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又是何年》橙榆一夏

103、我在过马路你人在哪里 我在过马路

　　之曼的工作很清闲，Bhavana在家里上班，时间很自由，每天早晨她先来找之曼一同喝上一杯咖啡，然后回家工作，到中午的时候又过来向之曼偷师学习如何烹饪一手中国菜，傍晚两人又头挨在一起看会书。

　　日子长了，之曼忍不住打趣道，“我们这样，你老公会不会吃醋？”，Bhavana大眼睛一眨，俏皮地问，“醋是什么？能吃的？”

　　之曼愣了两秒，随即扬起大大的笑容。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

　　后来Bhavana还老缠着她要吃醋，这令她哭笑不得。

　　转眼已到了五月份，是毛求入冬的月份，虽说是入冬，充其量只是国内的初夏，除了早晚有点清凉之外，白天气温依旧很高，平均22度左右，之曼倒是很喜欢这种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

　　一天午睡起来，Bhavana就在whatsapp上邀她去逛街，说是逛街，毛求真没什么地方可以逛的，那边最大的shopping mall也就是一条街到头，几个服装专柜，几家餐馆，间或一间书店，就这些了。

　　原来Bhavana是想给即将回印度的同事的女儿买件礼物，但是又不知道买什么好，就叫上她当一回参谋。

　　Bhavana是一个被她先生宠得什么事都不用操心的甩手掌柜，出门基本带个人就好，至于要添置什么日用品之类的，都是她老公在操劳，真实幸福的女人。

　　她们进了一家儿童专卖店，橱窗内陈列着各式女孩子的衣服，美不胜收，洁白的公主裙，粉色的小吊带，甚至还有来自中国的改良旗袍。Bhavana看中了一条吊带的条纹裙，她问之曼的意见，之曼嘴角噙着淡笑再给她推荐了另外一条无袖的花朵裙，说，“我觉得这个更好看。”

　　她一时拿不准主意，站在原地寻思了一会，掏出手机拍了个图片发给她的先生，在whatsapp上问他，“which one!”，几乎是立刻，她的先生回了，“flower”。她松了一口气，调皮地吐着舌头笑了，转身就让服务员包了那件无袖花朵小裙。

　　不知为何，之曼突然想到了那个人，想起那次在茶水间他低头温柔给她包扎烫伤的手心，那时她心里就开始有所撼动了吧？过去已逐渐淡忘，那些曾打动过她心的记忆已淡化成一个美好的回忆，不怨不恨，淡然处之。

　　回程的车上，之曼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窗外掠过的景色，神色恹恹。Bhavana感觉到一丝异常，将车速放缓，侧头问她怎么了。

　　之曼回头，淡淡地扯起嘴角，“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Bhavana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突然问道，“你的另一半呢？”

　　之曼吓了一跳，她这话题也转得太快了，快得她都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咳嗽了两声单手掩唇，“你知道的，我单身。”

　　Bhavana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心疼地摇摇头，似是识破了她的伪装。

　　之曼不知道，她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竟然她不想提起，Bhavana也只好装傻。之曼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中国女人，长相精致，气质淡然，才华卓绝，性格恬静，她最先注意到之曼，是常常见这个美丽的女人独坐在阳台上，对着远方若有所思，好几次她留意到有静静的泪淌过她好看的脸庞，随风飘散。

　　她肯定，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五月中旬的一天，Bhavana举着手机喊着她的名字兴冲冲地跑进之曼的后院，她正在给一株西红柿松土。

　　“QIAO，快看这幅画怎么样？”彼时，之曼才知道这对夫妻有收藏中国字画的爱好。看来当时第一次送他们自己的画还是歪打正着的投其所好了。

　　之曼刚站起来，手机屏幕就已经凑到了她的眼底，她只好举起两只脏兮兮的手快速地瞟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那幅画，她一点儿都不陌生，心境画馆里，就在那幅画前，因为她看得太投入，第一次被年慕瑾拥吻。

　　她站在那里，午间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乱了她的思绪。直到一只手在她面前挥舞，Bhavana关切地询问道，“QIAO，你不舒服？”

　　之曼回过神，摇头，扯起一丝笑，问，“这画。。。哪里来的？”

　　被问及到画，Bhavana一秒变兴奋，答，“我关注了一个中国画展，这幅画是今天才展出来的，我第一眼看到这画上的人就觉得特别。。。”

　　她未说完的话，被一阵旋风阻断了，之曼一句“等等”，飞也似地跑到水龙头下面冲洗着沾满泥垢的双手。

　　她飞快地擦干手回来，抢过Bhavana的手机，放大放大，右下角那行字还在，她眯起眼细看，这行字的下面竟加了一行字紧随其后：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她的心随之揪了一揪，等你，等谁？是那个小落吗？佳人已逝，他要怎么等？

　　敛去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她将手机退还给Bhavana，淡笑着说，“我先去屋里换个衣服。你要不要进去坐一坐？”

　　Bhavana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她马上有一个会要开，便也告辞了，步履匆忙，可她忍不住狐疑地猜测之曼似乎对这幅画的感触比较特别，她刚刚还没来得及告诉之曼，她觉得那画上的人很像之曼，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感觉特别像。

　　不是那种对于亚洲面孔脸盲的相似，是感觉气质神韵颇有几分相像。

　　日子简简单单地过，心脏平平淡淡地跳，时光飞逝，之曼窝在海边的小别墅里已经大半年了。如果不是那天早晨的意外，她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无欲无求，倒也清净自在。

　　这一天是周末，她比平常醒的早，一睁开眼，像往常那样翻身下床，可头顶一阵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传来，她来不及分辨怎么回事，就身子一歪往地上栽，失去意识之极，求生的本能让她抓起手机按了Bhavana的电话。。。

　　之曼再次醒来是在阿波罗医院的病床上，一朵夕阳斜斜地挂在窗口，一眼望去，天边缀满了绚烂迷人的火烧云，晚霞很美，而Bhavana眼里的担忧却很浓烈，见她睁开眼，满脸焦虑地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之曼靠坐在床头，扬起唇角，朝她粲然一笑，手一指，说，“看，多漂亮的云彩”，Bhavana严肃地抿了抿唇，“QIAO，你以前有过病史吗？或者比较大的意外事故？”

　　之曼不想她担心，轻轻摇头，安慰她道，“亲爱的，没关系的，我身体一向很好，最多是有一点低血糖。”

　　Bhavana狐疑地盯着她，“低血糖能昏迷一天？”

　　因为医院查不出来原因，之曼于当晚便办理了出院，但临走时，那个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医生特意叮嘱了一遍，“最好回国详细检查下，这边医疗水平毕竟有限。”

　　之曼愣了一愣。

　　她想，可能是车祸的后遗症，毕竟当时那么凶险的一幕，不过她并没有当回事，她觉得她现在的生活习惯还挺健康的。

　　可是，半个月后，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来了，以前就有头痛的经历，这一次头痛得更严重了，她服用了医生开的止痛片后稍微好点，躺床上休息了一会好像又没事了。

　　她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餐，然后背着画板去学校。

　　上完课，她经过一个菜市场时，忽然看到那个卖花的摊位上来了一捧新花束，来毛求几个月了算是第一次见。那花莫名地给她一种亲切感，她当时撞上年慕瑾的车，九死一生醒来时他带到病房探望她的就是这种花，她后来在花店问到老板花的名字叫满天星。

　　她以前虽很少关注这种花，但是见一次就喜欢上了，她喜欢那些玲珑细致，洁白无瑕的小花朵儿，松松散散地聚在一起，宛若无际夜空中的点点繁星，似雾般朦胧，极具婉约雅素之美，又加上其独特的质地感，轻盈舒爽又细致，犹如婴儿的呼吸气息，宁静中带着丝丝的喜乐。

　　她曾问花店老板，这种花能赠恋人吗？老板笑着告诉她，搭配玫瑰就能在恋人间赠送，表示可以创造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漫天星星为证。

　　听上去还挺浪漫的，不过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年慕瑾送满天星的时候，什么花也没搭衬。

　　所以，她做了绿叶，陪衬了小落这种红花。

　　不过，她对这种淡雅的满天星倒是真的喜爱上了，好不容易在异国他乡偶遇这种小花，一骨碌地让老板全给包了卖给她。

　　她心情愉悦地捧着花束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绿灯一亮，众多行人急匆匆地走上斑马线，她挤在一堆人群里，脸埋在素丽的花儿之间，嗅一嗅鼻尖的清香。

　　我在过马路，你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