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寒江静月明归》柯明怡

81、悄悄地走

　　望向窗外，阳光依然灼热炽烈。
　　可是，此刻的北方应该已经起风，凉意沁人。
　　原来我们之间的差异就像此时南北的天气。
　　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又乏味。千里飞奔，熬粥探望，自以为的真心真意究竟价值几何？又有多大意义？是否只是自己感动自己？
　　自以为不浮华不矫饰，全凭一片真心，这恐怕也只是自以为，在世俗的富贵名利面前，为什么会显得这么可笑呢？
　　需要争夺和争取的感情，不仅与自己的初衷相违，也许还要赌上自己珍视而外人鄙视的自尊？江静觉得自己很滑稽。人家真正需要吗？你以为的真心真意，也只是自以为，有什么价值呢？
　　她摇摇头，暗自苦笑，别感动自己了，退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在没有更难堪之前。

　　我悄悄地走，正如我悄悄地来。
　　我悄悄地挥手。
　　慢慢站起身，江静平静地从窗台边的步梯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小王送葛宁宁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窗前的背影，他觉得有点熟悉，但当时只顾着跟葛宁宁寒暄，没有太在意。
　　回病房的路上忽然反应过来，是不是江静来了，赶忙跑到护士站问，护士们说的确是有小姑娘说要看望金总，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回到病房跟金水寒说好像看到钱小姐了。金水寒一听，只怪小王说得太晚，正在吊水的他不顾反对追到楼下，早已杳无踪影。
　　赶忙拨打电话，手机已经关机。

　　此时的江静已经坐在驶往机场的出租车上了，车上开着的广播里正放着一首老歌，是Kenny Rogers《I wish I could say that 》：
　　Someone’s filled the empty space in your life
　　Well I\'m glad to hear you\'re doing well
　　I wish I could say that……
　　温暖又沧桑的嗓音击中了江静的心，这一路积累的情绪终于随着肆意流淌的眼泪静静释放。
　　为了不被司机发现，她把脸转向车窗。
　　阳光透过车窗，夹裹着阵阵热浪洒在她的脸上，晒干泪水。
　　回到家已是晚上，江静打开手机，除了工作上的信息之外，是金水寒发过来的好几个信息，焦急询问她在哪里、为什么关机。
　　江静想了一下，回复说感冒在家休息，吃了感冒药睡觉怕有人打扰，所以关机了。
　　金水寒知道她不想说，也不会承认自己飞过来看他，尽管他托人调监控已经看见了她提着保温杯的小小身影。
　　江静跨越千里来看望，他真的很开心，可是又怕她看到葛宁宁也来了。
　　这件事解释不解释都是麻烦。
　　如果江静看见葛宁宁来看望，她可能会想多可能会误会，他应该好好解释。
　　可是怎么解释呢？
　　怎么解释葛宁宁比江静还早知道他住院不远千里来看望，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个女朋友？说葛宁宁是刚好来这里做节目顺便看望，从礼节上他无法拒绝，这个勉强的理由能有多少说服力？牵扯着交际圈的人脉，牵扯着生意场的利益，要照顾面子，很多时候即使心知不合适也要周旋。这是他的工作日常，他早已习惯。只是江静明白吗？
　　如果江静看见了，又装着不知道也不问他，那就说明她明白一切。江静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她通情达理，所以她不会对她说什么怨言。但是她心里的真实感受呢？理是里，情是情，她会不会因此对他下断语，认为他利益至上重商轻别离。这更可怕。
　　怕她不懂，又怕她太懂。怕她不明白他的苦衷而不肯体谅，又怕她其实完全明白他的苦衷，知道其中利弊，不想他为难所以沉默不语，明明来了却说没来，明明看见了却说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