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我总觉得这孩子同我们缘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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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雪居，秋桃殿
乍暖还寒时节，春雪初融又添新霜，廊下的晨露仍未褪去，天色迷蒙带一点昏暗。年节时下，前几日仿佛有转暖的迹象，这两日又降了温，着实不是孕育新子的好年份。
如歌嘴上不提，心中不免劳神忧思。从前只道女子孕育不易，却不知个中劳苦竟是这般难熬。近日胃口极差不说，身子常觉软绵无力，就连夜深入眠也不甚困难。不若寻常妇人般发福，反而越发清减羸弱，临近三月也未显怀，不知情者根本看不出她的孕相。
日日进着银雪煎制的汤药，症状也不见多少缓解，又是自小养出来的娇贵，时下受尽苦楚无处倾诉，总不好将忧愤撒在银雪身上，长此以往精气神如何能见好？她自身体质并不孱弱，按道理推论原不该如此，如歌心中也万分不解，偏生银雪又动了迁居金陵的念头，此刻她的身子若跟了他去，难免又会怏怏病上一场。
如歌接过银雪手中的碗，瞧着黑漆漆的墨汁，秀眉紧蹙着饮下。抬眼凝视跟前的白衣男子，只见他身姿轻盈，脚步生花，颀长身段配上绝美姿容，任何人都不能与之媲美。世人见了只能惋叹：世间竟有如此精致的倾绝妙人！无论到了何处，都招致来老少男女的钦慕难掩，如歌也是自甘拜服了银雪一身的潇洒锐利。
“我们当真要动身去金陵避寒？”，如歌将碗递给银雪，仔细整理着衣衫袖口处的折痕。
“洛阳偏冷，金陵虽远，却不失为养胎的好去处，你若不欢喜，待孩子出世后，我再同你回来便是。”，银雪晓得如歌对洛阳的情感极深，现下去金陵也是无奈之举。洛阳虽好，可玉自寒与静渊王府仍在，注定终究是个是非之地。届时如歌再失了孩子，银雪自然不便分心斡旋于他们之中，想要一心照顾好如歌，前往金陵确是上策。
“我知晓你为我思虑，金陵冬暖夏凉，说来也是极佳的。若是放在往常，我必早早跟了你去。只是如今我胎像未稳，只怕是路途遥远，孩子与我都承担不起这份辛劳。”，如歌牵过银雪的手，脸色柔和语气温顺。她极少有这样撒娇的举动，银雪一下便看得痴了，也自然明了她是何出此言。
“别怕，歌儿，一切有我在。孩子与你都会安然无恙的。”，银雪捧着如歌清瘦的脸，一字一句的道着承诺。见她事事以腹中胎儿为先，待她知晓真相之时，可想而知该会有多么失望和难过。有过那么一瞬间，银雪想就这样把孩子留下来，他必会疼宠他们至极，天地浩渺他唯一所求也不过是一个她，只要是如歌心之所愿，他就都要倾尽全力去达到。可念想终归是念想，如歌现在的情况，显然再不得拖延的。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这孩子同我们缘薄，每每一入眠便生怕他失了去似的。许是第一次生育的缘故，脑子里思索的竟是些莫须有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如歌言语间温柔的抚上腰腹，感受着胎儿的存在，满眼尽是期许和希冀。
“歌儿，休要胡思乱想。”，银雪紧握如歌双手，如同当年他们交付真心允下一生的时候。弹指间施下一法，托起茶杯拿给如歌。“喝了这茶，最要紧是养好身子，其他的都交给我。”
“这茶我已喝了许久却久久不见成效，为什么还要喝呢？给我一个喝它的理由。”，如歌接过茶杯，反手尽数撒在地上。
“你想听真理由还是假理由？”，银雪嘴角微翘，如歌这才发现，她始终未曾看透过眼前的男人，他的谋略深重老成，不是她一个小丫头所能领悟的。
“还有两个理由？”，如歌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银雪，静待他口中吐出的答案。
“一个是，你若喝了便再不必受这份辛劳，另一个是，喝了这药能有效助眠，我想让你睡个好觉。”，银雪抛出同样的两个理由，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曾几何时的红衣少女，也是如此歪着头向他询问，而彼时他也不过是想为她谋取一世平安。
“两个都是假的。可我想听真话，喝了多少药也不见起色，想来我的身体孱弱也不是怀孕所致，”，如歌眼中仿佛蒙上一层淡灰色的阴霾，她微微闭了闭美眸，抬头迎上银雪的视线，“而是孩子出了问题，对不对？”
“歌儿，听我说，我都告诉你。”银雪将如歌拥入怀中，脸颊抵着她的发丝，恨不能将身上的温度透过她的后背传递给她，“你体内的寒症并非寻常的风寒，而是寒蚀，寒蚀出自暗河宫，与寒咒同宗同源，为天下至毒。幸而寒蚀还未深入骨髓，只要将中了寒蚀的部分根除，寒蚀自然便解了。”，银雪用尽量缓和的语速，看似轻描淡写的言明厉害关系。
“要如何做，才能解了寒蚀？”，如歌的美眸中噬满泪水，她的身体一直颤抖着，若不是银雪在其身后作为支撑，她早就因为站立不稳而摔倒。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如歌早已不想深究为何会中了寒蚀，以及是谁对她痛下毒手，或者是暗河宫未除如何后患无穷，她都无暇顾及。她是烈如歌没错，但她也是一个女人，现下只想拼尽全力守护腹中稚子，那是同她心爱的男人孕育出的结晶，即便是穷其一生也要保护的幼子。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相信银雪，相信他能守住他们的孩子。
“歌儿，其实有没有孩子，对于我们而言都是同样的，”，银雪欠身贴近如歌的耳垂，温声细语里估量着如歌的态度。即便如歌再乖觉，腹中胎儿也是生身骨血，一时半刻要下定决心并非易事。“我属意的人是你，与孩子无关。”
“所以你的意思，想解寒蚀必得要拿掉孩子？”，如歌忽感无力，仿佛下一秒便会倒下，她早就听不进银雪接下来的话语，即便是有再多的孩子，之余他们而言，始终与这个孩子是不同的，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如歌心心念念求来的。如若轻易放弃，以银雪对她的疼宠，除却不愿叫她经受生育之苦，又加之这次的寒蚀为由，孩子怕只能变成遥不可及的念想。
“我应承你，我们还会有很多的孩子。”，银雪双手环抱着如歌，扯出痞魅的微笑，“你还太小，日子还长着呢，等再过两年也不迟。”
“你说过这个孩子是意外之喜，能拥有与你共同的孩子，是我最大的心愿。”，如歌悲恸难掩，饶是银雪说的如何云淡风轻，她终究是舍不得放弃这个孩子。父亲与母亲不同，母亲与稚子一脉相连，如歌甚至能感觉到孩子的气息。如今竟要她舍了腹中胎儿，银雪为夫为父，始终不能与如歌感同身受。他要周全的是如歌的安危，他不能承受再次失去如歌的痛苦，而如歌又何尝能承受这份丧子之痛呢？且稚子初孕，若此时舍弃，之余身体亦有极大损伤，日后再想有孕怕是艰难。“银雪，我不要拿掉孩子，我求你。”
银雪如锅中的烧焦的蚂蚁，时下的境况实在是进退两难。如若强行留下孩子，且不论如歌有性命之虞，即便是稚子平安降生，日后也是百病缠身难享天年，到头来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与其届时难舍难离，倒不如此刻了断干净。银雪确实不是情长之人，他的情根深种只许了如歌，孩子的事他也看的极为淡然。
但难就难在，如歌存的心思与他不同。这孩子之余如歌，是一种生命的延续和传承，是她对银雪的责任和爱重。一个女子想要拥有心爱男子的血脉，是如此简单寻常的念想，因为将银雪放在心上，所以想要全了他的一生。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银雪虽双亲早亡，但对于银雪来说，没有子嗣终归遗憾。银雪耗费百年修习自成一身的意气锋芒，如歌不想叫他如雪落无声般消匿于尘世，他需要延续血脉来传承他的傲然与风骨，这是一个女子对心爱男子的承诺，她没有错。诚然，银雪顾惜如歌也没有错，这是一个男子对心爱女子的用情。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我总觉得这孩子同我们缘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