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距离》竹林疏影

14、第十四章

　　马上要离开这间教室，时间仿佛快如流光，又仿佛慢了下来，慢到可以让江若林细细体味和咀嚼每一秒里的情绪。早自习，依旧是书声琅琅，绿椅红窗。
　　江若林无法若无其事的沉下心来晨读，时而仿佛沉思，时而抬首四顾。最后再看看这三年来所待的教室，也许这次回去就是离别了。除了高考之外，他也的确不会再回来，而高考过会，大家就真的是各奔东西。然而这最后时刻，江若林却是不敢看这里的人，不敢看那一张张脸。最不敢看但却早已深深刻入脑海心上的是那一抹红颜，一缕流苏。
　　铃声不觉中突然响起，早自习结束，大家纷纷走出教室去做早操。江若林随着人流向楼下走去，而身后不远处，文佑佳也慢慢向楼下走去。
　　他们仍旧站在了比肩的位置。也许这一刻已是离别，江若林静静地、深深地看了看她，多想将她的影子牢牢镌刻在眼里，心上。文佑佳眼眸低垂，并没有转过头去，眼里的目光闪烁不定。里面包含的是什么情绪，江若林无从知晓，对着他的是一张显得平静而仿似不露痕迹的侧脸。江若林有些难过的转回了头，广播里的声音，听来突然觉得冷漠而冰凉。
　　晚自习还未结束，课间江若林早已整理好一切，趁着没多少人注意，独自走下了楼去。
　　推着车，慢慢走在渐渐远离学校的街道上。今晚离开之后，明天清晨，朝阳将出未出的拂晓，再也不会第一个出现在教室，打开黄晕的灯光照亮那张普通却洁净的课桌，上面永远安放着一本红色的汉语词典。再也不会彼此照面，面色难堪。再也不会，抬着头，用余光就能看见，一道静默迷人的身影。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烦闷的摩托轰鸣，打消了江若林的思绪。一个年轻人驶着摩托车，轻风一般地飘过。后座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双手环抱，头亲昵的靠在宽厚的肩膀上。长长的发丝在风中愉快的飘散着，婉约而跳脱。那秀发如同她的一样，一样的美丽。
　　江若林重重地甩了甩头，沉沉的呼吸。跨上了车，轻轻踩动踏板，如晚风无声的飘在暗夜的街道。
　　“希望如此，你便能心无挂碍。”江若林在心里默默说道。
　　“江—若—林！”还没走出多远，忽然一声呼喊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焦急的情绪。一瞬间他就要以为是文佑佳呼唤着自己，但他还是意识到这不是她的声音。
　　停下车回头看去，只见张亦馨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等她来到近前，江若林看到她气喘吁吁，平素梳的整齐的马尾垂下了好几缕发丝，额头已微微见汗。夜色也掩盖不了面色的苍白，可见她刚才追的很是辛苦。
　　江若林有些惊讶，问道：“张亦馨，这么着急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张亦馨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反问道：“你要回去了？不来学校了？为了什么？因为她吗？”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江若林惊讶不已，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似是看出了江若林的心思，张亦馨继续说道：“如果你这样做是真的对你学习有好处，那我无话可说。但若你为了她选择避开那你就是傻的可以！”言语间张亦馨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望着江若林的眼神中可以分明感受到她的痛惜和难过，可他竟无言以对。她了解他的心思，他明白她的情意，但他的心里，是另一个她，还有更重要的学业。
　　江若林望着张亦馨，慢慢等她平静下来，轻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如此的关心！放心，我的选择我自己很清楚。难得有你这样的朋友，毕业后再联系。好好复习，期待你的好成绩。”说着轻轻他拍了拍张亦馨，然后微笑着离开了。
　　看着江若林的背影，张亦馨默默凝望，眼中隐隐泪光闪烁。
　　回到家中时间还不算晚，放下书包停好自行车，江若林走出了家门，循着路灯下的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
　　这样应该是对所有人都好吧。江若林心里也没有底，毕竟他还是不知道文佑佳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不再出现在她面前，至少她不会再那样局促惶然，不会那样让他疼惜吧。希望她能心无挂碍的安心复习备考，能在毕业之后赴他那一纸简单却诚挚的约。
　　对于张亦馨，他的心里多少有些歉疚，他明白她的心意，但是他只能辜负，他能给她的，只有朋友的位置。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江城公园。江若林走了进去，沿着公园主道慢慢前行，望着中央湖面静谧的波光，心绪分外宁静。道路延伸向湖面的地方，有一片鹅卵石铺就的浅滩。江若林走了进去，俯下身去细细观察这一地的小石头。
　　借着主道旁路灯散发出的昏黄的光晕，江若林也能大致看清这些鹅卵石的纹理和形态。其中不乏形色优美的，江若林心下喜欢，便拿到湖边洗净、沥干收了起来。
　　等高考结束了，送给她，她会接受吗？她会喜欢吗？
　　回到家时，走进家门的瞬间茫茫黑暗涌了上来，江若林顿觉一股寒意从心里泛起，随即向全身侵蚀，缓慢他却无力抗拒。
　　坐靠在床边，江若林给江妈打了个电话。
　　“妈！”他低声呼唤着。
　　“若林，怎么了？听你的声音怎么没什么精神？”江妈关切的问着。
　　“没事，今天累着了，睡一晚就好了。”压抑着内心突然翻涌的深深的思念，江若林继续问道：“妈，你们最近怎么样？”
　　听到他的问候，江妈突然似乎有些情绪失控，淡淡抽泣起来，虽然她尽力控制，还是被江若林察觉。
　　“妈！怎么了？”江若林急切的问道：“妈！……是不是爸又惹了什么事啊？妈！……”
　　感觉的他的关切和急迫，江妈连忙道：“我没事！没事！你别多想，老夫老妻，难免拌嘴有矛盾。你安心学习，知道吗？有事随时打电话跟妈说，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说着江妈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江若林鼻子禁不住酸涩。江妈必然是不想让他继续听到自己失控的情绪，然而匆匆挂下电话却是更让他心中挂念和难过。
　　慢慢起身熄了灯。这一夜，望着窗外茫茫夜色，渐渐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