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樱》毕方啊

5、第5章 钟连山背对

　　钟连山背对着他，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眼圈泛红，情绪低沉，在注意到靳言靠近后，更是捂着脸跑开了。靳言推着轮椅向前了一些，轻拍了一下钟连山的后背，就见他动作明显的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言言你听我说，我不认识她，刚才突然跑过来的，一下车她就把我拦住了！而且我已经拒绝过了，我真的不认识她！”
　　\"知道，我也不认识她。拒绝什么啊？上车吧。”说完靳言径自打开了车门，从轮椅上挪到车上，钟连山被哽住，自认理亏的垂着脑袋收拾轮椅。
　　一路上靳言半句话也没有说，只低头看着手机，脸上时不时还浮现出意味不明的微笑，好像真的不在乎一样。钟连山忧心忡忡的在后视镜中不停地观察，看到那微笑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但担心的成分很快就将那点凉意压过了，生怕靳言一个不高兴心情郁结就导致伤口恶化了。
　　然而即便是到了公寓楼下，靳言也还是一语不发，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钟连山把轮椅再挪下来，他自己可以上去。电梯中的两人依旧沉默，望着电子屏上的数字一下一下的跳动，钟连山有些沉不住气了，鼓足勇气开了口：“言言我......”
　　“叮——”
　　靳言疑惑的回头望了望钟连山，见他没有下文便推着轮椅出了电梯，抬起手指了指门。钟连山立即便掏出钥匙开了门，再转身小心翼翼的将靳言推进去。
　　“停，就到这里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不要进来，我很快就会出来的。”靳言的动作有些急切，推着轮椅进了卧室并“咔嗒”一声锁上了门，跟在身后的钟连山只好默默退了下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没多久卧室内就突然传来了一些压抑的声音，因为隔着一道墙，钟连山听得不大真切，但联系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下意识的就认为那是靳言躲起来偷偷哭的声音。钟连山的内心不由得更加愧疚，虽然他的确没有做什么对不起靳言的事情，但让他误会了还是自己的错。
　　但其实卧室里面是另一幅钟连山怎么也想不到的景象。一关上门，靳言就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可依旧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他站起身扑到床上，将脸深深的埋在枕头中间，走路时那条骨折的腿也灵活自如。
　　“哈..哈哈哈.....哈第三个了，第三个向他告白的了 。他居然拒绝了？看来还是不够漂亮，下一个，下一个他一定会接受的。”
　　“等他接受了，我就...我就会让他属于我一个人。”
　　“谁都不能再看他一眼！”
　　靳言嘴里咬着枕头的一角，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兴奋的笑声溢出来，表情十分纠结：一边笑着，一边眼角还有些湿润。他裹着被子在床上激动的来回滚了几圈，渐渐平静下来后，又翻出手机举起来看着。屏幕上冷白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靳言痴迷的盯着手机上显示的东西，想象着即将到来的那一刻，嘴角渐渐勾起了一丝微笑。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翻乱的被子，才重新坐回轮椅上打开门。

　　深夜，暗淡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溜进卧室，落在床上背对而眠地两个人身上。
　　空调的“呼呼”运作的声音在今夜格外扰人，一片昏暗之中，钟连山的双眼就显得尤其明亮。他盯着面前衣柜没关上的一条窄缝，仿佛它和潘多拉的盒子一样引人好奇。虽然身后是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但钟连山清楚此刻靳言一定没有睡着。
　　靳言的确没有，他在努力压抑自己的兴奋之情。四周的温度已经让他感觉有些冷了，但是靳言依旧一动不动，只有这样的寒冷才能帮助他稍稍冷却下发热的大脑。
　　“唉——”一声微弱的叹息，钟连山还是鼓起勇气转过了身。他将空调被稍稍向上拉了些许，带着歉意一样，钟连山把额头轻轻抵在靳言的后脑勺上，一只手搭在他身上有节奏的轻拍起来。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轻柔的歌声在耳边响起，隔着一层被子，听起来有些沉闷。温热的呼吸起伏在脊椎上，一股暖流悄然包裹在靳言的周身，突然间周围的一切好像都不存在了一样，他渐渐冷静下来，不知不觉中沉沉入睡。

　　......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安睡在摇篮里，温暖又安逸...... ”
　　“妈妈，为什么爸爸今天还是不回来？”摇篮曲唱了几遍，靳言仍旧睁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细长浓密的睫毛不时扑闪一下 。江淼把靳言向怀里搂了搂，抚摸着他的头顶说道：“爸爸工作忙啊，妈妈这不是在陪你嘛。要是爸爸妈妈都回来陪言言了，那谁去工作呀？”
　　“等这段时间忙完了，爸爸就会回来陪言言了。现在呢，我们言言要做的事情就是乖乖睡觉，好不好呀？”
　　“好。”靳言听话的闭上眼，摇篮曲又在耳边响起。暖黄色的夜灯照在他的身上，给人一种安逸的感觉。听到靳言呼吸的声音渐渐放慢，江淼悄悄的坐起身，将被子掖了掖，关掉夜灯后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间。
　　客厅里亮起一点白色的光，江淼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吃完饭了么？甲方怎么说？”
　　“还是不愿意给钱？没钱？”
　　“没钱他找你承包什么工程？朋友就可以不给钱吗？”
　　“当初他找你的时候我就劝过你了，这么大的工程，我们也只是起步不久，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言言以后的生活怎么办？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不要再跟我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多少年的朋友了。他要是真的认这份情谊的话，现在会做到这种地步吗？！要是还不愿意给的话，就打官司吧。”
　　“我受不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言言还那么小，万一要债的人找上他怎么办？你有没有为我们考虑过哪怕一点？”
　　......
　　“......算了，不说这些。抽时间回来一趟吧，言言又问我要爸爸了。”
　　“滴——”一阵短暂的忙音过后，江淼关上了手机，客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她望着眼前的漆黑一片，心里面无比的烦躁。为了保证靳言的安全，江淼已经暂停了公司的工作，每日守在他的身边，可看不到尽头的债务依旧让未来变得愈发渺茫。
　　卧室的门开着一条小缝，靳言就站在后头，也不知道听了多久。看母亲挂掉电话以后，又像没起来过一样重新回到床上盖紧被子。距离钟连山搬走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在这期间靳言的家庭氛围越来越紧张，尽管父母没有在家中吵架，但这期间的剑拔弩张他感受得一清二楚。虽然从来没有人向他提起过发生了什么，靳言却知道用不了多久，自己优渥的生活就会结束了。
　　他翻出藏在枕头下的平板电脑，又从头开始翻看自己和钟连山这一个多月的聊天记录。最初的一周，除了睡觉洗澡这些无法使用电子产品的时间，钟连山每隔几十分钟都会发几条信息过来，每次都会和靳言聊上十几分钟。从新学校的老师一直谈到新入住小区的流浪猫，仿佛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件事情都值得分享。后来渐渐的没那么频繁了，但联系一直都没有断过，每天钟连山至少都会和靳言聊一个多小时。
　　昨天晚上，钟连山用兴奋的语气告诉靳言，他的班级里转来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长得很像靳言，随即便发来一张照片。照片看起来像是偷拍的，有些模糊，但依旧不影响他看清黑板前站着一个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女孩儿个子不高，也就刚刚超过黑板槽一点点，皮肤白皙，娃娃脸，头发微微有些泛黄，和靳言一样是自来卷。单从这几点来看，的确与他有些相似。可刚看到照片时，靳言就下意识的用力攥紧了手里的pad，小小的眉毛皱起来，心情瞬间低落到极点。
　　不过这些他都没有告诉钟连山，只是戳开键盘一个字母挨着一个字母的按出来一句“是呀。”然后点击发送。钟连山先是夸了一遍那个女孩长得有多么多么好看，和靳言又有多么像以后，才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委屈：“可是言言，我还是想和你一起玩。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找我呀？”
　　从头到尾翻看了一边后，靳言锁上屏幕重新把pad藏回枕下。再等两天就是周末了，零花钱还有很多，隔壁市应该不远，坐地铁就可以到了。之前小山把他家的地址也和我说过，等下了地铁打车就可以找到他，旁边还有游乐场，我可以和小山玩一整天。周末妈妈会和爸爸一起出去办事，只要在下午六点前回到家就可以了，这样早上就要早一点起来。闭眼计划好了周末的所有行程，靳言怀着期待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