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以梨花为誓、腊梅为鉴 如歌留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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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雪居，忆歌堂
次日清晨，晨露消褪，廊下积雪融化，总算有些开春的样子。洁白无瑕的梨花飘落，铺满整座院落。
如歌一早便醒了，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似柔和温润又棱角分明的俊颜，平缓静谧的呼吸声缱绻萦绕在耳边。银雪的手横亘在如歌腰间，她忍不住抬手描摹他的轮廓。苍天呐，他竟俊美如斯，试问天下间有哪个女子会不为他动心言情？犹追忆往昔肆意张扬的相遇，彼时花季少女尚未知盛世荒年，唯有情之所钟最可贵。
不得不承认，当年银雪于千万人中独选她之时，少女亦是欢喜的。他那样的倾城绝色，若非婚约早许战枫，她少不得也会动了真情。许是纸短情长的日子太少，寒蚀与稚子难以和解。从前只管爱他敬他，饶是由了他欺负的。诚然，爱一个人是计算付出的，如歌也一样。
暗河宫余孽未除，稚子又染了寒蚀。任是其中一样，都不能叫如歌安心。她是烈火山庄大小姐，更是一个初生稚子的母亲。她对江湖有责任，对孩子有期待。眼前心爱的男子是她的夫君，更是她此生挚爱之人。她要护住他们的孩子，也要护住江湖。
银雪，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如歌翻身下地，往厨房走去。软糯的面香浸润在空气中，指尖揉搓着爱与希望，熟悉的动作复现。翩跹的衣裙流转成碎步，貂皮披肩的绒毛随风而动，少女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少顷，一锅热气腾腾酥脆咸香的烧饼被放上托盘，侍女跟在如歌身后，款步迈向忆歌堂。
如歌正欲推开门时，银雪已从里头将门打开。似极重逢那日，只推门的人成了如歌，门内的人却是银雪。思及方寸间的惦念，泪湿衣襟泪不尽，如歌忽而投入银雪怀中，将呼吸全然埋进银雪肩窝，她曾经眷恋至极的臂弯，会不会有一天不再属于她？
“歌儿，乖。”，银雪正讶异于如歌的失踪，恰巧被门外的翩翩红衣少女撞个满怀。
“方才是寻我吗？我去为你做烧饼当早点，你可欢喜？”，如歌自侍女手中接过托盘，亲手为银雪乘上热气腾腾的玉米粥。
“欢喜，你做什么我都欢喜。”，银雪牵过如歌的手试探着温度，抬手为她拭去泪痕。“怎么哭了？”
“谢谢你来寻我。”，如歌的手摸到银雪的袖口，仔细而认真的整理着。“尝尝我做的烧饼，你亲自教的，是平日吃惯的口味。”
银雪尝了一口烧饼，许是如歌久未下厨，又许是腹中稚子的缘故。不知怎的，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我亲自教的，味道自然是最好的。”
“我想同你讲一讲孩子的事。”，如歌纤指轻抚腹间，浅灰棕的蓊瞳迸发出亮光，长睫上残留着点点泪盈微微颤动。“也想，求一求你。”
“不行，此举十分危险。”，银雪转过身去，与如歌并肩而坐。他自知瞧不得如歌恳切委屈之色，如若不是此等生死攸关的大事，何须待到如歌腻着他盈盈撒娇，他必早早答应了去。只是稚子寒蚀未解，如歌难保会有性命之虞。倘若还有下一个百年，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份幸运能再次与她相遇。
“银雪，今日的烧饼我用了新鲜里脊肉榨取出的香油和成油酥面，将馅蓉碾成泥状，再放进煮好的酱料里小火慢炖，芝麻用五成热的油温烘烤，出锅的时候撒一点点，恰好能中和烧饼本身的咸。”
“歌儿，想跟我说什么？”，银雪转身面向如歌，温和宠溺的笑容回归。如歌从不对他提及那两年的相思，此刻言至此定有她的深意。
“彼时你尚在缥缈之巅，我去往任何你可能所及之处，终是无果。而后，为照料玉师兄康复，我们搬到一处乡野小屋。那时，我相信你既已知晓我的心意，必不会不来寻我。然而，日复一日，我依旧没有等到你的消息。日日思君不见君，独不见相思意。”，如歌双眼噬满泪光，薄唇微抿，“这烧饼的手艺是你许我的，思雪犹记瑶琴语，却把泪儿滴到明。在每个夜深人静难以入眠的片刻里，唯有透过指尖揉搓着面团，才能想象回到了那段无忧闲适的日子。”
银雪听得心弦颤动，这个傻丫头即便是后来与他成亲，也从未提及那些思念的日夜。想来定是料到他此刻的反映，又自顾着心疼他伤神，才委屈着隐瞒不语。心头的柔软化为炙热的拥抱，银雪紧紧抱着如歌，一手拍哄着她的背，一手轻抚少女的发，深埋其中落下亲吻，是极富占有欲的姿态。但他是她的夫婿，再怎么拥有她都不过分。少女的声线再次传来，“后来手艺越来越好，便是你这般挑嘴，我也是不怕的。可是，为何你仍未归返？”
“歌儿，听我说。”，银雪的心像是掉进软糯的棉花深处，极致缱绻绵长。如歌从未提及，他也不曾加以细思。恐再与她带来危难，他早已做好彼此相忘的抉择。直至她孤身前往缥缈寻他，他亦未曾明了她的情深。因为情根深种，所以生死相随甘之如饴；因为此生挚爱，所以无可取代念念不忘。“我银雪向你立誓，从今往后你想见我，日日都可见到，无须再受任何相思苦楚。”
“你只要知晓，日后我所谋之事，绝不会背弃于你，之于我于愿足矣。”，如歌埋进银雪的肩窝。银雪宠爱她，不愿置她于险境中。但是这种宠爱，不应以后嗣为代价。银雪也是寻常男子，也是需要后嗣延续血脉的。他甘愿割舍，但是她舍不得。
“傻丫头，休要妄言。你还太小，等身子养好了，若是喜欢孩子，再做打算也不迟。”，银雪也并非没有恻隐之心，眼看着如歌为了孩子殚精竭虑，他是于心不忍但有口难言。说起来，现下确实不是迎接新子的好时机.
伸手轻抚银雪俊美流畅的下颚线，如歌顿了顿神，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银雪，一个她深爱多年的男人，身为人妻却不能为他绵延子嗣，她断然是会愧疚终生的。在她缺失的百年间，银雪早已尝尽百态；他当然不会为寻常伦理束缚，但如歌不同。她出身烈火山庄，虽说有前世的姻缘牵绊，但归根结底她还是烈大小姐。自小所受的世家教育里，嫁做人妇理当恪尽所能襄助夫君，兼修三从四德又贤良温厚。但俗世礼法践行的再好，若无后嗣承继血脉，终究是算不得圆满的。
如歌留下一封信，几株新折的腊梅和梨花。所含之意再明显不过，梨花一诺，此生必践；以梨花为誓、腊梅为鉴。待来年腊梅新盛时节，她必与稚子同归。倘若稚子无缘降生，她也定会如期归返。如歌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为银雪尽心的机会。银雪曾言，偌大俗世，没有谁能陪谁到最后。她不怕世事艰难，只怕他一朝离去。如若真有那一日，唯有腹中幼子尚为延续，她便是百年西去，也一生无憾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以梨花为誓、腊梅为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