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寒江静月明归》柯明怡

113、只有月亮经过

　　记得跟江静一起看老电影的时候，江静说过《乱世佳人》里巴特勒船长叼着雪茄的样子很特别，看起来玩世不恭，但也有一种饱经沧桑的脆弱感，很容易打动女观众。他听了佯装吃醋，问自己和巴特勒船长谁的抽烟姿势更迷人，江静只好说他抽烟的姿势也有特别之处，尤其是他蹙起眉眯起眼，浅浅叼着烟时，有一种放荡不羁的忧郁。他听了十分得意，故意用这种抽烟姿势反复逗了她很久，惹得江静嘲笑他刻意散发魅力的行为很幼稚。
　　可是此刻，一样蹙起眉眯起眼，浅浅叼起烟，这是只有两人才懂的小细节，那个嘲笑自己幼稚的人已越来越远。独自吞吐出的烟圈，萦绕的是深深的寂寞。
　　小王跑了过来:”老板，该回去了，刚才葛总还在问你去哪儿了。”
　　原来今天是跟着葛东明出来交际，葛东明俨然已把他当做自己人，介绍了各路大佬。金水寒忙碌许久，疲累不堪，本想趁周末好好休息，但身不由己，一番好意不能辜负，只好打起精神应酬。酒喝到中场，金水寒已是十分勉强。
　　危机解除，地位稳固，风光更胜往日，按说应该意气风发，但他却没有往日攻城拔寨取得胜利后的兴奋和喜悦，反而觉得觉得缺点什么。尤其在这觥筹交错的时刻，在场的每个人都赞他年轻有为后生可畏，葛东明也觉得脸上有光。但他内心却像有个空洞，虽然在酒局上一如以往的周到有礼，但小王都能看出来他兴致不高。葛东明也有所察觉，问小王，小王只能说最近业务太忙，金总没时间休息，昨晚几乎通宵。葛东明听了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小王特意出来找他提醒，金水寒一言不发，只是望着月亮抽着烟，蹙眉眯眼。
　　蹙着眉眯起烟，抽完一支烟。转身进到房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极力热情满怀地跟各路人马交际，葛东明眼神中才逐渐有满意之色。
　　结束的时候已是深夜。金水寒强撑着上了车，瘫坐在后座，扶着额低声说：“先别回去，去老地方待会儿。”
　　“太晚了，您也喝了不少，咱先回家休息，休息好再去。”小王极力劝阻。
　　“少他妈废话。”金水寒闭着眼低吼。
　　一路疾驰，车子来到了河边。原来是江静家小区附近的那条河边。
　　金水寒来过无数次，小王也很熟悉。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金水寒像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面对着江静家的窗户，站在来过无数次的河边，燃起一根烟。
　　思绪似乎已经停止，只有眉眼模糊在指尖升起的烟雾里。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来这里要追问什么吗？看起来江静已经恢复如常，早就move on 了。自己还在难过，所以觉得江静太过无情心里不平衡吗？还需要什么答案吗？
　　金水寒苦笑，天上一轮明月，阅尽多少悲欢离合，但只有相思的人才分外惆怅。
　　乘车回去，洗漱之后发现小王发给他的照片，是偷拍他抽烟望天的样子，无边的落寞，深夜的疲惫，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打开音响，《帕萨卡利亚》响起，金水寒把照片发给江静，配上一句话：
　　只有月亮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