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寒江静月明归》柯明怡

149、可以吗

　　金水寒心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心酸。这一段时间公司最艰难的时刻，并非是那些需要做出妥协做出退让，以及所谓的利益受损的时刻。这么多年来，他也不是那种把所谓自尊和面子放在第一位的人。最难的，是做出取舍决定的每一个时刻。
　　所谓的顶尖企业家，所谓的江湖大佬，能有如今的地位，都是不甘人后野心勃勃，除了耕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更多的是不择手段的攻城略地，甚至是毫不掩饰地上手抢夺。
　　葛东明既然是大佬级别，任何跟自身利益无关的事情，其实都不会被打动半分，哪怕葛宁宁是自己的亲侄女，若没有看得着的客观利益，都不可能只是因为葛宁宁的人情就真金白银地支持。虽然表面上做出支持的姿态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但若没有能打动他的好处，他也不会躬身入局。
　　金水寒很清楚这一点。他也同样如此，商场的厮杀一向残酷，他从不会天真地认为人情能值几分。最难的时候，是经营遇到困境，原有业务营收下降，新增业务又在亏损，备受质疑之时，又恰好有个别股东到期，看情势不好反闹着退股。消息传出后，贷款的银行也要提前抽贷，公司岌岌可危。
　　葛东明的援手也算是雪中送炭，虽然不得不让渡了一部分经营权，但彼时彼刻形势危急，实在容不得考虑太多。因为有了葛东明的背书，那笔贷款获得了展期，公司的危机算是安然渡过，各方面的经营才算是暂时稳定下来。
　　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如此决定，他的难处只有自己知道。这个人情并非他口中说的那么容易还，他表明说可以从头来过，是为了安慰江静还是给自己壮胆？江静虽然不懂经营，但洞察力却很强，他并没有那么容易过关。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过去隐藏的问题都在逐渐显现，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多方筹谋，才勉强渡过了这个危机。但也许，最难的时期才刚刚开始。
　　万般情绪堆在心头，他不由自主地把江静抱得更紧。
　　牧晨星对他的警告也一直萦绕在心，他不想也不能牵累江静，一点都不希望她知道。江静在目前这个公司里，跟葛东明葛宁宁不免有交集，不受影响几乎不可能。所以江静准备出国深造，他其实很开心。江静不应该承担这些。从开始到现在，这段感情里，都是他在主动给予也在主动索取，江静被动地接受，也被动地承受。如果他的爱只能给江静带来风雨，他确实应该止于所当止。可是，他舍不得，他离不开，他连想到这一点都会痛彻心扉，又怎舍得放手？
　　可是你就舍得看着江静承受这些风雨？牧晨星的警告言犹在耳。
　　几个月之前，江静在山下的别墅里流着眼泪说谁都没错说时间不对的时候，他无言以对。一夜难眠之后，他没有安慰没有挽留，而是马不停蹄开会部署工作也马不停蹄地接近讨好葛宁宁。
　　这种行为，金水寒能够以解决经营危机为名说服自己，能够心安理得，但江静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可以装作不知道然后和金水寒继续卿卿我我？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