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又是何年》橙榆一夏

71、订餐 不可思议的

　　之曼作为一个新来的总助，凡事先从第一步最基本的做起，责无旁贷地担当起每个助理都做过的工作，那便是端茶倒水订餐等一系列琐碎拼体力的活儿。

　　当天中午，她便接到年慕瑾的一个内线电话，让她赶紧定10份商务便餐送到会议室去，她放下电话就转向那个交接工作给她的前辈求助，说是前辈，其实比她年纪还少，看上去就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名字还挺有意思的，叫彭过。之曼也顾不上矫情不矫情的，摆出一副特真诚的架势，连忙向她打听总裁大人及其他领导的口味喜好。

　　彭过还挺友好的，她暂停手里的工作一起帮着之曼打餐厅电话，可人家餐厅抱歉地说这个时候正是外卖高峰期，店里已经没人帮忙送了，问他们能不能自己亲自去跑一趟。

　　没办法啊，听说年大总裁还就只钟情那一家餐厅，之曼咬咬牙蹬着高跟鞋就跑下去了。

　　在餐厅里挤了半个小时才将10份快餐取齐，两只手拎着又坐了两站公交车一路颤颤巍巍地，好不容易送到会议室，两只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会议室里坐着的一帮大佬们，在看到一个细皮嫩肉长得美丽动人的姑娘拎着满手的饭盒，喘着粗气往门边的茶几上卸货的时候，那眼睛都齐刷刷地瞪直了，不由得感叹这哪里来的女汉子，要不是她脖子上还挂着寰宇的工牌，肯定会以为她是哪家快递公司的！

　　主座上的年慕瑾看了一眼她，微微蹙起眉头。就在之曼打算闪退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几步跨到她身边，低头斜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带上我的那份送到我办公室去。”，他说完就推开门走出去了。

　　之曼暗暗抹了一把汗，不知道她又哪里做得不对，年慕瑾这变态的家伙又要开始与她为难了。

　　之曼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份饭盒进了年慕瑾的办公室，进去的时候，他正背对着她立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窗前倒映出一副凝神思考的样子，之曼踌躇了一下将饭盒轻轻地搁在他的桌子上，手都还没来得及收回，突然年慕瑾一个转身，堪堪将她手掌心的那道深深的勒痕看了去。

　　年慕瑾的眸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随即他的脸色沉了沉，十分不客气地指责道，“要想坐稳我身边的这个位置，靠的是能力与修养，你这样是干什么？卖苦力吗？在我面前卖可怜的人设？”他顿了一下，漆黑的眸子射出犀利的光来，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出一个洞来，唇角一扯，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一步一步朝她逼近，“还是说你对苦肉计比较在行？嗯？”

　　“不是的”之曼抬起眸子，下意识地否认道。他高大的身影已经压在她的头顶上方，她本能地后退几步，仰起头，“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那个餐厅没有人手送餐，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不会换其他餐厅吗？”年慕瑾往前一步，咄咄逼人。

　　“他们说你只吃那家”

　　年慕瑾的脚步突然一顿，停在她面前，眯起眼玩味地盯着她，眼里是她看不透的情绪，他挑起眉梢，“所以你就跑去自己拎了？”

　　“我能有其他选择吗？”之曼被逼到墙角，反而很淡定地扬起头反问道。

　　年慕瑾低头盯着她，他扯了下唇，面色复杂道，“我希望你能看清楚，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是可以改变的，没有什么不可替代，唯一不能将就的是。。。”他停顿了许久，看了她一眼，没有将话说下去，而是一个转身捞起桌上的餐盒坐到了茶几前的沙发上。

　　之后之曼被打发出去了，吃进嘴里的饭，全然没了滋味，年慕瑾放下手里的筷子，掏出一根烟点燃，靠在沙发椅背上深吸一口，随后再缓缓吐纳一口烟雾，在袅袅的烟雾里，那句他没说出口的话在他心中无形地肆意蔓延。

　　这个世界上，时间轮回，潮起潮落，日夕变幻，真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将就的，除了那个人之外！

　　这些年他不敢保留与夕落有关的任何习惯与喜好，生怕一碰触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他的饮食习惯也变了许多，以前夕落爱吃辣，他喜欢看她嘴唇红红的样子，总忍不住想捞到怀里狠狠亲一口，时间久了，他这个一丁点辣都不能沾的人也能欢快地跟着一块吃香喝辣了。

　　之曼从年慕瑾的办公室出来后，心里闷闷的，想不到第一天正式上班就被莫名地训了一顿，再看看自己的掌心，勒得都快直不起来了，唉，这都什么事啊。

　　不过她也就只郁闷了一会，跑到茶水间匆匆对付了下自己的午餐，顿时又满血复活了，依旧对生活对工作保有积极乐观的热忱。

　　之曼依然每天帮年慕瑾定外卖，但是他要求每天不同餐厅花样不能重复，所以每天她得自己决定给他点什么。

　　之曼也是头疼得很，她问过彭过，可人家说年总每天都指定那一样，她只管一个电话打过去即可，听她这么说的时候，之曼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敢情这年大总裁是故意的？

　　但她一丝也不敢马虎啊，只得每天提前半个小时仔细琢磨一下各餐厅的菜单，挑那种名字看上去比较对自己胃口的选。

　　连续两个星期了，年慕瑾竟然也没找他麻烦，还是说他的饮食习好竟然跟她如此相似？

　　对此她感到十分的好奇。

　　就在她好奇年慕瑾的饮食习好的时候，年慕瑾此时正坐在桌前，面前是一份之曼刚送进来的餐盒，盖子已经掀开在一旁，他撑起手肘支在桌上，两手交叠抵住下巴，怔然地看着这份盛着四菜一汤的盒子，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滋生蔓延。

　　快半个月了，那个女人每天给他定来的餐盒，惊喜如约而至，哦，不对，是惊吓。如同此刻他的心里又是大大的惊了一跳，那双漆黑而深邃，仿佛永远也望不到底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朦胧，他想到了他的夕落，想到了她爱的拔丝香蕉、白果芋泥、碧绿椒鸡、菠菜烧豆腐、菜心虾球、芙蓉干贝、桂花鱼翅、香菇笋片、桂花芋乳、清蒸苏眉斑、干椒牛肝菌、豉椒野菌、粉蒸排骨、蚂蚁上树、铁板粉丝、剁椒鱼头、上汤豆苗、红椒血浆鸭。。。。。。

　　这些菜竟一个不落地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餐盘里。

　　不可思议的巧合？！

　　他微眯着一双眸子，点燃一根烟，很快淡淡的烟味飘散在空气中，他在等。

　　整整一个月，之曼都做着跑腿打杂的工作，订餐，端茶，倒水，复印，打电话，送文件，甚至她还被差使到花店去订花送给客户，给客户挑选礼物等如此琐碎不需要动用大脑的事。

　　偏偏这些事儿都还蛮繁琐的，有次她不小心看茬了一个门牌号，害得她一天内白跑好几次，穿着高跟鞋脚都快走断了，她差一点就想换掉高跟鞋了，但想想这可是代表公司的形象，就只好忍痛前行了。

　　就这样跑前跑后跑左跑右地过了一个半月后，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上明明通过在年宅囤了点肉的，这下明显瘦削了几分，显得整张脸更小巧了，每天下班后她累得无心干其他的事，回家抱着糖豆倒头就睡，恨不得睡它个天荒地老，书桌上摊了好久的画笔和书籍几乎没怎么动过。

　　有天周五她从外面回到办公室，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办公室原本这个时候还有一帮加班的人，一到周末全出去嗨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年慕瑾办公室里没亮灯，莫名的她松了一大口气。

　　她抱着马克杯去茶水间冲了一杯燕麦片当晚餐，出来坐回办公桌前，吃着吃着，忽然灵感一上来，结合白天在街上看到的一栋特别有特色的人行天桥的画面，她随手翻出一页白纸信手涂鸦起来。

　　一边喝一边涂鸦，整整涂了两个小时才差不多完成一幅“杰作”，自我欣赏了会，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放下笔后，这才感觉眼花胳膊痛腰酸背痛齐齐上阵来凑热闹。她将画纸移到一旁，想趴着暂做休息，谁知趴着趴着，她竟然睡着了！

　　公司楼下，年慕瑾的车停在那儿，他刚应付完一场应酬，回公司拿个文件打算回家审批，他人喝得微醺，本来叫了秦飞上去帮他取，但无意地抬头一瞥，看到66楼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心一突，喊住正要推门而出的秦飞，说，“还是我自己去拿吧。”

　　上到66楼，刚出电梯便看到了那个纤细的背影趴在桌上，年慕瑾微微蹙眉，放轻脚步声几步走到之曼的跟前，快要入冬的季节，室内开着暖气倒不觉得寒凉，但是她竟然就那样趴在桌上睡着了，毛呢大衣还搭在椅子上。

　　室内静悄悄的，唯空调的呼呼声伴着她浅浅的呼吸声，旁边是一幅手绘，年慕瑾轻轻地将画纸从她的手臂下抽出来，婉约而精致的一幢建筑，霓虹街影，人来人往中，一个女孩系着长围巾仰头憧憬地望着那幢楼最高的地方，眼里的眸光像最遥远的北极星一样璀璨。

　　上面有一行娟秀的题字，日期，签名，还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梦想。

　　她的梦想。

　　年慕瑾俯下身子，凝神注视着她的睡颜，那双带醉的幽深漆黑的眸子突然涌上来一股巨大的动容，他将视线慢慢转移到那张画纸上的女孩，透过她，他依稀看到了8年前的颜夕落。

　　渐渐的好像有什么模糊了他的视线，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巨大的手拉着他进入回忆的时光隧道，那些日子里，他的夕落对于梦想的执着。

　　没有谁比他更能理解对于梦想的诠释，那是他的夕落一步一个脚印践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