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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暮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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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盒颜料 【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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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柳学美术是一个很突然的决定。
虽说程柳也不是什么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好好学习的孩子，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得过且过地混了一个学期。
要知道她刚踏入高中校门的时候，还天真地纠结过清华和北大要选哪一个。
可当她看着自己的成绩，对比着和本科线的差距，心里也生出了些叫后悔和难过的滋味。
生活中就是有这样一类人，有足够的野心却没有足够的努力。
所以当美术老师在课堂上向大家描绘成为美术生之后的情形时，程柳有一点心动。
“这个，我们走美术这条路呢，也是针对我们文化课相对薄弱一点的同学的。我们学美术之后，可以帮助我们同学们，更容易考上一个本科。”发型也颇具艺术家气息，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洗头的美术老师在讲台上介绍着。
程柳托着脑袋，回想自己上次月考的成绩。
她的语文和英语一向不错，高中以来语文都在110上下，英语也没下过120。
数学和文综就不够看了，本来就是为了逃避理科变态的数学和物理才选择的学文，数学每次考试也只堪堪40分，文综勉强每门考个及格凑个180。
和二本线的距离其实不算很大，程柳皱着眉，她也知道自己会静下心来学习的可能性不大。
本来就是个沉不下心来的性子，做什么事都浮躁的很，人又懒，不愿意费心思在她不感兴趣的事情上，很少有事能让她坚持下来。
程柳的班主任对她寄予厚望，每次考完试都会把她叫去办公室，语重心长地教育她要重视数学，不强求她一定要考到100多分吧，起码要考及格啊，每次都是40多分的成绩，就真的太难看了。
程柳低着头一副乖顺的样子，老师的话也左耳进右耳出了，回去照样我行我素。
但程柳对画画确实挺感兴趣的，虽然从来没有系统的学过素描。
她从小到大倒是有不少临摹的作品，都是些喜欢的动漫人物之类的，大大小小的，断断续续地画了这么多年，也攒了厚厚的几本素描本了。
“程柳，程柳！”身后传来小声叫自己的声音，还有手指轻轻戳在背上的触感，打断了程柳的思绪，回头，林书遥压低声音：“我有点想去学美术诶。”
“我也是！”程柳眼睛一亮，巧了，两个好朋友想到一块去了！
要是说程柳是有点小聪明但是不努力的孩子，林书遥就是彻彻底底的混日子的学生了。
她连考上本县高中都是个意外惊喜，恰好过分数线一分，勉强才录入。她直到踏入高中校门都还觉得很不真实，毕竟林爸爸已经准备好送她去邻县的封闭式高中了。
林书遥也觉得自己也不是个读书的料，想着以后考个大专就算了，人生也没什么大的理想。如今听老师这么一说，就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次。
能考上个本科也让她家老林长点面子。林书遥甚至都看见了老林捧着自己的美院录取通知书在小区里逢人就得瑟的傻样了。
“如果有想法的同学呢，晚自习第一节课可以去艺体楼画室体验一下啊。”
程柳和林书遥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晚自习第一节课上课前，艺体楼难得地在这个时候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直奔三楼画室。
一小部分同学例如程柳林书遥是对美术有兴趣，另外很大一部分是不想在教室里老老实实地上自习课，跑到艺体楼打着“体验画画”的旗号来逃课的！
程柳走近艺体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升起一些紧张的情绪，就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一些，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四个字——“近乡情怯”。
想到这，程柳自己都忍不住白自己一眼，但是在心底悄悄认定是自己和画室之间可能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之前在楼下还吵吵嚷嚷的同学走到三楼似乎都被画室的气氛感染了，自觉地保持安静，乖巧地听从老师安排走进画室。
画室似乎要比教室面积要大些，也可能是因为没有那些累赘的课桌椅，显得更加空旷了。
窗户比教室的要大很多，厚重的窗帘没有被拉上，窗外能看见月色下窸窸窣窣的树影和远处房子星星点点的灯光，画室里亮的晃眼的灯也把他们的身影映在玻璃上。
程柳拿着手上的素描纸，环顾着画室。
一尘不染的洁白地面，画室四周摆着的精致的石膏雕塑，墙上贴着的素描静物和头像，被故意涂满颜料的有些脏兮兮的木制画架。
程柳默默在心底满足地叹了口气，走向旁边的空位。
“画室里真的太好了，走进来我都觉得自己真的是个艺术家。”程柳一边把素描纸固定在画板上，一边小声跟身旁的林书遥讲话。
林书遥坐在她旁边，回头看了看老师的方向，发现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以后做什么，但是今天老师一讲学美术什么的，我就真的做梦了。说不定以后就是国内最伟大的画家林书遥了。”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短发。
程柳被林书遥大放厥词的样子逗的笑出声，配合地陪她幻想：“那你要不要给我先签个名啊？大画家。我以后把你的签名一卖，就能当富婆了。”
“那你就等着吧。”林书遥低着头削铅笔，声音从下面传来，“你有没有觉得画室里气氛挺不一样的？”
“画室里感觉比教室气氛要轻松好多啊，虽然也是很安静很规矩的，但是心里感觉很不一样。”程柳说完，抬头就被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吸引住了目光。
“是啊，教室里老是死气沉沉的，唉，闷死了。”林书遥自顾自地吐槽，才发现身旁程柳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这里，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墙上挂着的画比旁边的素描尺寸要大很多。
整幅画的色调都是浓郁厚重的，这么概括也不太准确；周围是暗色的建筑，沉重而又压抑，一点一点向画面中心推进，却有光从中间透出来，是和周围完全不同的颜色，不是偏黄的暖色的阳光，是纯粹的白，染上树影，染上楼房，似乎心情也变得开阔起来。
画的中心是向四周延展开的，建筑围成环形，亮与暗的对比甚至让人感觉中心和四周是两幅截然不同的画，可一切都有着协调而又微妙的融合。
程柳觉得这幅画应该是动态的，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画中情境：周围都是黯淡的，目之所及，皆是深重的颜色，好像要喘不过气来；忽然，远处的房子像是昆虫脱了一层壳，变得亮堂起来了。
她顺着楼梯爬上天台，一路贪婪地望着小窗外隐隐的光。
她看见：远处的楼房是粉色，天空是浅浅的白蓝色，树是浓烈的绿色——那些都是光照亮的地方。她微笑起来，知道自己马上也会拥有那样的光亮。
程柳心跳有些加速，这幅画带给她一些莫名的感动，心里柔软得像垫了一条羊绒毯子，也像是有人对着她吹了一场泡泡雨。
她注意到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署名藏在树的间隙里，字又小又潦草，
她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还是放弃了。想着能画出这样一幅画的人，应该是一个很厉害又遥不可及的人吧。
悠扬的上课铃声打断了程柳的思绪，她收回视线，握着铅笔，对着老师刚才发的速写图片开始临摹起来。
8K的素描纸纸面细腻，程柳轻轻用笔在纸上勾画出人物的轮廓，4B的铅笔在纸上留下淡淡的灰色痕迹，她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周围的声音消失了，旁边的人也消失了，只剩下她，和她手中的笔，眼前的画。
临摹的范画贴在画架上，是动势强烈的街舞动作，带着棒球帽穿着oversize的小哥哥。程柳的铅笔描出他潇洒的动作，细节处还没有完善，和范画已经有了七八分像。
程柳对比着自己的画和范画，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可是，是哪里呢？
身后好像有人靠近，然后，一只手就伸过来，抽走她手中的铅笔，有清冽的味道传到鼻间。
程柳一惊，那人就蹲在自己身侧，不容忽视的气息，她不敢回头。
“这里动势不太对啊。”温和又低沉的嗓音，手上的笔帮她修改着速写上的问题，肤色不算特别白皙，但是干净，骨节分明。
“你临摹的时候要注意，最重要的应该是整体，不能因为一点小细节忽略整体。”
程柳红着脸，连点头的动作也不敢做，只敢低着头看眼前的速写，发现他修改完，画面上刚才那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就消失了。
程柳等他离开自己的身侧，走向另一边，才敢抬起头去捕捉他的身影。
他很高，加上程柳坐的很低，显得距离更大。
程柳只看到他的背影，肩背挺括，一双腿也修长。白衬衫勾勒出他的身形，不像学校里其他老师，或是太瘦，或是太胖，怎么穿都不够好看。程柳心叹，身材好果然穿什么都好看呢。
没等到回头，他已经径直走出了教室。
林书遥凑近：“刚才那个给你改画的老师好帅啊！”
“他是老师？”程柳有些惊奇，从来没听说过学校里竟有这号人物啊。
“是画室里的老师吧，应该不教学校里的。高三学长学姐他们都去学校外面的画室画画了，听说是教他们的。”林书遥和程柳头碰头小声八卦着。
“我刚刚都没敢转过头看他！”程柳懊恼地用铅笔戳画纸。
“他真的超级帅！”
“那就算是为了见帅哥，也要学画画了！”
“为了帅哥！”
