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樱》毕方啊

4、第 4 章

　　“傻逼！你他妈也在往下落啊！”靳言按捺下心里的恐惧，拼劲全力吼出了这句话。脚下的土地还在不断下滑，靳言的手被钟连山紧紧的箍在掌心，手腕处传来阵阵钝痛，但这比起失重的恐慌感还不算什么。
　　钟连山抬起头向着靳言的身后望去，注意到左边不远处就是方才他们避雨时那块凸出的岩石，大声吼道：“把背包扔了！不要放开我的手，我拉你过去！”
　　靳言下意识松开手里的背包，额间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煞白，掌心也被黏腻的汗水布满。他仰起头看着钟连山紧张的神色，大致估计了一下他们下落的速度以及到岩石的距离，心里一凉，手里的力气瞬间便松了几分。钟连山察觉到他的动作，慌神道：“靳言你干什么？？”
　　他彻底松开了手，并借着汗水的润滑，手腕扭动几下就要脱离钟连山的掌控，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抖，仿佛是在为自己的决定恐惧：“松开我！来不及的！你先跑过去，我不会有事的！”
　　“放手！”
　　即便是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抓住一个不断挣扎的成年人。钟连山汗水泪水糊了一脸，双手都用上了，但也只坚持了数秒。靳言最终还是挣脱了他的力道，随着身下的砂砾泥土一齐向山下滚去。
　　“靳言！！”钟连山来不及悲伤，扶着一旁稳固的树干向之前岩石的方向迅速奔去，滑落的速度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一切都在靠着本能行动。很快他就抵达了岩石上，之前的位置已经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耳边突然间传来一声撞击的声音，以及压抑的痛呼，同时刚才还在不断滑落的土块也停了下来。
　　钟连山垂着一只胳膊，沿着一条较平坦的“路”向传来声音的方向跑去，内心深处无限的恐慌与希望交织成一种复杂的情感。最后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在令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溢满了心痛的感受。
　　靳言大半的腿都被埋在土里，背后靠着一棵粗壮的树木，但所幸胸口还在起伏。虽然脸色不大好，但明显还是活着的。他注意到钟连山的到来，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看，我说了我会没事的吧？”
　　钟连山一语不发，几乎是飞一般扑到了靳言的身前，之后又谨慎的一点点拨开他身上的土块，在看到一块质量显然不小的石头时，停下了动作。他的双手已经满是被碎石划伤的血痕，颤抖不止，可还是用力攥了攥，尽量止住颤抖的动作，轻柔的抬起那块石头远远地抛向一边。
　　靳言的脚腕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呈现在钟连山面前，可他却又微笑起来，一只手轻轻的搭上钟连山的肩膀：“别看了，没事。小伤而已，几天就会好的。”另一只手在背后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的嵌入掌心。
　　钟连山将靳言一把揽进怀里，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哽咽：“以后......别这样了。”
　　靳言又笑起来：“还想有下次啊？傻。”

　　下山途中，靳言趴在钟连山的背上，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将自己紧紧的和钟连山贴在一起，想着时间如果永远定格在此刻该有多好。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另一处山脚，一位路过的村民发现了一个黑色背包，打开后看到里面装的尽是匕首，尼龙绳等等令人胆寒的工具。

　　市医院内，靳言躺在病床上，一条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钟连山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只胳膊吊了起来，双手都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但他却用纱布包裹下顽强露出的八个半截指头摆弄手里的饭盒，颤颤巍巍的捏着一个勺子想给靳言喂饭。靳言等待许久，无奈的又重复了一遍：“我的手又没有受伤，自己来就可以了，你才是需要被喂的那个吧？”
　　但钟连山还是固执的不放手，坚持要给靳言喂饭，勺子都凑到了他的眼前。靳言也只好配合他吃下，不过转瞬便迅速夺下钟连山手里的饭盒和勺子，得意的冲他挥了挥。钟连山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睁大眼瞪着靳言不说话，跟自己个儿生闷气。靳言捧着饭盒，舀了一勺出来：“啊——”
　　钟连山下意识配合着张开嘴，然后就被塞了满嘴的饭，嚼了两口，就见靳言冲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后，突然间凑过来轻轻的吻在他的唇上。靳言身上有些香甜的气息瞬间溢满了钟连山的呼吸之间，耳边传来他放低了带着歉意的声音：“对不起，但是真的没有下次了。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小山。”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的，永远。
　　轻飘飘的吻像羽毛一般拂过，钟连山还没有反应过来靳言就撤开了，但刚刚耳边他说话时那温热的吐息还在盘旋，染红了耳尖。钟连山呆愣了一瞬，站起来将病房的门关上并且反手锁死。在走到靳言身边时，拿起床头的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的喝了大半瓶，舌尖感受了一下确定刚才饭菜的味道都消失后，钟连山俯身贴近靳言的跟前，闭眼吻了上去。一个完全不同于刚才那样的热烈的吻，像是为了确认爱人的存在，也像极了惩罚。
　　靳言只是抬起头默默承受着，不过此刻他的眼睛却是睁着的，眼神虽然投射在钟连山的脸上，但却像是穿过了他，在看向更远的地方。
　　“咚咚”的心跳声在耳边不止，钟连山也分辨不清是他自己还是他们两个人的。一吻罢，两人都有些喘息，钟连山稍稍移开了一点位置睁开眼，现在在他们的眼中，都只有彼此的身影。
　　“咔嚓”一声门把手被摇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护士有点不耐烦的催促：“307床换药了啊，大白天的锁门干嘛？”
　　钟连山跳下床，稍稍平复了下呼吸后才开了门。护士推了个小车进来，抬眼瞥了瞥这两位明显刚刚做过“坏事”的伤患，小声嘀咕了一句“都伤成这样了还能.....真厉害。”后，换完药就自觉的退出了病房，并顺手带上了门。
　　靳言与钟连山在病房内隔着一张病床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噗”的一声同时笑了起来，之前那些压抑的氛围也就随风而散了。

　　除了一只胳膊脱臼之外，钟连山双手的划伤都不是特别严重，不到一个星期就又活蹦乱跳起来。倒是靳言，一条腿骨折，没有个两三月是别想脱离拐杖的怀抱了。临出院时钟连山趁靳言睡着偷偷的在网上买了个轮椅，等寄来时刚好是出院那天，于是靳言难得的享受了一次万众瞩目的待遇，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残了呢，太可惜了。
　　虽然出院了，但石膏还没拆，所以靳言一个人在外面住便显得不那么方便，于是钟连山就自然而然的暂时搬到了靳言的公寓。为了接送靳言上课，他还特意向父母借了一辆绯红色的“别摸我”z4来。当钟连山把车开到靳言公寓楼下时，他只淡淡的评论了一句“真骚。”后就上了车。

　　又一天下课后，靳言在教学楼前等了很久也没有看到钟连山的身影，心里有些疑惑，推着轮椅向他平时停车的地方慢慢移动，于是再一次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