有病吧，不过想归想，有钱为啥不白拿呢，拿了就赶紧跑吧。

　　人群散尽后，严彬抬头望了望科技园内那撞最高的建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那天晚上，网络上立即出现了一个视频，视频里一个男人捧着玫瑰单膝虔诚地跪倒在一个女人面前，女人紧张地手颤动，然后那个男人用一个戒指套住了女人的无名指。视频到此为止。

　　这条视频一经放出，短短几个小时内，播放量已经过亿，制作唯美的一场浪漫的求婚仪式立马成为亿万少女的一个粉红色的梦幻，更何况男的英俊潇洒又多金，女的美丽优雅又清纯，简直天作地和的一对姻缘，一下子收获祝福无数。

　　那些在场的群众们，看着这个视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接的红包是封口费啊，早知道就多要点了。

　　第二天一大早，关于严公子求婚成功的消息立刻在康城传开了。林夏和林冬像终于嫁了女儿似，怀着兴奋和激动的心情，致电之曼表达祝福，之曼一脸懵|逼，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赶紧上网搜了这条视频来看，简直刷新了她对严彬的再一次认知，整个人气得肺都快炸了。她连班都顾不得上了，立即打车找到严彬，怒气冲冲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严彬嬉皮笑脸的一副痞样，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幽幽地来了一句，“你本来就是我的啊。”

　　之曼用眼神狠狠地刮了他一下，毫不客气地推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说你是不是回了一趟美国，脑子坏掉了。”

　　之曼说完顿了一下，随后挑起眉梢斜斜地看他几秒，像发现什么惊天秘密似的，对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点。严彬撑起双手凑到她跟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之曼神秘兮兮地问，“你是不是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被洗|脑了？”

　　严彬也不气恼，笑嘻嘻地反驳道，“我看你才是被洗|脑了，洗着洗着就失忆了。”

　　之曼盯着他的眼神忽地拧了一下，随之身子一僵，双眼猛然睁大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失忆了？”

　　严彬突然意识到他不小心说漏了嘴，五指微弯曲成虚空的拳头置于唇边，他在掩饰着他的慌乱。他不清楚此时是不是一个好的契机告诉她那些被掩埋的秘密。

　　之曼盯着他，一瞬不瞬地，生怕错过什么细节，她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严彬低头沉吟着，似在做着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似乎有点艰难。

　　半响，他掏出一根烟点着，猛的吸了一大口，缓缓吐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道，“我不仅知道你失忆，而且我还知道你是谁。”

　　之曼怔怔地瞧着对面的烟丝缭缭升起，烟味渐渐呛到她的喉鼻，她其实对烟味很反感的，可这会，她完全感觉不到。她满脑子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我是谁？”

　　她不知道她此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关于这个无从查起的身世问题，是她第一次面临到，她原以为关于她是谁这个问题会一直伴着她度过漫长的余生，成为永不可能解开的谜团。

　　可是现在，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即将有人为她揭晓这个谜团，她的内心波澜汹涌，各种情绪齐齐上涌，五味杂陈，忐忑不安。

　　不管是那一种，她都觉得很震惊。

　　严彬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乎是想缓解下她紧张的情绪，斜了斜嘴角，安抚性地笑了一笑，可这个笑，笑得之曼心里直发冷。

　　她看着他的眼睛，又问，“我是谁？”

　　严彬将烟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刚才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会儿突然变得严肃无比，身子往她那边倾了倾，“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严彬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昨天说的。。。你已经有未婚夫了是真的吗？”

　　之曼脸色一沉，“当然是真的。”

　　“是谁？”这回换严彬追问了。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严彬无奈地叹气，点点头，连说了几个“好”

　　之曼现在一点都不想深究这几个“好”字是什么意思，第三遍问道，“我是谁”

　　严彬说，“你就是我的前女朋友。”

　　之曼黑亮的眸色一下子变幻出了复杂的神色，震惊愤怒不可置信委屈嘲讽等，瞬息万变，她就这样盯了他几秒钟，蓦然起身，因用力太猛，撞到了椅子，椅子晃晃悠悠的，她管不了那么多，拎起包就走，严彬眼疾手快，蹭地站了起来，一把扣上她的手腕，问，“你去哪？”

　　之曼攥紧拳头，回头狠狠瞪着他，冷然道，“原来严公子这么无聊，作弄人很好玩是吗？”

　　严彬眉头深锁，声音沙哑，“你觉得我在骗你？”

　　“不是吗？”

　　严彬低头，深邃的眸光牢牢地注视在她身上，就这样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拽着她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之曼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跟着，“放手！去哪？”严彬侧脸线条紧绷，一言不发，一直拉着她到了车前，打开副驾驶粗|暴地将她摁了进去，然后快速绕到驾驶座，车子飞快地奔驰在道路上。

　　之曼吓得抓紧上方的扶手，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严彬。她就想不明白了，难道生气的不应该是她吗？

　　正想着，严彬甩了个文件夹给她，她不解地看他一眼，“自己看。”，严彬余气未消，但口气明显好很多，车速也渐渐放缓。

　　之曼拆开，好像是。。。脑部CT图，可是她看不懂啊。她扬起手中的报告，问，“怎么看？”

　　严彬干脆将车子停在路边，抢过那张CT图，说，“这是你当时出车祸时，我给你做的脑部检查，结果显示你的脑颅内有一小片干涸的淤血，根据这团淤血的形成结构和颜色来分析，你应该五六年前也曾遭遇过一次大的事故，就是这团淤血我猜测导致你失忆。”

　　原来如此，之曼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良久，她喃喃道，“可是你又凭什么猜我是你的前女朋友？你不是告诉过我她已经。。。”

　　压彬怔怔地看着之曼，说，“你没出现之前，我真的以为她已经死了。”

　　“这或许只是巧合”之曼试着劝说他。

　　“如果是巧合，那巧合未必也太多了，她身上有一枚四叶草的胎记跟你身上的位置一模一样，你长着一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还有你时不时说话的语气，笑起来的弧度，甚至连生气时的模样”他说，“都一模一样。”

　　之曼依旧坚持，“这世界上也有很多类似的人。”

　　严彬笑了笑，“所以你敢不敢跟我去做催眠治疗？唤醒你沉睡的记忆。”这已经是他最后可走的路子了，虽然风险很大，他依旧要铤而走险，试一试。

　　他既盼望着她能想起他，又不希望她能记起除了他之外的人和事。

　　之曼想了很久，决定接受这个治疗，好的不好的，她都能坦然接受，因为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