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寒江静月明归》柯明怡

134、梦破碎的声音

　　冬季山野的风，恣意、剽悍和狂野，长空中片片雪花落下，万千的枝条虽然光秃秃地，但傲然挺立着，以自己毫无雕饰的本来面目，从容不迫地接纳着风霜雨雪。
　　此时的山野是人间的一方净土。
　　江静走到了院子里，冷风刺骨，雪花纯洁，在灯光的辉映下，发出晶莹清澈的亮光。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想象得那么难过，只有深深的无力感。葛宁宁的话也许很让人不适，但不能不承认人家很坦率，这种坦率让江静厌恶不起来。世道人情本就如此，说出真相而已，又有什么可生气抱怨呢？
　　新雪初霁，轻柔纷扬。望向夜空飘落的片片雪花，静谧浪漫，入目的一切，纯洁又隽永，安稳了她曾经的不安和悸动。
　　所有的结果都可以接受，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原谅。
　　院子的门开了，金水寒风尘仆仆而来。
　　额头的汗珠亮晶晶，看见江静那一刻，眼神发亮，仿佛十多年前的少年。
　　江静微笑着轻轻点头，并没有热情地迎上去，只是平静站立。
　　金水寒正要走上前，葛宁宁出来迎接了，她热情地挽起金水寒的胳膊：“终于到了，叔叔他们都等着你呢。”
　　望着两人亲昵的背影，江静的心，格外的沉重又平静。
　　她唯一踌躇的是，还要不要再进去那个包间？
　　想了很久，还是进去了。
　　既然来了，既然老天要虐，那就亲眼目睹老天能对自己虐到什么程度吧。然后彻底切掉所有的念想，彻底结束，也算是不白来一趟。
　　江静咬了咬嘴唇，进到了包间。
　　饭局是舞台，一进去就得扮好自己的角色。
　　牧晨星和顾嘉枫看到江静进来，一脸惊讶和担心。牧晨星凑近了说：“你可以直接回去休息没关系。”
　　“那多不礼貌，善始善终吧。”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轻声细语，却一脸决绝。
　　金水寒并不知道江静他们几个也在，在看到江静的那一刻他的内心充满了惊喜，因为确实有一阵子没见面了。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打招呼，葛宁宁就把他拉到了包间。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不然也不会在雪夜还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这个饭局不适合儿女情长。
　　进到包间，所有的儿女情长都抛在门外，那个短暂出现的少年立马消失不见，仍然是那个成熟周到左右逢源的年轻才俊。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江静应对酒桌的各种礼仪也似乎一下子变得娴熟了，应对得更从容。
　　逢场作戏嘛，谁不会？这并不难，只要把真实的自我和真实的情绪都掩盖起来，顺应那些规则和流程，都可以应对裕如。
　　饭局的气氛更加热烈，大声的说笑，热情的鼓掌，氛围就像是被酒精点燃的烈焰，热情而澎湃。
　　在这欢声笑语中，江静想到了北岛的那首诗：

　　那时候我们有梦，
　　关于文学、关于爱情，
　　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梦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